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人突然才反应过来,薛叶二人并不知道要来接的人就是叶家的人,叶津还跟着一起来了。 “嗯,关系很好。”叶津点点头,毫不掩饰了。 薛流一把揽在叶津肩上,回应到:“我和你哥一起进的温病教研室啊,分在一间宿舍,关系当然好了。” 叶津:“周末没什么事,就陪他一起来了。” 叶萱:“没什么事,那你不去接爷爷。” “小丫头怎么说话呢!”薛流假嗔瞪了叶萱一下,又收到来自他哥的眼刀,“这不是有我去接吗?反正都一样。” 叶萱眯起眼,表示怀疑,关系这么好,当初叫他帮忙还不情不愿。 “项老弟,真是缘分呐,我这孙子就喜欢中医,以后可以跟你好好学咯。” “好啊好啊!你的孙就是我的孙!” …… 午饭之后,两个老的要午休,叶津不想和叶文翰待在一个空间里,让薛流带他回房间,年轻人自然分去了第三楼。 那间房,是薛流小的时候来外公家住的房间,从窗户看出去,下面有爬满正面墙的爬山虎,郁郁苍苍。参天的黄桷树离窗户也很近,这个时节,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薛流躺在床上玩手机。 叶津靠在窗边发呆,外面下起了秋雨,绵绵如丝,落在苍绿的树叶上,透着凉意。 从今天早上见到叶文翰起产生的烦闷,此刻才稍稍消减。 “是谁多事种黄桷,早也潇潇,晚也潇潇?”叶津看着窗外的树,突然念叨。 薛流闻声,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从后面靠住叶津,两只手撑在窗沿上,在叶津的耳边念:“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黄桷,又怨黄桷?” 叶津偏过头,笑了笑。 叶津:“你也看过?” 薛流:“《秋灯琐忆》嘛。” 叶津:“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会有那样的感情。” 薛流:“蒋坦和秋芙那样吗?” “嗯,”叶津转过身,面朝着薛流,两人贴得极近,“怎么可以有常年一起生活,却不互相厌恶的爱情呢?生活始终会变得平淡,剩下鸡零狗碎的一地鸡毛,所以我……一是我自己不太敢迈出这一步,把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两个人的生活,二是我始终觉得,如果最后会相看两厌,不如一直一个人。”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希望这平静的日子可以永恒。” “人生苦短,难满百年,十之一二,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叶津还是那嗓听不出什么语气的低沉声音,说着平静却让薛流心潮起伏的告白,朴实又真诚。 说完,叶津的手从薛流的腰间穿过,稍稍倾身,贴上薛流的唇。 轻轻的,好像蝉翼震动,勾起心弦。 这个吻不像从前那样激烈冲动、急不可耐,这个吻从容而悠长,像是品味陈年的酒,舌尖尝过酿香的涎液,推搡、厮磨,温柔又缱绻。 在这个初秋的,漫着雨的午后,苍郁的黄桷树下,两个互相深爱的灵魂相拥。 如果有来生,叶津也想和薛流在一起。 晨钟暮鼓,花开之日,并见弥陀,听无生法,再堕人道,誓与君同。 作者有话要说: 情话来自《秋灯琐忆》: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人生百年,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十之一二耳,况我辈蒲柳之质,犹未必百年者乎! 夕梵晨钟,忏除慧业。花开之日,当并见弥陀,听无生之法。即或再堕人天,亦愿世世永为夫妇。明日为如来涅槃日,当持此誓,证明佛前。
第65章 项绍元家没什么可供薛流和叶津娱乐的东西, 就跟普通人回长辈家一样无聊。 地板是有些开裂的老木地板,床是三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四个角的不锈钢床, 顶上还支起蚊帐床帘, 床垫是巨软的席梦思,两个人躺上去一边陷下去一块。 薛流仰面朝上,滑动着手机, 说到:“话说,市里的灰喉患者都已经治愈出院了, 疾控做了工作总结,明天上午市里开表彰大会, 叫我们俩去。” “好啊。”叶津懒懒答道。 本来这种可去可不去的流程式会议,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叶津一般都不会去,但是薛流好像挺喜欢出风头的,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为了灭灭薛流的威风而出席。 这次, 叶文翰来了, 叶津的心里升起一种拱火般的念头, 想在叶文翰面前走,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去参加医学表彰。 - 下午叶文翰去了江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当初接诊他的医生已经找到了, 主治医生姓邓, 已经是心内科的主任了。 两人坐在心内科门诊的诊室里。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 但是邓主任对这位病人是有印象的, 因抢救回来之后, 这家人是开了直升机来, 从顶楼天台把人接走的。这种情况基本上出现在大人物的紧急转运、移植器官的护送,邓主任第一次见到不那么紧急的情况,用这种方式把人转走。 “看来叶先生后续恢复得很不错。”邓主任推了推眼镜,看向面前虽上年纪但依旧刚利的男子。 叶文翰端坐在邓主任的斜对面,腰身扳直,“托邓医生的福,这次来出来想对您表示感谢,还想找找当初送我来的救命恩人。”明明是很温和的感谢语,叶文翰铿锵吐字,像在练兵。 “嗯,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但是当时是急救中心出诊,叶先生是先被送到急诊,给予对症支持治疗,生命体征平稳之后,才转诊到我们心内科来的,当时说的是有人预支了一笔医疗费用就走了,我们接诊叶先生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 因为之前叶文翰的人已经说明过来意,邓主任事先回忆过当年的事。 “不得不说全靠当时救你的路人争取了时间,如果错过了CPR的黄金抢救时间,很难说叶先生还醒不醒得过来。” “急诊记录的是门诊病例,按照规定,保存时间是不能少于十五年的,所以叶先生当年的病例应该还能找到,只是需要时间,急诊的接诊簿上,理论上应该有抢救者的签名。” “可以去病案室调取,但年份久远,堆积的病案太多,查找起来需要一定时间。” 邓主任不疾不徐地说完,叶文翰认真点头,左手招起,到和眼齐平的位置,身后的人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好的,我这就去办。” 离开医院之后,叶文翰想一个人逛逛,随行的人在后面开车跟着他。 三院离江州中医药大学很近,十年前,它就是在这附近昏倒的。街区平直分明,望到底就能看见学校的大门口,以及门口的日冕和放大版浑天仪塑像。 起初得知叶津私自修改了志愿,叶文翰勃然大怒,而那时早已到了招生工作的尾声,叶文翰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复读。 他实在不能理解叶津怎么想的,就算改志愿,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医,他明明已经给叶津安排好了最稳妥最快捷的路,只要叶津按他计划的来,对叶津本人和叶家来说,都是轻松又稳固的。 叶家的实力给了叶津放肆和摆烂的后路,叶文翰虽然不允许叶津摆烂,但是比起五年三年又三年地读书,手握人命,透支身体,稍不注意就是两家人的悲剧,叶文翰宁可叶津在家当一个废物。 看到录取结果的时候,叶文翰的第一反应是叫他复读。 那是七月份的一个午后,父子并排坐在书房里,宽大的红漆楠木桌上立着电脑显示屏,叶文翰看到赫然的“京州中医药大学-中医学-拟录取”。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的叶津的左脸,意料之中,叶津抬手抚上,火辣辣的,灼烫而痛,划过嘴角时,带下来一点血。
叶文翰冷声,和叶津如出一辙:“准备复读吧。” “不,”叶津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过嘴角,“我就学这个。” 时间像放慢,叶津看到叶文翰抬起脚,直直地朝自己踹过来。 两人都坐在椅子上,隔了些间距,叶文翰一脚踹在叶津胸口上,把人踹离了椅子,撞上后面的书柜。 “哐——”“哗啦——” 叶津感觉到额头传来剧烈的钝痛,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血茫茫的视野里,一些奖杯被摔碎了。 诸如奥赛化学、演讲、商务英语等等乱七八糟叶文翰逼迫他学的东西,在所谓的“信任与期待”下,获得的奖,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学,但是以前没有反抗。 叶文翰不像二叔和三叔,他没有那么精明或者说聪明,但又极度讨厌别人把他当做一个只会啃老的富二代,好在部队给了他实现人生价值的空间。 但是他自己没能实现的那一部分,全部附加给了叶津。 “你家那么有钱,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高考啊?”——这是叶津读书的时候听过最多的疑问。 “你看谁家的谁谁谁,怎么怎么样了,你就不能像他们一样,给我争点气?”——这是叶津从叶文翰的口中听到最多的话。 他听够了。 叶津捂住额头,掌下能感受到温热黏湿的血液,他听到上方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那你就滚出去。” “好。” 叶文翰没想到叶津真的就从此离开家门,再也没回来了。 他本来打算用经济威胁叶津,但叶津没给他这个机会,叶津甚至什么都没收拾,带着身份证,就走了。 他派去跟着叶津的人回来说,叶津在南海公园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4S店,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店长,反正第二天就在那里上起班来。 甚至暑假结束,叶津要去上学的时候,店长舍不得他走,劝他留下来,给他升职加薪。因为学校也在京州,叶津答应店长寒暑假会来。 叶文翰听到叶津在4S店打工的时候,感觉自己脸上被扇了一巴掌。 从那以后,叶津再也没踏进过叶文翰的家门,只有过节的时候,在叶伯棠家里能碰上,但叶文翰去了之后,叶津就会很快离开。 父子俩谁也没拉下脸来服软,一晃八年,叶津博士毕业,要离开京州了,他也终于从部队上退了下来。 叶文翰心里还是看不上,倒不是嫌弃医生这个职业,他尊重医生,但是不想让自己儿子去当医生,得知是去大学当老师,他稍微舒坦了那么一点。 本想趁他入职的时候,再告诫他几句职场上的话,勉强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结果人还没见到,他先出事了。 叶文翰走进了校园里,他先就看过地图,迅速记住一个地方的地形也是军人的必修课,所以他倒不怕走丢,围着湖散步,东看看细看看,有种看儿媳妇的心态。 - “他下山了?” “咳咳,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老周陪他一起的。”叶伯棠和项绍元下着围棋,回复叶津。 叶津和薛流半日偷闲,就这么躺着闲聊聊到雨停,项兰和薛立辉快到了,薛流说去接他们,两人才下楼,而叶文翰居然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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