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惟松没有听到答复,却还是背着身子没有转身:“贝小姐?” 贝迩立马从浮想联翩中拾回理智,忙不迭地说了声好。 柏惟松听到她的答复才迈开步子走向客厅。 贝迩目送着他和朱黄走远,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件披肩。披肩应该是用天然的植物染料扎染而成的,有一股股淡淡的草药香气。长度也很合适,正好挡住了胸口微透的部分。 她从玻璃镜子里打量着自己,灵光一闪。 柏惟松是发现了她的窘迫所以才把披肩给她了吗? 贝迩摩挲着这舒服的布料,若有所思。 - 柏惟松抱着被吹干了的朱黄下楼。 他将朱黄放进了小窝,自己走到客厅坐下。 贝迩从工作间里拿出刚打印好的纸质资料递给他。 柏惟松仔细翻阅着,修长的手指不时触摸到光滑的纸面,窸窸窣窣的。 偶尔有几处需要修改的,他微微倾身,贝迩凑过去看着,把修改部分在笔记本上标红。 天色渐暗,山风将窗帘吹起,柏惟松和贝迩一个翻看着资料,一个在笔记本上修改措辞,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柏惟松将分散的资料拢起整理好,摘下了因为阅读才戴上的眼镜。 “贝小姐的专业知识很扎实,灵活运用的能力也很强,看来我没有找错人。”柏先生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坐姿仍是笔直得一丝不苟。 贝迩谦虚:“能够帮上柏先生就好,我也学到了很多。” 能够亲自接触到一手资料,对于每个历史专业的学生来讲,这份工作实在是意义重大。 贝迩心里很是感激孙教授,这种好机会教授从来都是第一个想着她的。 时候不早了,柏惟松通知了司机来接她,此刻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把电脑和资料放回了书房,柏惟松了房间一趟。 收拾好后,如往常一样,柏惟松仍是坚持送她到门口。 她上车时,柏惟松从包里掏出了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她。 上面的文字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她没看懂。 “我想,贝小姐应该很需要这个。”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贝迩一头雾水。 不过她还是很诚恳地向男人致谢。 管他好的坏的,至少面子工程要做足。 柏惟松后退一步,温声说:“明天见。”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似乎是有几分期待。 贝迩关上车窗坐好,握着那盒子。 突然意识到什么,贝迩摸了摸裙裤兜。 她居然忘记了将口罩戴上。 完蛋了,她这副样子肯定丢脸死了。 - 从浴室出来,贝迩用毛巾包了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照着镜子,脸上的划痕结疤后更加显眼。 好像白净的瓷器上陡添了一道醒目的裂痕,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今天只顾着给朱黄洗澡,一时竟然忘了戴口罩。 贝迩懊恼地揉了揉脸。 抽出柏惟松给的那个盒子。 拆开来,是一个圆管的药膏,揭开盖子,清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 贝迩心中有些猜测,掏出手机用购物软件拍了药膏搜索。 是个外国药业生产的,对于治疗外伤伤口很有用。 柏惟松果然还是看到了啊。 是用?还是不用呢?贝迩想起那瓶的眼药水,心中百感交集。 柏惟松对别人好是不图回报的,好像是一种可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是对张必青、对司机还是对她,那人都是一样的体贴和关怀。 贝迩用棉签挤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擦到脸上。 冰冰凉凉的,不辣,很舒服。 贝迩看着那被白色药膏覆盖的位置,嘴角上扬,眉目间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柏惟松明明发现了她的伤口,却不多嘴过问,怕她难堪。 但他亦是个体贴入微的人,找了药膏给她。 她将披肩和药膏用袋子装了起来,放进了衣柜最里面,像是要把这两样东西和她的心绪一起悄悄藏起来。 柏惟松,柏惟松…… 贝迩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三个字。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 如果让张必青知道贝迩心里的想法,他必定会嗤笑。 公司内—— 张必青正在细细翻阅着公司这个月的各项报表,经营状况一如既往的好,创收也是翻倍的增长,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完全没有作为公司高管的意识。 白纸被翻的哗啦啦响,张必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加入公司两年,每个月的财务报表都亲自过目检查,却是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一次都没有。 可这公司当年明明是涉及非法经营才会推了自己的父亲去顶罪,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必青甚至怀疑自己大学时并没有学到真才实学,不然为什么抓不住任何错处。 不对,有问题的报表一定不在公司,柏惟松那样一个阴险狡诈的人是绝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的,一定是被他保管在外人接触不到的地方。 张必青的脑海完全被愤怒占据,他甚至没有想到那些证据可能已经被销毁,他只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病急乱投医,正所谓如此。 他挫败地攥紧拳头,他不止一次地想做些手脚把柏惟松送进去,可他不能,自己的父亲就是那样才去世的,他不能用和柏惟松同样肮脏龌龊的手段,他必须找到证据给柏惟松定罪,还自己父亲的清白。
父亲出事后,他曾收到封匿名邮件,那里面详细记录了柏惟松违法交易的全过程,其中便提到了一份有问题的报表,可惜那邮件在他阅读完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就算那封邮件还在,也并不能当作证据,所以他必须找到那份文件。 会在哪里呢?
第九章 收留 资料整理的工作暂告一段落。 第二天,司机接了她开车去往柏惟松的私人博物馆。 是柏惟松的安排,需要她加入现场布展,和项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共同工作。 博物馆的门禁很规范,贝迩拿出身份证登记后获得了工作证。 她将胸牌挂好。 在入口处等她的人竟然是张必青,贝迩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心中涌上羞涩。 见她进来,张必青扶了扶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贝贝早。” “必青哥早!”贝迩眉眼带笑,声音也甜甜的。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必青哥了,见他不似之前的冷漠,贝迩心里踏实了些——还好还好,她还以为必青哥是讨厌她呢。 张必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贝迩,他自然看得出贝迩喜欢自己,而他现在却打算利用这份喜欢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善良的青年,为了复仇,为了父亲的清白,他只能不择手段。 贝迩今天穿了套改良的宋制汉服,是明菀店里的款,水墨印花的裹胸外搭了件真丝衫,下装是宝蓝色的宋裤,长长的头发用簪子挽在脑后。 有别于她平时的甜美学生气,倒是平添了几分温婉优雅。 “贝贝今天很漂亮。”张必青适时赞美 贝迩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得瑟得原地起舞:“谢谢必青哥呀。” 张必青今天对她的态度好得出奇,虽然她有些不踏实,可心里的喜悦还是大过了不安。 张必青带她刷了卡进了工作区。 与一般的工作室划分出一个又一个格子办公间不同,这里的工作区域是开放式的,各个工位之间都是联通的。 工作人员不多,稀疏坐了十几个人。 见张必青领了人进来,大家都看了过来。 “来个大家介绍个新同事,贝迩,负责史料校对和文案整理的,之前一直在柏先生那里工作。” 张必青虽然不参与博物馆的事宜,但大家都认识柏先生身边这个工作能力极强的助理。 贝迩冲大家一笑:“你们好!我叫贝迩,是南大历史系大四的学生。” 大家纷纷露出友善的微笑,介绍着自己的工作。 “以后贝迩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工作,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张必青任务达成,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办公区。 张必青时间宝贵,他只能负责把贝迩带过来,接着又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贝迩找了个空的工位坐下,拿出u盘拷贝资料。 “你叫贝儿?是贝儿公主吗?”一个微胖的女生坐在电脑椅上滑了过来,凑到贝迩旁边。 贝迩记得她叫林艺诺,是策展的实习生,圆脸圆眼睛,看上去很是人畜无害。 贝迩无奈:“不是呀,是宝贝的贝,闻名遐迩的迩。” 林艺诺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读音都差不多嘛。” “我也是大四的学生,我的导师是策展团队的负责人,带了我来实习,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们中午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呀。” 在贝迩来之前,林艺诺是这里唯一的实习生,难免有些格格不入,贝迩一来,她仿佛找到了家人般激动。 贝迩很是喜欢她的性格,笑着答应了。 林艺诺伸手戳了戳她的酒窝,心里面开心极了。 她是美术专业的学生,最是喜欢好看的食物,无论是人、画还是风景,只要是好看的,她都想亲近。 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各专业的佼佼者,合作起来很是和谐,贝迩也学到了很多。 在学校里,获取知识的途径是教授的言传身教和书籍论文。 但当她走到更为开阔的平台上才发现,周围的人、工作内容、老板上司,都是可供学习的资源。 她很喜欢这种能够不断充实自己的感觉。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打扰,工作效率自然很高。 刚到饭点,林艺诺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到食堂。 “以前这博物馆是没有食堂的,后来小柏总接手后,我们才能吃上这些好吃的。”林艺诺双手合十,星星眼道。 贝迩捕捉到关键词:“小……柏总?” 林艺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诶,你之前一直在他家办公,我以为你跟柏先生很熟,结果你不知道吗?” 贝迩被勾得好奇极了,抱住她的胳膊摇着:“别卖关子啦,快告诉我吧。” 林艺诺险些被她摇得散架。 “博物馆原来是老柏总的产业,老柏总就是小柏总的爷爷,两年前老柏总去世了,才转到小柏总的名下。”林艺诺凑近了些,悄悄说道。 贝迩愣愣点头。 林艺诺又凑近了小声道:“小柏总是他爷爷亲自带大的,据说感情很好,又是唯一的继承人,唉,真是羡慕。” 贝迩没说话,心里思忖着。 所以……他回国是因为爷爷去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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