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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这张脆弱的卷子抖了两下：“刚刚怎么就死活都找不到……”
陆望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站起来要去办公室，他从许黎背后挤出去，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教室。
身上厚厚的衣服让陆望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臃肿，天气一冷下来，沈乜就执着于往陆望身上套好几件衣服，如果不是陆望极力抗拒，他都怕自己的爸爸会把一整个衣柜的冬衣全部往他身上套。
X市的冬天是湿冷的，一旦下过雨那寒冷的程度会直接翻上几倍，冷冽的空气会顺着脊骨往上爬。
陆望刚从教室来出来，身上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温度一下子又被刺骨的冷风吹散，他盯着自己被冻红的鼻子往前走，下意识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老师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陆望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便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班主任叫过来的林盛秋。
陆望看他背着手站在班主任面前，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个暖手宝，嘴巴一张一合，一看就是在教育林盛秋。
陆望从林盛秋背后走过去，余光微微往旁边一瞄，莫名意识到林盛秋好像长高了不少，陆望皱起眉停下脚步，站在林盛秋身后侧过头，认认真真看着对方的头顶，存在感实在强烈。
正在和林盛秋谈话的班主任注意到了半天脚步都不挪一下的陆望，他歪过脑袋，眼神从厚厚的镜片后面朝陆望射过来：“你看什么？”
陆望一怔，跟班主任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没什么。”
他的脑回路突然开始作祟，本该戛然而止的话被陆望一转：“我看花呢。”
“花？”班主任奇怪地拧眉，转动脑袋四处打量道，“哪儿有花呢？”
“不是啊老师。”陆望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面前的林盛秋，“我是说林盛秋长得跟朵花似的。”
“……”
他这句话一脱出口，原本还算吵闹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了，只剩下屋外的空调机“呼啦啦”转动的声音，陆望僵在原地，他感觉到周围好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了自己身上，而自己班主任的脸色一下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办公室里才传出几声细小的笑声。
班主任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情绪激动，握着暖手宝的手都在颤抖，语气也丝毫不客气：“我看你跟朵花似的！陆望，不要以为你最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
见他说教的对象即将转换成自己，陆望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他迅速把自己的卷子放在了化学老师的桌子上，接着跟兔子似的逃了出去。
陆望气喘吁吁回到教室，屁股刚贴上凳子，立马抓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牛奶猛吸几口，原本热过的牛奶现在已经冷了不少，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
旁边的许黎见他这幅样子，见怪不怪地问：“怎么？有鬼撵你？”
陆望一听又想说话，却忘了自己嘴里还有牛奶没有咽下，他猛的一吞，呛得半天没缓过气，直到脸都咳红了，他才拍着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回答：“老……老秦比鬼还恐怖！”
他一边说，一边绘声绘色表演自己刚刚差点误入虎口的经历，许黎坐在旁边边听边笑，等陆望讲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快笑的喘不过气了。
“但是，老秦干嘛找林盛秋呢？”陆望看着许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默默扯过一张纸巾给他。
班主任谈话的对象要么是那么几个成绩极差的，要么就是陆望这类不稳定学生，像林盛秋这种成绩好还听话的，应该是他手心里的宝贝才对。
“这次月考林盛秋没考好。”许黎提了一嘴，“就连周子然都甩了他一大截。”
陆望才想起来，他们的月考昨天出了成绩，以前一直名列前茅的林盛秋这次难得的考到了十几名，对于班主任老秦来说，确实是件天大的事。
前面一直在低头写练习的周子然不乐意了，回过头冲陆望和许黎两个人道：“不是，你俩说林盛秋就说林盛秋，人身攻击我做什么。”
“但是他成绩倒退的这么厉害，的确很可疑。”许黎一只手托着下巴，“据我的经验而言，成绩倒退无非两种原因，一种家里出事了，另外一种……”
他突然一顿，目光转到了陆望身上，盯着陆望看了几秒，薄唇才轻轻动了动：“林盛秋谈恋爱了。”
“不可能！”
陆望顿时激动起来，一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桌子上放着的水杯左右晃动两下，勉勉强强才没从上面掉下来。
“我天天和林盛秋在一起，他要是谈恋爱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陆望眼眸一点点垂下来。
“万一人家网恋呢。”周子然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煽风点火，“毕竟你又不是整天和林盛秋钻同一个被窝。”
陆望沉默了。
眼底的神色更委屈。
旁边的许黎看了一眼大喊不妙。
自己的同桌如此笨蛋，周子然这个一般人听了都不会听的猜想，陆望一看就是信了。
他连忙两只手环住陆望，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一只手安抚似的揉着陆望的脑袋，一边柔声安慰，还顺便瞪了周子然一眼。
周子然被眼前这副被母爱光芒笼罩的画面晃得睁不开眼。
林盛秋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的时候，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视线停在许黎怀里的人身上，目光好像化为了无形的手指，从陆望扬起的唇角和亮晶晶的眼尾细细摩挲过去。
原本还算遥远的春天在这一瞬间让林盛秋觉得并不那么遥远，它明明就藏在陆望每一次看向自己时的眼睛里，藏在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轻轻松松触碰到的地方。
他不自觉停下了要迈入教室的脚步，林盛秋看着陆望，胸腔下跳动的心脏带动血液循环，热意是从脚下一点一点往上爬的，又在看见陆望身边人的指尖碰到他的肩膀时跳动的更加凶猛，好像有什么情绪即将喷薄而出。
带点嫉妒，又带点羡慕。
林盛秋最近意识到自己对陆望的感觉有些奇怪，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然后在自己待在陆望身边地每一分每一秒，这个东西都是不断地膨胀。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填满整个心脏，这是一种林盛秋从未有过的充足感，也是林盛秋从未接触过的情绪。
他有些捉摸不透，摸不清这到底是什么。
直到陆望看见了他，从许黎怀里钻出来，他弯着眉眼喊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化成了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牵动着林盛秋的心脏。
在那一刻林盛秋突然明白了。
这种感觉……
叫做喜欢。
他喜欢陆望。
第37章 寒冬
今年的雪在圣诞节之前就猝不及防的落下来了。
仅仅过去了一夜, 再睁开眼时，外面的世界就被白茫茫的雪覆盖, 窗户的玻璃上凝结起了一层雾蒙蒙的霜, 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画面。
挂在咖啡店门檐上的风铃又响了两声，陆望从门外进来, 屋内的暖气一瞬间吹散他身上带来的寒, 他脱掉自己手上的手套，活动几下被冻僵的手指，一边把手套往大衣口袋里塞, 一边熟门熟路地往店内的一个角落走去。
他刚坐下, 嘴里呼出的热气还没消散, 腰间围着围裙的林盛秋刚好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手里拿着毛巾, 收拾着上一桌客人留下来的杯子, 顺便抬头冲陆望问道：“要喝点什么？”
“咖……”陆望下意识就要开口。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来, 就被林盛秋堵了回去：“咖啡不行，你喝完咖啡会睡不着觉。”
之前某次陆望喝完一大杯咖啡失眠一整夜, 缠着林盛秋和他打电话说了一晚上胡言乱语的经历似乎还历历在目。
陆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要喝, 之前说好请体委他们喝东西，我买给他们喝的。”
林盛秋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子直勾勾看着他，漆黑的眼瞳落在陆望的脸上, 看了半晌确定对方没有骗自己后才点点头：“好，那我给你倒杯热牛奶。”
陆望连忙答应。
林盛秋动作很快, 没过多久便端了一杯牛奶过来, 玻璃杯里的纯白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薄薄的热气随着杯口升起来，他放下杯子坐在陆望对面，中午的咖啡店没什么人，等最后一个顾客离开，偌大的店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望轻声道了句谢谢，两只手放在温热的玻璃杯上取暖，然后抬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林盛秋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陆望一抬眼就能对上他的眼睛，对方的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温柔。
“怎……怎么了？”陆望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他被林盛秋这么看着难免觉得不好意思，慌慌张张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盛秋移开目光：“没事。”
然后两个人又默契地陷入沉默。
咖啡机里煮着咖啡，没过多久香味就溢满了整个空间，带着微微苦涩的味道往陆望鼻腔里钻，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最近店里很忙吗？我看你周末都会往这边跑。”陆望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如果有什么你可以和我说。”
林盛秋点了点头，犹豫几秒后才开口道：“之前请了几天假。”
他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着：“我叔叔他……最近住院了。”
陆望眼眸一抬，薄唇微微抿着，手里的牛奶在摇晃了几下后归于平静。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旋转，咖啡机在“叮”一声后也停止了工作，周围很安静，就连街边路过的汽车都很少。
“最近出了太多事情，我实在是有点顾及不暇了，陆望。”林盛秋淡淡开口，他的语气太过于平静，以至于在那一瞬间陆望甚至觉得他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有点快喘不过气了。”
他的眉间染上了浅浅的痕迹，陆望沉默着望着他，这是林盛秋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用这样无助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陆望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两只手抓住林盛秋的手指：“需要我帮你吗？如果是金钱方面我可以跟我爸爸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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