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尽烟盒中的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脚步传来,由远及近,白冬偏头望去,不意外地看见李文辉迈着步子跨进了电梯间。 “白冬,我们谈谈。” “跟你?”白冬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轻笑出声,微微摇头:“哥们儿,我好像记得三年前我就把你踹了。” 这话说得没有留一分情面,李文辉的嘴角微微抽搐,但到底没有发作:“你这两年就在那种地方,一直跟着韩夏?” 说话的人攥紧了拳头,他望着白冬,怎么也找不到当初那个少年的影子。 “我怎么样管你屁事。”白冬的个子要高一些,于是他微抬着下巴看李文辉的时候,就像是不屑的俯视,不过他也确实是不屑。 李文辉咬紧了牙关,他恨这个人骨子里的孤高,即便是被人包养,也依旧能瞧不起他,恨这个曾经对着自己笑的少年如今对他的鄙视和厌恶。他白冬算是什么?凭什么就能这么作贱自己? “你就这么喜欢赚陪人睡觉的钱?”李文辉一只手抓了白冬的手腕,喉结滚动一圈,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只要给你钱,他韩夏能养你,我是不是也一样可以?” 他是抓准了白冬的软肋,特意地来恶心白冬。 白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道:“你这样的,跪下来求我上你我都嫌脏。” 话音未落,李文辉的表情就僵住了,脸色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良久,像是不认输一般地非要笑给白冬看,以至于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他攥着白冬手腕的手颓然收紧,疼得白冬立马冒了冷汗。 “阿冬,我结婚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森森道。 “生你妈了个逼。”白冬没了平日里的礼貌,他发了狠劲儿,手腕一翻就反抓住李文辉的,想都没想,膝盖一曲便往前砸了过去,这一下子又狠又快地砸在了李文辉的胃上,李文辉顿时疼得脸色都变了,手一松就被白冬摁在了墙上。 白冬的力气很大,卡着李文辉的脖子看着那人的面部充血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生气?我他妈三年前就看清了你是个什么畜牲,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来恶心我。” 白冬脸上带着笑容问李文辉,但那张脸上全然被狠厉所掩盖,看不出丝毫原本的恭顺。 “白冬!”韩夏几个箭步走过来,连忙揽住了白冬的肩膀。 新娘子家实在是厉害的不得了,一个高尔夫球场的贵宾楼,大小赶得上一个候机场,韩夏跟到门口就不见了李文辉的影子,也不知道白冬在哪儿,跑了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就在他想去二楼找人的时候,听着旁边的电梯间里咚地一声,他吓了一跳,连忙就跑了过来,接着就看见新郎官被白冬摁在墙上,那人还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韩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冬,在他眼里,白冬向来是谨慎又腼腆的,说粗话都很少有,更何况和别人动手。 韩夏正要说什么,就见白冬望着他,接着眼眶便红了起来。 那人听了他的话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摁着李文辉的手,就往出走,头也没回地走出了电梯间。 韩夏转过头看了李文辉一眼。 李文辉则是满脸无辜,捂着胸口咳嗽。 “韩哥,这……” 韩夏轻轻地眯起眼睛:“阿文,你不是故意叫我带他来的吧。” “……您说的这什么话。”李文辉的表情僵了僵,肚子被白冬一膝盖砸得还在疼,却没想到韩夏会质问他,于是干笑一声解释:“今儿是我结婚的日子,我当然不想闹矛盾,况且我怎么知道他在您身边儿。” 韩夏懒得想是不是李文辉故意的,结果已经是这样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但他不明白白冬怎么会和李文辉动手,如果说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韩夏没有接李文辉的话茬,瞥见了一旁烟灰缸里的几只烟头皱了皱眉:“阿文,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他现在是我的人,你也就别再揪着了,大事化小吧。” “韩哥都这么说了,我肯定……” 没等李文辉说完话,韩夏就走了。 韩夏并不喜欢和李文辉这种太圆滑的人相处,如果不是韩风鸣跟李文辉关系不错,苟诚也帮忙请他,他可能就不会来。
比起李文辉那两句废话,韩夏更怕白冬又出什么茬子。 结果韩夏一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白冬坐在休息厅门前的沙发上。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了白冬旁边,揽住了人的肩膀。 “怎么了。” 当一个人情绪过激的时候,若只是一个人还好,可一旦有一个人来问你怎么了,或者安慰你,情绪就好像洪水猛兽般涌现,足够冲垮原先坚强的心理防线。 白冬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搂住了韩夏的腰,声线有不明显地颤抖:“回家吧。” 韩夏顿了顿,看着白冬。白冬那对剑眉少见地软了下去,此刻眼眶红着,和他那幅打扮得干练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似乎褪了强装狠厉的外壳,又瞬间回到了那个温顺的男孩子。 韩夏觉得心里立马就像砸了个小坑一样,他点了点头应道: “好。” 韩夏给韩风鸣打了个电话,没太细说,就叫林海铭去开了车过来接人。 挂了电话,他拍了拍白冬的肩膀,牵了白冬的手带着人出了贵宾楼。 就那样牵着手,太明目张胆,有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 一直到白冬平复了些许心情,才意识到异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松开了韩夏。 韩风鸣那边挂了他哥的电话,就想到大概率是白冬不想待在这儿了,不过他以为是因为沈奕,就按照他哥的意思去找林海铭说了一声。 等韩夏和白冬到了停车场,车已经等在了那儿。 白冬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侧过头往窗外看,半晌才问了一句:“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别想太多。” 白冬搓了搓脸,凑过去靠在韩夏身上:“你不问问我怎么回事儿?” 韩夏顺着白冬的动作伸出手将人搂在怀里:“你想说自然会说。”
第25章 25量子纠缠 一直到回到家,路途中白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今天的白冬太反常,韩夏明白和李文辉有关的事情涉及到他不了解的过去。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秋日的下午还留着些夏日的余热,阳台里的茉莉无声地落下了几片洁白的花瓣。 韩夏从酒柜里拿了瓶低度的果酒,又捏出两只高脚杯摆在茶几上,然后和白冬一起坐在了地毯上。 西装的外套已经被白冬脱掉搭在了沙发上,白色的衬衫被他的骨架撑得很好看,束进西裤里,腰肢劲瘦。 韩夏捏了捏白冬的后颈,拧开了酒瓶的塞子,酸甜的酒液顺着光滑的杯壁滑下堆积成褐色的一汪。 “想说吗?和我喝几杯?” 白冬笑了笑:“干什么,查户口啊?” 韩夏没说话,浅浅地抿了口酒。 果酒的味道酸甜,入喉时并没有什么酒精的刺激感,或许是放得时间稍微有些久,回甘略微涩口。 白冬晃荡着酒杯,看着酒水滞留在酒杯上,然后慢慢滑下。 “韩夏,你知道吗?我其实学习特别好,我高中都是跳级考的,被录入政法大学的时候,才十五岁。” 韩夏之前让韩风鸣查过白冬的底细,这些他都有些了解,当时他还在想,为什么这样的人最后会去了韩风鸣的会所当陪酒。 后来他问过白冬,白冬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来钱快”。 “我大学毕业那些年,是我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日子,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小吧,又一直在学校里,没接触过社会,会别人的一点点好感动不已……李文辉那阵是我导师的助教。”白冬深吸了一口气,凡是提到这个人都让他恶心不已。 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水顺在喉咙里,有些执着得没有下咽,想要将那些许的酒精挥发出来感受刺激,最后呛得他鼻头发酸。 韩夏顺了顺白冬的后背,凑过去吻了吻人的鬓角。 “我那阵不了解李文辉,只觉得他真好啊,长得又帅,对人又温柔……”白冬说到这里停了停,自嘲般地笑了笑:“后来……他给我表白,我那时候还不太懂事,十七八岁的年纪,总觉得不接受便对不起他先前的那些好,于是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韩夏的手一顿,他是猜到李文辉和白冬之间有什么严重的纠纷,可没想过李文辉和白冬在一起过。 既然李文辉喜欢男的,又为什么会和女人结婚? 白冬继续说,语气淡淡没有什么起伏,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后来他说他要走了,不当助教了,但是要写论文,他不知道该怎么写,说想借我的毕业论文看。我就给他了,可是我毕业交论文以后,导师却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的论文是抄袭李文辉的……因为两篇文章交上去的时间间隔并不大,那时候论文查重的事情也没有现在这样完善,所以导师很生气,因为他是一个看中人品的好老师……” “李文辉用了你的论文?”韩夏皱了皱眉毛,心里有些意外。 白冬点了点头。 “对,不过我原谅他了。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又写了一篇,但李文辉从那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联系不到,信息不回,电话也变成了空号。” 白冬的眉拢了起来,语气里终于出现一丝起伏,像是回忆起什么最痛苦的事情。 “因为我对李文辉原本就没有什么喜欢,仅有的那些感激也被他败了个干净。所以我以为这件事情就当我被狗咬了一口,就这样过去了,可我没想到,他也在阮开事务所。白万明那时候已经在外面欠了一大堆债,于是我拼了命的工作,好不容易接到了一个很好的案子,我做足了准备,只要这个案子能赢,我拿到律师费,白万明的债就能清。可是就在签辩护合同的前两天,我的案子被翘走了。” 白冬现在说起来已经没了当时的激动,但他依旧能清晰地回想到当初的无助,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祸不单行,他把自己关进房间,他站在无人的夜里嘶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眸染上了红色:“我当时的师傅因为受了李文辉的好处,给辩护人说我不专业,说我连毕业论文都是抄袭李文辉的,相比之下李文辉更适合为这个案子辩护。然后拿着我准备完全的东西交给被告人,说那是李文辉准备的,私下里毁了委托协议,只赔了我一笔违约金。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打了场漂亮的胜仗,而我却因为没钱给白万明还债,被债主追到了家里,于是我妈知道了白万明赌博的事。没有多久就脑溢血去世了。” 他想起来三年前的那个早晨,他在雨里走了一夜,浑身都被雨水打得湿透,烟盒里的烟抽完了,味道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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