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津觉得一阵呼吸困难。 叶文翰显然感受到了这黏着又冰冷的目光,蓦一回头,刀锋般的目光仿佛利刃出鞘,直直划在叶津身上,然后不露痕迹地微微皱眉,在短暂的时间里,收起惊讶,神色恢复如常,重新看向叶伯棠。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朝车车边走来。 薛流注意到的叶津的异常,问他:“你怎么了?” 叶津摇摇头,只感觉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里,他却脊背发凉,随着那个男人的逼近,好像有一根无形的棒槌,敲在他的膝盖窝里,逼他下跪。 喉咙也几乎发不出声音,看到叶文翰本人的冲击,是透过电话听到他声音的百倍千倍。 “我给你说啊,这是我大外孙和他女朋友,这是我二外孙和他同事。”项绍元牵着叶伯棠的手,指着小辈儿们介绍。 “嗯?”叶伯棠本来连连点头,晃眼间觉得面前的人面熟,停了下来,背着手弓着身子,凑近了看。 “爷爷,是我,叶津。”叶津平静出声。 叶津几乎不回京州,有时候是二叔和三叔帮着给爷爷开视频,才见见他。 “啊?你爷爷?”薛流惊呼。 在场的人,除了姓叶的,都陷入了一种“谁又是谁的谁”的惊讶和迷惑中。 薛流内心:稳了,卧槽,外公救过叶津的爷爷,说什么都要送个人过来报恩啊!叶萱要是跟薛漱在一起,那是占了人家的便宜,那必须由他来接受叶津啊。 外公,稳。 叶伯棠指着叶萱:“你说这是你大外孙的女朋友?” “不是,爷爷。”叶萱远离薛漱一步,想朝叶津靠拢,“我和他只是炮……” “是我女朋友,爷爷好。”薛漱礼貌周到地回应,同时一挥长臂,把叶萱往回揽,捂住了叶萱的嘴。 叶萱穿了件特别欧美范的车厘子色横胸吊带,超短牛仔裤,外面套了个半透明薄纱外搭,在长辈面前多少有些不得体,薛漱把人抓过来之后,框在自己胸前,从后面给她整理了一下外搭。 薛漱一米九,叶萱一米六,就这个动作,薛漱像把人包了起来。 两个老人反应了几秒钟,突然迸发出欢天喜地的笑声。 “太好了!我们要当亲家了!” “叶哥哥的孙女要嫁过来了,亲上加亲!” 叶萱的心凉了半截,玩脱了,叶氏家大业大,起码是八个薛氏的规模,如果真这样跟薛漱绑在一起,她这炮打得太亏了。 都怪她贪超声刀。 按照薛漱和叶萱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去开房,现在中途发生这样的事,叶萱无论如何也没兴致了,而且明显的,必须要去项爷爷家里做陪客了。 叶津倒是浅浅松了一口气,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叶萱和薛漱身上,没人来过问他和薛流。 回去的路上,叶津没有办法继续躲在副驾驶了,周叔坐去了副驾驶,而他要去后面照顾老人。 VClassL的后座是面对面的两排座位,叶伯棠、叶文翰和项绍元坐进去之后,叶津最后一个上了车。 两个老人自有话说,剩下他和叶文翰面对面。 叶津今天也是一身宛如偷了薛流衣柜的装扮,宽松版型的墨绿色长袖衬衫,满是破洞的修身款牛仔裤,显得腿特别长。叶津坐上车之后,两条腿屈膝,膝盖上的洞正对叶文翰。 叶文翰毫不掩饰地皱眉,说道:“出来上十年班,衣服都不会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叶津默不作声, 低垂眼眸,眼观鼻, 鼻观心。 “你看看你裤子上的洞, 像什么样子?”叶文翰见叶津没有反应,继续数落,“你就不能像你项爷爷的外孙一样得体点?” 被点到名的项绍元和薛流同时一愣。 项绍元除了在抓人接班这件事上严格了些, 对待小辈一向宽容,甚至他自己都像个老顽童, 他赶紧打圆场:“年轻人嘛,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别看薛流那小子现在人模人样……” 关我什么事啊……薛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今天是因为要接人,怕怠慢了客人,才穿的正装, 风格就正好和叶津互换。 “你少说两句。”叶伯棠的拐杖在叶文翰脚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威压。 叶文翰在叶伯棠面前稍稍收敛。 “我三十五岁。” 大家都以为这小插曲过去时, 叶津平淡而清晰地吐字, 听不出尊重或者不屑, 好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甚至把腿往前伸了一些,当着叶文翰的面,把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 肆无忌惮地翘起了二郎腿。 两手握在一起, 搭在膝盖上, 身体放松地后靠。 在一生戎旅的叶文翰看来, 这几乎等同于坐在饭桌上, 把桌子掀了。 “不是五岁, 也不是十五岁。” 叶津背向车辆前进的方向, 薛流在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叶津的侧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看见的是叶文翰的愤怒。
那个那个男人和叶津很像,但五官比叶津更为深邃,下颌线刀刻斧凿一般硬朗,眉眼都像钢铁塑成,如果说叶津瞪人是喜马拉雅山,那叶文翰瞪人就是珠穆朗玛峰。 薛流看到那个眼神,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叶文翰憋了几秒,举起手想要挥向叶津,但挥到一半又停在空中,口鼻呼出浊气,“你不要以为三十五岁我就不敢打你了。” “来,打。”叶津的脸色不算好看,朝着叶文翰偏头,露出自己的脸。 “你看我打不打……” “好了!”叶伯棠加大了嗓音,怒吼一声,“是我来见老朋友,不是你来训儿子。” 薛流的心都差点哐当掉下去,捏紧了方向盘收束自己的注意力,老爷子的怒喝下,叶文翰停了手,薛流的一口气才悄悄深长地吐出去。 叶津看着眼前这个已见衰老的男人,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或许他打人的手还一样有力量,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恐惧,但叶津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父母和子女的缘分,说短一点,只是在还未独立前那短短的十几年二十年,说到底,你是你,我是我,只是刚刚好人生有一部分交叠的时光。 这缘分或许不合适,但没得选择。 叶文翰黧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峰中的一竖,发根也渐渐冒出白色,或许已经白完了,这是染过之后。 这个男人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束缚了他的过去,过去虽然压抑,但人要活在当下,当下的叶津已经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爱着自己想爱的人,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 那其他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一路上,叶伯棠和项绍元喋喋不休的交谈和旁边相对无言的两个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薛流坐在前面开着车,心里却重新审视了叶津对他的欲言又止。 叶津曾经问过他“你和你爸关系好吗?” 当时薛流已经做好了当倾听者或者垃圾桶的准备,但叶津什么都没有说。 叶津一直表现得不太想让长辈知道他们的事,薛流今天大概明白了原因,甚至回忆起他说“做好被吊起来打”的准备。那时候,薛流单纯以为叶津是为这样的身份感到胆怯。 当然,在薛流的成长经历中,他也无法想象得不到父母的支持是什么样的生活,怎么会因为孩子喜欢同性就把人吊起来打。 一身反骨的薛流如果出生在叶家,可能小时候就被打死了。 薛流的心里一阵绵涩的疼痛,想抱抱十几岁的叶津。 - 叶家处事大方周到,安保、办事都得有人跟着,不可能只得他们三个人来。只是叶伯棠、叶文翰和周叔是坐的私人飞机来,助理、下属什么的带着贺礼赶民航。 后续随行的人到了,叶文翰跟他的助手吩咐:“去查江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心内科,之前是哪个医生接的诊,送我去的又是谁。” 十年前,叶文翰来过一次江州,想去看叶津入职,但路上发生了心梗,被人抢救,送去了三院,他醒来的时候救命恩人已经走了,也没来得及跟医院的人好好道谢,叶家的人很快就把他接回京州了。 这次来江州,除了感谢当年他的主治医生,还想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个路上抢救他的人。 现在薛家、叶家的人都聚在了项绍元的老宅子里,反正薛家有酒店,薛漱给后续要来的人安排了住所,这一家子人呢,项老爷开心,太久没这么热闹了,非要大家都住他这里。 平时就他一个孤老头,一个人住大宅子,保姆来送饭,他就只管看书、写书,看别的老头下棋,自得其乐。 “呀,这么多人!”客厅被坐满了,项绍元开始清自己的房间,“好像一人一间是不够的,叶哥哥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住一间。” 叶伯棠:“不嫌弃不嫌弃!正好可以聊天!” “那大娃和你孙女一间。”项绍元一本正经开始安排别人。 叶萱裂开,她要爆炸了:“啊不不不,这次来江州想出去玩玩呢,我自己下山住吧。” “没事,就住项爷爷这里,叫大娃开车带你去玩。” 叶萱内心:唐僧生无可恋脸.jpg “二娃和你孙子一间,文翰和你们管家一间。”项绍元清了清,他三层楼,一楼是客厅,二楼两间空房,三楼两间空房,刚刚好。 剩下本来还有房间,但全是书,这就是学医的人吧。 薛流和叶津坐在一起,很满意外公的安排。叶津的手放松在两侧,薛流看了看大家,目光都集中在叶萱和薛漱那里,他悄悄地把手伸到叶津那边,中指在他的掌心轻挠。 叶津感觉到这触碰,回头过来,薛流冲他wink。 “收敛。” “知道啦!” 怎么说呢,虽然只隔了一天,但是叶津和薛流感觉像突然完成了很多事,叶津见了薛流的爹妈,得到了他父母的认可,然后突然发现妹妹和薛漱搞到了一起,爷爷和他外公还是老交情。 两家人突然就成了密不可分的一个小团体。 中午吃饭,叶津坐上桌的时候都还有点出神,因为桌子上就是他至亲的人和薛流至亲的人,甚至,等到晚上,薛流他父母也会来。他们讨论薛漱和叶萱的婚事,总给他一种,在讨论他和薛流的婚事的错觉。 “你们谈了多久了啊,爷爷都不知道。” “我看这亲事靠谱,今天就把日子定了吧。” “嫁过来好,嫁过来好,我们江州对媳妇可好了。” “文翰,给你二弟打电话,叫他手头的事放一放,过来看女婿。” 叶萱坐在叶津正对面,两手中指点在太阳穴上,满脑子都在想两件事,一,姐还没玩够,二,姐的钱绝对不能分给任何狗男人。 叶津正好对上了叶萱凶神恶煞的面容,只见她想突然找到了转移火力的方法,冒出一句:“哥,你跟薛二哥关系很好啊,今天一起来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