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冬喉结滚动一圈,有很多话一下子堵在喉头说不出来,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干涸在血管里。 苟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那份最关键的证据,在哪儿你知道吗?在对方律师手里!那个律师,把证据放到了律师协会,说是你因为钱!把这个证据给他的!” 白冬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在几乎生锈的脑子里迅速反应了一下这件事,嘴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 “这不可能,那份证据就放在我的保险柜里,我根本就没有动过保险柜,我不可能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可是现在不在了!这件事情出了之后律师协会的人已经查了你的保险柜,那份证据现在不在你保险柜里了!就算我他妈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是他的证据是哪来的?!我相信你,委托人相信你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给事务所带来多大的影响!” 苟诚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份协议从他的保险柜里跑到了对方律师手里,谁都会觉得是他干的,他这次的委托人很有背景,若是解除代理合同那么对于整个事务所来说,名誉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白冬掐了掐眉心:“我现在回律所。” 北方冬天夜里的风太冷,白冬想去穿件羽绒服,但却在拉开衣柜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动作。 衣柜早就空了一大半,韩夏的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了。 其实韩夏早就在后退了,只是他没有发现。 白冬垂下眸,从剩下的一小部分里拿了羽绒服套在身上。 到了事务所的时候苟诚正在等他,看见白冬的脸又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白冬摸了摸依旧在烧的额头:“没事儿,律协的人现在有证据说明是我把那份资料卖给对方律师的吗?” 苟诚看着他,眼眸很沉:“那份证据从你的保险柜里消失到了对方手里,再加上那个律师一口咬死就是你卖的,这本身就是证据。” “监控呢?我的保险柜……” “那天监控到了维修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白冬觉得那份安静就像是绝望的死寂,要一点一点把他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律协的人已经认定这件事是我做的了?” 这一回苟诚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明天会有律协的人过来找你。” 真是祸不单行,白冬松开了攥紧的手,轻轻点头,发烧让他浑身都没有力气。 他和韩夏才分了手,现在就有人来迫不及待地搅黄他的工作。 像是韩珂的手笔,韩家人真是如出一辙,手腕狠得要命。 韩珂是有多忌讳他和韩夏在一起。 白冬无奈地一笑,像是寻求解脱般的问:“老师,你最近联系过韩夏吗?” “我们平时不太联系,最近也没有。”苟诚没有想到白冬会问这个,但看到白冬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白冬的肩膀:“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应该为自己另谋出路。” 白冬点了点头:“如果律师协会不相信我,我会辞职,尽量减少给律所带来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白冬仍旧是洗漱后将房间的各个角落转了一边,又去翻手机。 还剩五天。 白冬将手机摁灭,他本以为自己会很伤心,但现在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很平静,不同于先前的闷痛,现在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只不过他没什么心情去收拾自己,也不想再去吃退烧药,只是单纯地洗了把脸就裹上羽绒服去了事务所。 严格意义上来说,若是光看外表,白冬穿着西装坐在真皮座椅上的时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但他的气质很冷淡,因为那对极具韵味的剑眉,让他的五官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越发显得皮肤惨白。
他现在虽然遭受非议,但在事务所工作的这一年里,对人对事都很认真,人缘还算不错,小月和几个同事都在一旁偷偷观察他,脸上有不少担心。 不过在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 很快在他对面的座椅上就来了一些人,西装上别着象征着律协的标志。 一个个子较高身材较瘦的年轻男人伸出了一只瓷白而干瘦的手,嘴角淡淡一笑,竟有些无奈和悲愤。 “白律师,我们是律师协会的,就这次的事故来调查。”那声音较为清冷,对白冬的态度却是很恭敬,并不是白冬想象的兴师问罪。 白冬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开口,嗓音干哑:“我想先自证一下。”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旁有一个律师,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你还有什么可自证的。” 白冬眼眸抬起来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他正要反驳,就听面前的律师严肃地对刚才说话的那人说:“你不要得寸进尺……白律师您说。” 白冬再一次垂了眸。 “首先,这份证据我的确是锁在我保险柜里,密码这个事务所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其次,证据不是我泄露的,检举我的人有问题,但事务所当天监控在维修,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保险柜被人动过。” 那个律师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会去查,在没有直接证据指控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吊销您的律师执照。” 白冬苦笑一下:“我申明一遍,我是个合格的律师,我不会因为金钱而放弃职业操守。我希望你们可以仔细调查,还我一个清白。” …… 和律协的人交涉完,白冬就被同事们拥住了。 小月眼泪汪汪地看着白冬:“小白哥,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白冬觉得自己很累,他没有力气去安慰别人,只是摇了摇头,摸了摸小月的头。 杨律也叹了口气:“你是新秀,太年轻了,肯定是惹人眼红才有人来害你的,不然怎么那么巧,偏偏是监控维修的那天。” “是啊,小白。” “就是有人眼红来害你的……” “对啊。”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白冬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他正想说话,却听见一个声音低低地说:“对什么对,能打赢那么些官司还不是因为他有金主。” 空气凝重了一刻,好几个同事回头看着那个说话的人,眼神里带着警告。 白冬的眼神动了动,本就惨白的脸瞬间不剩下丝毫血色:“你说什么?” 杨律伸手摁住了白冬的肩膀:“你别听他瞎说。” 白冬觉得有什么东西又凶又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他使劲推开了杨律的手,走到那个律师面前,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白冬的个头本来就高,神情冷得没有一点点温度,那个律师喉结滚动一圈往后退了退,声音小了许多:“圈子里都传开了,你还装什么装……”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小月小跑过来挡在了白冬和那个律师面前,眼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白冬觉得心里的弦在一瞬间彻底断裂。这辈子他只有两次体会到这种惊惧又绝望的情绪,像整个人被摁在水里,窒息又狂躁,一次是十九岁那年。 另一次就是现在。 他的拳攥紧了,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几个男性同事立马过来拉住了他的肩膀,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什么传开了,传来什么了?”白冬张开嘴发出声音,但大脑已经完全麻木,生锐的刺痛让他的脑仁儿疼。 小月哭着去拉了白冬的手:“没有,小白哥,什么都没有。” 白冬没去理睬小月,只是一直盯着那个律师:“你说,我不会动你。” 那个律师似乎是看他被几个人拉住,心神稍定,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你和珂宁集团的总裁,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韩大少不是包养关系吗?圈里都说你打官司没输过就是因为韩少帮……” “闭嘴!”杨律狠狠地瞪了那个律师一眼。 “我打赢官司……跟别人有什么关系。”白冬的手在颤,他迟钝的心脏开始猛烈的疼痛,他急促地呼吸着,却像是不论如何都喘不上气。 “小白,你冷静一点。”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有人故意,故意毁他,谁?除了韩珂还能有谁? 白冬咬紧了牙关,像是牙齿都要被咬碎。 是啊,不论他多么努力,不管他为了一个案子每天忙成什么样,不管他是不是熬了无数个夜才为案子做好准备,不管他是不是为了一份证据去垃圾站翻的狼狈不堪,只要一配上韩家的名字,他以后的努力和汗水都会被人甩在脑后。 在别人眼里,他的荣光不是他的,只是依附韩家染上的一点点光晕罢了。 回到原地。 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和十九岁时没有丝毫差别。 十九岁他失去了母亲,现在他没了韩夏,十九岁被李文辉欺骗,现在是被韩夏欺骗,十九岁被坑丢了工作,现在仍旧。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白冬,你没有一点长进。 在别人的温柔乡里被蒙上眼睛,一无所有再一次坠入黑暗里才会惊觉。 只是这回太疼了,他把真心都捧了出来,却不想还是栽了个跟头砸了稀巴烂。
第35章 35光量坍缩 白冬后来什么也没说,出了事务所就回了家,把酒柜里的红红白白的酒瓶摆了一桌子。 他的心已经砸碎在地上被虫蚁啃噬,变成了腐臭的烂肉,再疼都不会再烂了。这就当做他的生日礼物,让他认清现实,把他一巴掌打醒。 清醒会让人堕入极度低沉的情绪,他需要大醉一场,只要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不断袭击他的负面情绪就追不上他。 就算再疼,他不知道了就可以含混着糊弄过去。 什么李文辉,什么韩夏。 除了会给他带来一遍又一遍的绝望和深渊,毫无用处。就算那些事情可能不是韩夏做的,但是他只知道韩夏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就是默许。 很可笑,他不爱李文辉,被人骗得稀里糊涂,他爱韩夏,到头来差点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他一直以为韩夏是把他拽出深渊的人,却不想又被一脚踹进了新的深渊。 一个物质折磨,一个精神折磨。 他要不起,不要了,他都不要了。 白冬想了想就笑了起来,将辛辣的酒水都灌进胃里,笑得泪流满面。 他摸出电话打给Jeween,什么都没说,只是叫人过来陪他醉一场。 电话那头Jeween明显不理解白冬大白天喝什么酒,不过还是来了。 Jeween来的时候,那间房子甚至连门都没锁,虚掩着一把就能推开。 酒气重地可怕,窗全被厚重的遮光布盖住,房子里昏暗地不见一点阳光。 Jeween皱起眉把门合上,看着坐在地毯上抽着烟的白冬,心里腾上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了?”他走过去,坐在白冬身边,才发现白冬满脸的泪痕,甚至泪水已经将衬衣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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