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早餐摊儿这个时候都已经陆续收摊了,街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 陆风禾单膝点地,手里拿着相机,镜头正对着巷子里一户家门口的小野猫。 墙角潮湿冒着青苔,前两天积起的雪还没完全消融,脏兮兮地混在一起,猫踩在上面,玩儿着一个被人丢弃的玩偶钥匙扣。 相机“咔嚓”一声,刚刚的瞬间被定格为永恒。 陈朝阳赶着早餐摊儿收工前最后几分钟去买了几样糯米团子,其实出门前已经吃过了,只不过现在看着又想吃,胃不想,嘴想。 陈朝阳分了个袋子给他,“陆啊,尝一口?” 陆风禾专心看着屏幕里刚刚拍下的画面,头也没抬说,“不了。” 陈朝阳左右手拎着袋子,蹲下身跟他齐平,看着他调试相机,提议说,“要不去雨巷那边儿转转。” 雨巷就在附近,他懒懒点了点下巴,“行。” - 夏灼从那家“学霸补习班”出来,站在门口给夏建军打电话。 之前穗子说是四千五一个月,但她刚刚进去了解了一下,近期涨价了,成了五千。 电话没人接,听筒里一直是冷冰冰的“嘟嘟”声。 夏灼只能多打几个试试,出门前夏建军明明答应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又不接电话。 手机里电话接通一秒,她来不及说话,就又挂断了。 不知道是反悔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电话打不通,夏灼正准备回去,一抬头,雨巷口迎面走过来两个熟面孔。 是陈朝阳和那个转学生。 陈朝阳吃着糯米团子,陆风禾跟他并排走,少年身高腿长,狭窄逼仄的小巷里,他也一眼就瞧见了她。 她像是在跟人打电话,但好像没打通。 早上关于月亮听不听得见的那句话,这会儿又出现在他脑子里回旋打转。 夏灼看着他走过来,又是冷不丁的,他问了句,“夏灼,你什么时候去的京市。” 上回说到一半被打断的话题,这会儿又续上了。 生硬又莫名,像没话找话的搭讪。 夏灼不太喜欢被人这样问,但看在同学这层关系上,她还是答了,“小学毕业后那个暑假。” 陆风禾无声扬了下眉。 还真这么巧。 时间也对的上。 他没再揪着那件事,扫了眼旁边的广告牌,岔开话题,“要报补习班?” 少年语气平静,似老友间的闲聊,这句如果是跟陈朝阳说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偏偏是向着她说的。 夏灼应了声,“嗯。” 她当下只想找借口走,半低下头,轻声说,“假期我也不一定有空补课,我就是来看看。” “你们玩,我先走了。”
她没等他回应便走,明显不想再跟他说话。 陆风禾瞧着她逃似的背影,看样子这姑娘是一点儿都没认出他来。 甚至怀疑都没怀疑过。 旁边陈朝阳从俩人说话开始,嘴里咬那口糯米团子就忘了嚼,这会儿含在嘴里都快含化了,咽下口东西说,“哎,你认识她?” 陆风禾刚刚仔细看了一下她,不见的话想不起来,这么看着,那个模糊的样子好像又能记起来一些。 当时在医院对着月亮发牢骚的姑娘,应该就是她,没跑了。 他看着雨巷口那道背影没入拐角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她小时候挺活泼的,长大了怎么这么闷。” 陈朝阳转头看他,表情又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人带我越狱的时候,我还压根不认识你。”陆风禾闲闲勾了下唇,觉得她现在这性格挺别扭,刚走这一段路有点饿了,把相机塞陈朝阳手里,同时拿走袋子里最后一个糯米团子,“拿好,东西不便宜。” 陈朝阳回过神,把相机绳规规矩矩套脖子上,手里这玩意儿要是摔坏了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等他挂好,旁边人已经往前走出好几步,陈朝阳追上说,“喂,陆啊,你初中在实验,高中在四中,你怎么认识我们班长的?我们班长初中也不是实验的啊?” 再说陆风禾刚转来那天俩人在办公室门口碰见那样子,都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也压根不像是认识。 陆风禾没正面回答,而是换做他问,“我和以前看着变化很大吗?” 陈朝阳双手捧着相机,郑重点头,“变化简直是换头换人。” 陆风禾初三转到实验中学,刚进班和初三毕业完全就是两个人,刚来的时候又矮又瘦,个子一米六多,身材瘦巴巴的一个男生。 长得白,不爱说话,眼角下有颗浅褐色的泪痣,经常请病假,一眼看着就是很弱不禁风,还偶尔被班里那几个嘴碎的笑话他娘。 但陈朝阳眼睁睁地看着他初三短短一年就像打激素了一样,毕业照时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站到了最后一排。 少年人的骨骼发育很快,五官都跟着出落得越发清晰,那张初中毕业照上,陆风禾已经明显是一个帅小伙,还是很硬气的那种长相,和娘这个字丝毫不沾边儿。 “你以前太矮了,又特别瘦。”陈朝阳说,“文文弱弱,长得秀气,私底下还有人说你娘娘腔。” 陆风禾不是没听过别人说他娘,原因身体不好算一个,小时候长得雌雄莫辨也算一个。 但这几年也早就没人说了,他不屑,也压根懒得搭理那些人。 雨巷不太长,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到了头,陆风禾默了一瞬说,“她好像没怎么变。” 但好像又变化挺大。 性格变了。 夏灼回到家楼下,刚帮夏建军在饭馆儿买好午饭和酒,走出店门口微信就收到条消息。 老爸:【打牌去了,晚上回来再说。】 夏灼左手拎着酒和打包盒,轻叹口气,早该知道这人不靠谱的。 她回完消息,几乎是同时,屏幕上跳了一下,页面多出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L”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陆风禾。 作者有话说: 夏灼:有人想搭讪我。 陆风禾:她真不记得我? 陈朝阳:????? 某作者:我只是一个头铁写校园文的勇士。 对手戏就要多起来了~
第8章 偷偷 夏灼点了通过,想着他知道她名字,就自动跳过了报姓名这一步骤,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晚上,夏灼在书桌前写卷子,手机先后响了几声,她也没第一时间去看,等写完手头这道题才拿起来瞧了眼。 是夏建军。 老爸:【下。】 老爸:【下来接我。】 隔了不到两分钟,他已经不耐烦了。 老爸:【滚下来接我。】 夏灼握手机的动作一紧,他明显是又喝多了。 她起身拿了件厚外套出门,在单元门口的绿化带旁看见了夏建军。 他衣服朝两边敞着,大爷似的坐在地上,手一抬,“过来扶我。” 夏灼忍着他浑身酒气和呕吐物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过去扶他,夏灼一个女生,地上是个喝醉酒的中年男人,只把他扶起来都废了好大的功夫。 夏灼将将站稳,一步一顿扶他走进单元楼,像是人倒霉就事事不顺,刚刚下楼时还正常运作的电梯,在这个时候停电了。 夏建军看了眼没反应的电梯,一边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一边不干不净地骂脏话。 应该是整个小区都停电了,楼道里也黑漆漆的。 夏灼腾出手去拿手机,照明功能刚点亮,就被夏建军发疯似的伸手碰掉了。 夏灼好脾气地蹲下捡起来,夏建军喘着粗气,好端端地质问她,“你学会化妆了?想去勾引谁?” 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 夏灼去拉他胳膊,却摸了个空。 “没有。”夏建军笑得充满嘲讽,不配合地抽走胳膊,整个人往后一晃,险些摔倒,“你是你妈生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夏灼手机照明功能照出来的这束光是夜晚楼道里唯一的亮处。 半明半暗的光线照在二人之间,更显得她唇红齿白,模样纯净好看。 长得很像她妈妈。 夏建军看着来气,大着声音没好气地问了句,“补课班又要花老子多少钱。” 夏灼不想跟他争执,皱了下眉,赌气说,“我不报了。” “你爱报不报。”夏建军火气上涌,唾沫横飞,“不报就不报你甩脸色给谁看,我管你吃管你住,你妈一走了之管过你什么,到头来你还总向着她,你爸我反倒成恶人了。” “真是跟你妈何慧珍一样,蛇鼠一窝,都他妈是白眼儿狼。” 夏灼忍不住,替老妈说句话,“你说够了吗?我妈她已经嫁给别人了。” 何慧珍是走了,但夏灼并不认为这是她的错,反而是解脱,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换成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夏建军。 “你可真是她养的好女儿。”夏建军说到一半,转头,看见人已经撇下他不管不顾往外走了,三步并作两步摇摇晃晃拽住她手腕,“你去哪儿?” 夏建军喝了酒,手上没轻没重,握得用力。 夏灼手腕镯子磕在腕骨上,硌得生疼。 场面僵持得难看。 她想挣脱,夏建军却不肯,明明是三天两头就要上演的日常,她早该习惯的。 夏灼低垂下眼睛,缓缓呼出口气,可惜没用,声音还是见了哭腔,“我去学校。” 周六晚上,去个鬼的学校。 - 陆风禾刚进小区,就看见她低着头不看人也不看路地走。 身上是那件白色棉服,隔着老远像一团白棉花。 不过棉花今天好像,在生气。 他大概是心血来潮,跟着她走,一路走出小区拐进雨巷,她走得很快,他稍慢点都要跟不上。 雨巷里全都是些小饭馆儿和补课班,这个时间也早就关门打烊。 她脚步忽然慢下来,陆风禾刚要叫他一声,就看见她肩膀在抖,接着就是小声又抑制的抽泣声。 他嗓子里那一声“夏灼”,也生生咽下去了。 她还在走,直到过了拐角,躲在暗处,才敢小心翼翼地哭。 陆风禾脚步生硬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也没叫她看见。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个墙皮脱落露出红砖的拐角,她每一声微小的抽泣都精准而又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陆风禾原地站着。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但这场面看上去,就好像是他惹祸了。 转身就走吧,这时候的脚步声一定会在无形之中无限放大,等于大张旗鼓的告诉墙那边的人“我看见你哭了”。 如果安慰,他浑身上下又连张纸巾都拿不出来。 况且他也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 夜晚的雨巷,灯光只剩寥寥几盏,他脑子一热跟着走到这儿,忽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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