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忙,晚些回去。” 好巧不巧,小月刚在茶水间接了水往回走,就听见白冬手机里传出慵懒而磁性的男声,那声音实在是好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语气里好像浸透了暧昧,她脚步一顿,不过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于是小月就端着白冬的水杯走过去,把一杯热乎乎的暖茶放在了白冬面前。 “哥,喝点茶,别太累。”她有意压低了声音。 白冬点了点头,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就听见韩夏问:“不许喝,晚上喝茶睡不着怎么办……你和谁在一起呢?怎么是女的?怎么管你叫哥?” 韩夏一连串的问句把白冬砸得发懵,小月就坐在他对面,就算是正常的通话音量,在安静的环境下也足够让人听到。 小月愣了愣,不禁看了一眼白冬。 白冬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朝小月笑笑,然后调小了音量,起身去了休息区。 “同事而已。”白冬解释道。 “这么晚你和女同事在一起?回来,快点儿,你不回来我就叫人抓你,或者让苟诚亲自把你送回来。” 这人应该是喝得有点多了。白冬轻轻地抚住了额头,他一点都不怀疑韩夏会真一个电话让林海铭把他弄回去,或者疯起来让苟诚送他回去,于是只得顺着韩夏说道:“好,我现在回。” 于是白冬挂了电话就回到了工位,拿了自行车钥匙就要往回走。 “哥,要回去了?”小月问。 白冬应了一声:“帮我给苟老师打声招呼,问就说家里有事儿。” 说完白冬就小跑着出了事务所。 小月看着白冬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眼眶微微地红了。 夜里车少,风有些凉。 白冬先是去买了蛋糕,随后蹬着自行车飞快地遛过小巷,他的心情很好。 毕竟被自己喜欢的人催着回家不会有谁不喜欢。他扬了扬嘴角,蹬得更快,却又怕蛋糕被碰坏,好不纠结。 最后到了单元楼下,他将车子一锁就跑了进楼,刚巧电梯也在第一层,所以他到家的速度很快。 到了楼层提着蛋糕出电梯的时候他还气喘吁吁的,他转过头,朝家门望去,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韩夏坐在了门口,后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两条长腿曲了起来,背着光,冷清的灯光下就只有他一个人,平日里强大的男人捂着胃,有了少见的脆弱。 白冬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消失了,他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摸出钥匙开了门,蹲下来想去掺韩夏。 只刚伸出手,韩夏就抬眼望了他一眼,然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立即站起来。 只是那一眼,白冬便觉得自己心疼的呼吸都变得艰涩。 韩夏的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睛里有少见的湿润,红得骇人,长长的睫毛上还衔着水痕。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韩夏沉默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你喝酒了啊。”白冬心里都酸成皱皱巴巴的一把,却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应酬。”韩夏淡淡回答道,摁了摁胃就往进走,蹬掉了鞋子开始焦躁地扯领带,没有看到白冬放在玄关的蛋糕。 白冬帮着韩夏摆好了鞋子,收拾好外套,急忙地又去倒了杯温水,看见韩夏躺在沙发里不舒服地捂着胃,又找了胃药。 “胃药。” 韩夏很难受,听见了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白冬手里的药和温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一时间有些晃神。 上一个给他递药喂水的人还是他妈,那阵他还在上高中,后来他妈走了,他不管病得多重,都没人管了。 韩夏望着还氤氲着水汽的玻璃杯,不知道自己眼眶红了,他坐起来看着白冬手里的东西愣神,没有上手接过。 挺可笑的,他脑子里混沌地想到,会不会,接过之后就没了……就像妈妈手里端着的饭菜,他抱怨不好吃,却不知道哪一顿就是最后一顿。 “快吃。”直到白冬把药搁在韩夏手里,坐在了韩夏旁边摸了摸人的后颈,韩夏才猛地回神,恢复了两分清醒。 韩夏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温水,惨白的脸色才略微缓过来一些,他偏头看了一眼白冬,揉了揉人的头发:“明天周末吧,跟我去参加一婚礼,苟诚的表弟结婚……记得我给你买过一套正装……穿那个。” “啊?我去?”白冬想不明白韩夏干嘛带他去。 “说新娘子喜欢热闹,叫多去点儿人。”韩夏喃喃道,声音小得像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白冬也没再说话,拿了胃药的盒子,想要去收起来,才想起身就被韩夏拦腰抱住了。 韩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其实在饭局上的时候,他没觉得有多累,兴许是习惯了。他左右逢源,他头头是道,他接过酒杯轻松饮下,喝过一杯又一杯,被人明里暗里地劝酒,不能拒绝,不能犹豫。 就算胃很疼,疼得他头晕恶心,也只能笑笑说一句抱歉,挺直腰板出去,却在卫生间吐个昏天黑地。捞一捧冰水砸在脸上,擦干净,再人模狗样地回去,逢迎讨好,圆滑世故。 早就该习惯了。 可就在什么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身边没了任何一个人,他站在冰冷而空旷的廊间,找不到家门的钥匙,输密码输了几次都没打开门儿,焦躁,烦闷,那种感觉和很多年前有一丝的重合。 或许是酒精把所有的情绪放得很大,让无力感劈头盖脸地将他吞噬。 他回想起站在同样空旷的医院走廊,看着再也醒不来的母亲。 他感受着胃里的疼痛,被冷清爬满了身躯。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那样的疲惫迅速地将他包裹住,只一瞬间就像是不透风的蛛网将他缠绕封死,让他难以忍受。 哪有什么运筹帷幄人中龙凤,不过是表面功夫做足了,真到了私下里,谁还不是一个德行。 或许是矫情,又或许是酒后多愁,韩夏搂紧了白冬的腰,将头埋进那人的颈窝,他说: “别走,让我抱一会儿……我难受。” 韩夏的声音有点哑,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白冬的印象里,韩夏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从未像今天这样。 只一句话,白冬原本就没有舒展的心现在更是拧着疼起来。 白冬将胃药放在茶几上,往韩夏身边靠了靠,将韩夏楼进怀里,他的手指插进韩夏浓密的头发里,轻轻地抚摸。 “哪儿难受?”白冬问。 韩夏不吭声了,任由白冬抱着,也不松开白冬的腰。 时间久到让白冬觉得韩夏已经睡着了,他才敢轻微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而才刚停下,韩夏便松开了白冬的腰,像是又恢复了那个强大的模样,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妈的,差点被他们喝死了。” 这句话很是潇洒,但是听在白冬耳朵里,他却觉得很不好受。 韩夏这些人,别人看到的只知道挣得多,一辈子都花不完,却不知道背地里谁都不容易,喝酒当喝水,永远加不完的班和算不完的心思。 白冬心疼地鼻头发酸,轻轻地和韩夏抵了抵额头:“……以后我有钱了,我养你,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这话说得有些可爱,韩夏顿了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反客为主地把白冬圈进了自己怀里,偏过头咬了一口人的嘴唇。 昏暗的灯光下,韩夏深邃的眼眸却熠熠发亮,里面有东西在闪烁。 “你养我?”韩夏问。 “嗯。”白冬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要是……我想买很贵的表,很贵的车……住很贵的别墅,怎么办……” 韩夏的声音很轻,唇角含着笑意。 “我给你挣,你想要什么我都努力挣给你。”白冬也笑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这次,韩夏沉默了,他静静地望着白冬的眼睛,良久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倾尽所有。”白冬红了脸,明明是还年轻的人,却说着如此郑重的话。 韩夏觉得心头微热,他没有吭声,只是将白冬搂得更紧。 只是到了最后生日也没有过,蛋糕被放进了冰箱。
第24章 24量子纠缠 白冬很少穿正装,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找别人借来穿的。 当那套纯手工的定制西装被套在身上,白冬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出了神。 在很久以前,他其实也光芒万丈……是同学口中的天才,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 “想什么呢?”韩夏已经收拾好了,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体现得很好,一双长腿衬得裤管笔直,肩宽而腰窄,动作间好似每一帧都被精心设计,这样高大俊毅的男人总是叫人移不开眼睛。 韩夏走到一旁,从镜前柜里找出发蜡,熟练地抹在手上搓开。 “别乱动。”韩夏说完,修长好看的手指穿入白冬的头发,顺着发丝的纹理游走,轻轻地摆弄。 阳光真的很好,打在韩夏的身上,将那整个人都镀上金光,那人薄唇微勾,眼底温软。白冬看着镜子里,韩夏在细心地帮他整理头发,身后的阳台里有还未凋谢的茉莉,盛放着洁白的花朵。 明明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但又像是自己婚礼前的准备。 白冬想,会不会有一天,有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也如这般,有个好天气,有几捧清香的茉莉,有温柔的爱人在身侧,一切都如这般岁月静好…… 他的心跳快起来,耳垂微红。 “韩夏,我爱你。”他开口说,语调很轻,感觉云淡风轻,又或许只是不经意间的玩笑,落尽阳光里也落尽空气里。 韩夏动作微顿,随后笑了笑,指尖划过白冬柔软的发根,眉眼一片柔和。 他觉得自己也许早就喜欢白冬,他不懂感情,所以极端又偏执,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去折腾人,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对方,试探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又凑近。 不然又怎么会因为那人的爱意而心口微热。 白冬收拾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整个风格都变了。 大约是正装起到了修饰的作用,又或者是前额的发丝被韩夏梳理了上去,白冬身上原有的些许稚嫩没了踪影,一对剑眉凌厉而有型,阳刚端正的容貌和高挑劲健的体型和西装很是相衬,透出几分内敛有度的味道来。 林海铭早就等在楼下了,一见白冬便愣了愣。他见白冬很多次了,但从没见过这人这么干练的样子,在他印象里,白冬身上总是有些和年龄不符的成熟,而现在那种成熟却变得毫不违和。 “你再看几眼,下个月奖金也没了。”韩夏皱起眉头,把车门拉开,拉开的车门恰好横在白冬和林海铭之间。 白冬有些尴尬,随后感觉到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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