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津垮着一张脸,问他:“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嗨。”薛流手里还拽着一串车钥匙,快跑几步凑到两人跟前,“老谭那里掰扯几句就问出来了。” 没错,是一串这要是,不是一把车钥匙,谭青青在看到这串钥匙之后,被人打扰的愠怒显然消下去不少。 “谭小姐,你好,我是叶津的同事。”薛流伸出手,“也是你们爱情的守护——啊!” 叶津的铁拳头在薛流的胸口一锤,锤出一声痛呼。 谭青青准备回握的手握了个空。 没见过上赶着去看别人相亲的人,不过叶津本来也不是抱着真正相亲的意图,并没有多少约会被打扰的感觉,而是回忆起了他讨厌薛流的感觉。 就算重新进一次江中医,他依然会讨厌这个傻逼。 十分钟后,三个人竟然和谐地坐在了一起,薛流和叶津坐在同一边,点完菜,三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叶津话少,说事情时就直接切入主题。如果今天薛流没来,他应该会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被家里人催了,是的话咱们可以假扮情侣”。 但是薛流在这里,他要是真那样说,可能明天就回传遍学院。 叶津不算社恐,但是实在不会没话找话。还好,薛流是社牛。 “早就听说谭院长有个像仙女一样漂亮的侄女,今天一见,哪里是像仙女,明明就是仙女!”彩虹屁对薛流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叶津震惊于薛流如何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一个刚认识十分钟的异性说出这种话,同时也给薛流打上了风流的标签。 女人显然很受用,浅抿樱唇,啜了一口白水,欣然接受夸赞,回礼:“两位教授也很优秀。” “谭院长这次算是牵对线了,我们叶教授的确很优秀,他洁身自好,从进学校开始,周围就没出现过什么莺莺燕燕,和他谈恋爱,完全不用担心冒出什么妹妹。” 叶津听完皱眉,怎么说得他很不受欢迎一样。桌子底下,叶津的膝盖朝薛流那边撞去,示意他收敛。 突然,感觉股四头肌下段一热,逐渐感知出一只手的形状。那个傻逼握住了他的大腿,正往外拨。 匀称的骨与关节搭配完美,拇指到中指的弧度,隔着布料,恰好贴过膝上那一段紧绷的肌肉。 “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当然很好,”谭青青抚着下巴,思量道:“那叶教授是单身很久了吗?” 叶津也探下去一只手,揪着薛流的大拇指,妄图利用疼痛摆脱他。面上如无事发生,接话道:“没有谈过。” 薛流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掐得更用力,以防大拇指被掰起来,叶津索性手和腿一起配合用力,把薛流的手铲起来。 谭青青四指挡在口前,声音从指缝中流露出来:“啊!没谈过,是有什么……” “没什么!我保证,叶教授绝对没有问题!” 桌子下方的两只手,经过一番搏斗之后,已经十指相扣互相拉扯,谁也不放过谁。 薛流的话一出口,几秒之后,三个人都愣住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和尴尬。 谭青青的眼神在薛流和叶津之间游离。 在谭青青的眼中,中医学院的教授基本可以和“工资不太高的教书匠”画等号,是她没打算认识的范畴。平时做党办工作,也没有直面和一线教师打过照面,更不喜欢听人八卦嚼舌根,所以对薛流和叶津没有什么耳闻。 她如果听到了之前的传闻,现在恐怕已经甩椅走人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她有点没缓过来。 薛流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之后,依然没有想出什么合理的理由,解释刚才那句话,干瘪地开口:“我们认识很久了,他就是……人比较内向,嗯,内向。” 这时,叶津的电话突然响了,是裴以晴打来的,这似乎还是裴以晴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叶津空着的那只手接起来,说:“喂?” “叶老师!不好了!阴虚鼠好像中毒了!您方便回来看看吗?” “!”一瞬间,叶津瞳孔骤紧,桌子底下握在一起的手也松开了,他和薛流对视一眼,说道:“好,我尽快赶回来。” 挂了电话,薛流见叶津神色大变,问他:“怎么了?” “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我得走了,你帮我招呼好谭小姐吧。”叶津安排到,反正这傻逼很想上位的样子。 “摆脱!你搞反了吧,叶津!”薛流拉住叶津的袖子,“你留下来继续聊,我去帮你看。” 谭青青有点生气,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实验室能出什么事?大不过就是几只兔子几只老鼠,就值得他把自己丢在这里?把人当什么了。 “实在不好意思,谭小姐,那一批鼠是我现在手上课题的关键,不亲自去看我不放心,下次我再给谭小姐赔礼道歉吧。谭小姐还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这家是会员制,账单会发到我这里。”叶津站起身,已经是马上准备走的姿态。 “诶!”薛流跟着起身,“我开车送你。” 谭青青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走了,两个人一起把自己扔在这里,她活了三十岁,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对待,从来都是男人围着他转。 这就是大伯口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哼,不过如此。她拨通了谭源居的电话,开始泄愤:“喂,大伯……” -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达实验室,也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裴以晴已经把那批鼠从动物房取了出来,一只一只排开放在实验室的桌面上,肚子朝天的也有,蜷缩着身体的也有,还有出现呕吐、腹泻各种症状的。 真的中毒了! 叶津只看了一眼,心里如巨石坠地,悬空的焦灼变成实打实的噩耗。 阴虚模型鼠大面积出现强烈的消化道症状,一只只都有气无力,连叫声都弱了。 “怎么回事?”叶津一边穿白大褂一边问。 “今天不用喂药,我就想吃了晚饭之后来检查下一就行,结果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拉肚子,我觉得不对劲,就取了出来,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裴以晴说话带着哭腔,虽然这是叶老师的课题,但她也付出了心血,而且实验做不做得出结果,直接关系到她的毕业论文。 “不要急,”一直在弯腰观察大鼠的薛流直起身,“你们听,叫声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闻言, 叶津带上手套,把鼠箱也抬到桌面上来。指尖碾过食槽, 带出来一些白色的粗粒。 阴虚鼠大多偏瘦, 舌红,不如别的鼠圆润,吐泻之后, 不少都在微弱地抽搐,还有一些能发出声音的, 本该尖锐的“吱吱”声,变成了嘶哑的低叫, 嘴角还留着口涎。 叶津和薛流目光对上,空气中迸发出一些默契的火花,薛流冲叶津挑挑眉,仿佛在说“知道了吧”。 叶津:“小裴, 你去取点生姜。” 薛流:“还有防风、绿豆、甘草。” 裴以晴急匆匆地一去一回,带回了东西, 却不明所以, 问道:“是什么毒啊?” 叶津挑出生姜, 又找出研钵,开始研磨姜泥。薛流则取剩下三样药物放入煎药机,加水开煮。两个人没说一句话, 动作却行云流水, 配合默契, 仿佛是他俩有什么额外的交流方式。 裴以晴发问候, 薛流反问她:“小裴, 你知道半夏又叫什么吗?” “叫什么?”裴以晴脑中飞速过一遍半夏还有什么别称, 但没想起来, “啊!它们是中了半夏的毒吗?” 生半夏有毒,平时医院里用的是石灰或者明矾炮制过的法半夏。 “那我就要教你一招了。”薛流定好时间,又用烧杯取了一些蒸馏水,倒进叶津的研钵里。 “半夏又叫婆婆药,可以把人嗓子药哑,古时候呢,婆婆看媳妇各种不顺眼,一直叨哔哔叨哔哔,媳妇就给婆婆的饮食里放了半夏,婆婆说不出话来,就没法骂媳妇了。” “除了咽喉麻痹,还有一系列消化道的症状会出现,就跟这堆耗子一样。呐,我问你,什么杀半夏?” 药物中有七情,即七种制化关系,相杀就是说一种药物可以减轻另一种药物的毒性,中药的配伍就是利用这些关系,让药效可以为人所用。 裴以晴的目光落在叶津的研钵上,上面已经堆起了淡黄色的姜泥水。“啊……生姜杀半夏。” “对啦,媳妇消气之后,再给婆婆吃生姜,婆婆又可以骂她啦。” 裴以晴:“……” 薛流给了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说:“以后你婆婆要是哔哔你……” “好了,你不要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叶津研够了姜泥,找出一块纱布,过滤出姜水,装进另一个干净烧杯里,“来帮忙喂姜汁。” 三个人拿着滴管,揪着鼠背,一只一只喂姜汁,喂完之后,鼠子的症状终于缓解一些,开始缓缓爬动。 裴以晴清理了食槽,重新换了垫料,鼠鼠们重新回窝,各自找地方休息。 姜汁解了毒,但半夏和生姜都是温热类的药物,对阴虚鼠来说是一种损伤,剩下的防风、绿豆解解热毒,而甘草又叫清国老,既可以解毒,又可以调和诸药。 等这药水煎好了,放进鼠子们的日常饮用水里,它们喝上一天,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等到忙完这一切,过去了半个小时,还算抢救得及时。 叶津猜测,这很大可能是因为剂量不够。生半夏3克就要医生签名,9克以上就容易惹上麻烦。 只要有中医医师执业证,很容易拿到药。 是谁要给他的鼠投毒呢? 工作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叶津有点沉默。 不太可能是误投,因为没什么人会这样使用半夏,如果是在实验楼取材,那耗材库会有登记,最近并没有谁取半夏。 这白色的颗粒,精心混入鼠粮,很明显就是想毒死他的鼠,如果不是裴以晴刚好来检查,过一晚上,这些耗子绝对死得硬硬的。 中医一直以来面临很多困难,这种极具经验性的治疗,难以做到“可重复性”,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在江南的人和在西北的人不一样,胖人和瘦人不一样,老人和小孩不一样。 但是为了证实有效,必须要数据的支持,才能得到认可。 那怎么把中医对人体的认识复制到实验鼠身上呢?这是中医药实验中最难攻破的地方,也是大家不断尝试的地方。
比如气虚,之前有人把鼠丢进水里,让它费力挣扎,在快要淹死的时候捞起来,然后又丢下去,让它筋疲力尽,这样做出一个“气虚模型”。 叶津现在手上的课题,是研究一些滋阴清热药对湿热夹阴虚证的有效性,他付出了很多心血,这一批鼠也受了很多苦,才终于做出来了。 如果这些鼠没了,再重新做一批,时间会耽搁,结题有时限,裴以晴也需要这些数据来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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