照片中,在灯光映照下,银白色的头发变成了暖金,一副刀刻斧凿般的深邃面孔,明净得像一个小王子。 “图片.jpg 还有这张!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这张图片是薛流一手掌着叶津后脑勺,一手捂住他的嘴,侧面看过去,两个人倚在一起,人影绰绰。 哎,叶津放下手机,突然没了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力,越来越解释不清楚了,这样下去,只要他们俩还共同待在江中医一天,谣言就一天不会停止。 倒在枕头上,又忍不住想起他今天帮自己处理大鼠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劣,虽然突兀又没礼貌,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傲慢蛮横,但是之前自己以为他是学术废物的事,好像是误会,他对实验室非常熟悉,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操作,不会那样得心应手。 进学校之后一年内,薛流就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当时的薛流还只是一个普通讲师,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一联想到他背后有项老和薛家这两棵大树,大部分人都带上了恶意的揣测。 而大多数给眼色的人,甚至都没有看过薛流的课题标书,就算看了,他们大概也会怀疑,不是薛流自己写的。 叶津作为旁观者,看了太多太多表面上对薛流无尽谄媚,转个身,背后就诋毁薛流的人,只是那时候,他不加分辨地也站到了诋毁者的一边。 叶津不知道薛流那两年经历了什么,两年之后,课题顺利结题,薛流也靠这个课题破格升了教授,人前花团锦簇。 但是薛流却像失去了光,从此开始躺平,做一个他眼中的学术垃圾。 叶津揉着睛明穴,梳理了今天的事,又回忆起早年的薛流,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理解,薛流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树大招风,鲜花掌声裹挟着暗刺一并而来,越是夺目照人,也越是容易被攻击。 薛家二少爷什么都不缺,当然可以选择自己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啊。 叶津带着一丝浅浅的愧疚入睡。 - 今天晚上,薛流收到了不少消息。归纳中心思想,主要是之前就吃瓜的学生,今天听到了“肾不好”传闻,来试探薛流真假。
最开始只是一个相熟的本科生问他:“薛老师,你和叶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薛流皱着眉头回了个“没有关系”。 接着各种各样试探和擦边疑问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搞得他越来越慌张,为什么感觉全世界都觉得他和叶津有什么? 都过去好几天了,每天新闻这么多,难道不应该迅速的把他们两个遗忘吗?看来还是他立的人设太温柔了,一个二个蹬鼻子上脸。 薛流发了个朋友圈。 【中医学院薛流】:今天来问过我的人,我记住你们了,劝你们好好学习,尤其是有我授课的专业。读研的,最好别让我碰见你导师。孙红雷抡刀.jpg 然后他登上了久久不用的学校论坛,论坛里已经疯了,遍地都是嗑疯了的帖子。有梳理双教授从进校到现在时间线的,有在历届学校活动中捡垃圾糖的,有分析上次告白热吻事件的,有推理这次肾不好事件的。 还有写小黄文的。 薛流都惊呆了,学校论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马上,他的心也凉了半截,但愿宝贝儿只是医院的医生,不要跟学校有关系,更不要上这个该死的论坛。 薛流点开了一个扒拉糖的帖子。 路人甲:「叶教授那个凶凶的样子,狠狠欺负薛教授时一定绝绝子!」 路人乙:「就是啊!薛教授感觉是奶呼呼那一挂的,好甜好甜!」 甜你妹……就算是谣言,他薛流怎么可能被叶津压?想多了,这些小兔崽子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自己这一身腱子肉是摆设吗? 【知名混子】回复路人甲:「薛教授把叶教授弄哭的时候你还在读高中。」 【知名混子】回复路人乙:「你可能不知道薛教授的拳头为什么这么硬。」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明·王鏊《震泽集》卷三十二《王惟颙像赞》:“莹若冰壶,矫如玉树。迹寓轩岐,志敦儒素。” ②明·沈周《石田稿》手稿《戏述药名为吴惟允谢王惟显医》:“病去比泽泻,剪草根亦夷。报乏青琅玕,惟咏木瓜辞。尚使君子心,怀德无艾时。” 写不来彩虹屁,找的别人夸医生文章。泽泻、木瓜、使君子、艾都是中药。 ③重阳则阴,重阴必阳是说,一个对立的事物,一方在极致的时候,会往另一方转换,有点触底反弹、否极泰来那种意思。 ④孙红雷抡刀那个表情包大家见过吧,就是《征服》里的刘华强。
第32章 当晚, 论坛里凭空冒出一个到处怼叶薛党的薛叶党,口放厥词, 舌战群崽, 四处出击,硬生生把整个论坛的画风变成了薛流是攻并狠狠压制叶津。 完成这一切,才满意躺上榻。 今天像过了两天一样, 早上受惊吓,下午上课, 晚上还帮叶津收拾烂摊子,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想起上午那位壮士, 他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暂时搁下了去偷看TreadonSnow的想法,就让距离产生的美再多保持一会儿。 现在当务之急是撇清和叶津的关系,但是莫名其妙地, 名誉上的他们从头到尾搅在一起。 既然叶津愿意去相亲,说明是有脱单意向的。 妇女之友薛流接触过各种年龄段的各种女性, 像谭青青这样本身优秀, 眼光出挑的女生, 是绝对忍受不了被男人抛下的,她可以挑选的男人太多了,他们两多半凉了。 行, 就借着实验室的事两人有交集, 他要往叶津面前带女生。 - 第二天, 办公室的气氛大大和谐, 也许是薛流和叶津两个人都目睹了别人是如何嗑他俩CP, 现在看到对方都不禁想起来, 总觉得怪怪的。 以往习惯性噎对方, 现在已经噎不出口了。 薛流的工位旁边新增了书架,备了很多准备看的书,从漫画到小说,再到医书,各种各样。 两个人早上见了也不打招呼,没课就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各干各的。 叶津在看文献,中途出去接了水,回来的时候看到逆光里的薛流,仰躺在靠椅上,手里拿了本经方医案,过于修长的腿交叠搭在桌子上,锃亮的皮鞋挤在一堆手办里。 叶津:“……” 完全没有个大学教授的样子,叶津放下水杯,拉开椅子。 正准备坐下,外面突然想起了争吵声。环形的中庭里,有点什么动静都能被捕捉,他俩办公室又在二楼。 “你们太过分了!这垃圾教研室谁爱待谁待!” 一个中年女声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些话,紧接着,一个年轻一些的娇弱女声说:“黄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您要用那个位置……不然的话……呜呜……” 叶津和薛流目光相接,那个中年女声,他们两都听出来了,是黄帝内经教研室的黄灵素老师,那年校庆一起唱歌的。 两个人一起走到栏杆处,探身看去,黄灵素抱着一叠文件,红着眼睛对着阴楼这面,温病教研室的楼下是伤寒教研室。 中医的四大经典原本是四本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难经》。但现在单独学了《中药学》,就不学《神农本草经》,而至于《难经》,根本就没有这门课。 明清时候温病学派形成气候,成为中医学中不得说的一部分,经典学科才有了内经、伤寒、温病这三门。 这三门,是原原本本学古人留下来的东西,本该是团结和睦的三个教研室,但温病和内经式微,温病教研室这俩人又不对付,再加上项绍元老先生是专研伤寒的,所以经典三门,成了伤寒一家独大。 楼下的黄灵素注意到二楼的两人,用掌根擦了擦眼角,吸吸鼻子。 黄灵素年近四十,为人和善,早几年她孩子还小的时候,抱着孩子在学校散步,遇到叶津夜跑,还会让孩子叫他叶叔叔。 叶津冲黄灵素招了招手,示意她上来说,黄灵素点点头。 三人坐在圆桌边,黄灵素抽抽噎噎说了事情原委。 原来内经教研室和温病教研室一样,快没人了。原本市里的一些中医药文化宣传活动是请的内经教研室的老教授白萍,白萍已经彻彻底底地退休了,不再管这些事,所以去做宣传的事落到了温病主任梁苗身上,这才有了她不授课的事。 比温病还惨的是,内经只剩黄灵素一位老师了。 如果没有课题,不做实验,处境就有那么一些些尴尬。 原本三楼的内经办公室被回收,拨给了实验大户学科,而黄灵素被塞进了伤寒的办公室,领导考虑到薛叶二人的修罗场,根本没想过让黄灵素去温病的办公室。 黄灵素再一次抽出纸巾擦眼泪:“伤寒学科……他们办公室的氛围挺微妙的。” “微妙?”叶津不解。 黄灵素欲言又止。 薛流在脑中过了一遍伤寒那几个人,心下明了,他外公带出来的科室,虽然已经过去两三辈人了,但还是基本了解的。 黄灵素不好说,但他没什么不敢说的。 “伤寒的主任是赵惜,老主任点名的接班人,这个人有真才实学,但是年纪不大,很多人不服他。年纪最大的许宏志,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是很会搞人际关系,混得最是顺风顺水。还有个计佑,好像进学校也有些年头了,比较菜,坚持埋头苦干,这个人,我感觉他想学许宏志,又学不来。还有一个不争不抢,也不和学科里人打交道的付恒,清高读书人。” “薛教授了解得真清楚。”黄灵素赞同地点点头,“还有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叫钱文馨。” 说道这里,黄灵素眸色按下去。 叶津拉回重点:“所以你去他们办公室,怎么了?” “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我的工位,他们两个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工位全部放满了东西,我去了之后问人,也根本没人理我。” 薛流挑眉:“许宏志也不管啊?” 黄灵素撇下嘴:“他们学科的人都看不起许宏志,所以许宏志根本不来办公室。” 薛流和叶津又默契地看向了对方,啧,怎么说呢,人家的看不惯是老死不相往来,他俩都毫不遮掩众所周知地敌对那么久了,架都打了,还能和睦地搁一间办公室工作,上一张桌子吃饭。 了不起。 目光几秒停留之后,又双双挪向别处。 黄灵素继续说:“我问可不可以清理一个工位出来用,没人理我,我就把两桌杂物合并了,腾了个位置出来,这是昨天的事,得,就过一晚上,今早上来看到东西给我扔垃圾桶了。” 叶津是真没想到,伤寒教研室里是这样,突然觉得薛流……顺眼了很多。 薛流之前没听说什么钱文馨,一联想到刚才那个弱唧唧的声音,问她:“钱文馨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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