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徐月和姊姊把新出炉的脚踏纺线机搬到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纺线。 徐二娘负责纺,徐月就用两根削出来的木签子努力找回大学时期织毛衣时的手感。 正织得上瘾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喏喏的:“姑娘,请问这是徐幼娘家吗?” 坐在自家院门前,一边看弟弟一边拿着木板做算术的君梅抬眼看向眼前的父子,没有先回答,而是警惕的问: “你们是什么人?找幼娘干什么?” 男人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独轮车,压了压上面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说: “我是村头的佃户,旁边这是我家三郎羊娃子,我们是来给徐幼娘送羊毛的,小姑娘,你这是徐家吗?” 君梅一听是来给徐月送东西的,忙起身放下木板子,指着隔壁的大院子说: “那边才是幼娘家,我领你们过去。” “阿坚。”君梅叫了弟弟一声,小阿坚迈步跑过来,姐弟两把人领到了徐家大门口。 坐在院里的徐月早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独轮车上压得高高的山包,面上欣喜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羊娃子一见到她,冲她忐忑的笑了一下,介绍旁边的男人是他阿爹,赵二。 男人个子瘦小,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麻衣,脚上穿着草鞋,和村里大多数村民一样的打扮。 虽然养着羊群,但家里孩子多,生活也不见富裕。 听儿子说羊毛也能卖钱之后,家里人连夜就开始动手剪羊毛,连着干了三天,这才把所有羊毛都收拾好给徐月运过来。 见了徐月,男人脸上露出讨好又尴尬的笑,询问道:“姑娘,是二钱一斤吧?” 徐月点头,喊院里凿石头的哥哥过来把门槛卸掉,示意羊娃子父子两把车推进来。 徐二娘已经把称拿过来,一边打量父子两,一边打开口袋检查里面的羊毛。 羊娃子低着头,不知是畏惧徐二娘的打量还是什么,反正自从进门就没抬起头过。 他爹赵二谄笑着,目光躲躲闪闪,徐二娘看得皱了眉头,撇了徐月一眼,见她没说什么,开始称羊毛。 满满一车压得扎实的麻布袋,扣除袋子的重量后,有四百多斤! 羊娃子家不过一百多只羊,哪里能出这么多羊毛? 徐二娘睨了羊娃子父亲一眼,这个老实的中年男人顿时心头一跳。 徐月也撇了过来,当着父子俩的面算道:“前几天我和羊娃子在山坡上剪了十五头羊,出了差不多五斤羊毛。” “因为我们不熟练,剪得也乱,所以出得少,一般一头羊能剪下二斤多到五斤,咱们这的羊小,毛少,我就算一头羊出三斤,你们家还剩下一百只羊,余下的羊毛最多3百斤,这多出来的一百多斤是怎么回事?” 她也没有责问,只是温和的询问着,却令父子俩齐齐变了脸色。 徐月抬眸,淡淡的扫了过来,一直埋头的羊娃子受不了这样的目光,焦急的解释道: “村里人一听说我家的羊毛能卖钱,就非要托阿爹把他们的羊毛也带过来,我跟他们说了你不要那么多羊毛,可他们说你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一头羊出多少羊毛,就想让我哄你说这些都是我家羊身上的……”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阿爹一心软,就把大家的羊毛都带来了,徐幼娘,你别生气,你要是不要那么多,我和阿爹拉回去,把羊毛都还给大家!” 赵二也没想到小姑娘算术这么好,心知是蒙混不过去,加上以前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心里有愧,也忙道: “这就把多的给大家还回去,但我家的,姑娘您还收吧?” 他家剪了200斤,400个钱,能买一石谷了,家里孩子都盼着这份钱,准备煮顿粥吃。 要是徐月因此生气不收了,赵二想想家里孩子们那失落的目光,心酸得红了眼眶。 徐二娘听了父子俩的话,气得想把他们的羊毛连车一块儿扔到门外去。 敢哄她瑟琳娜的妹妹,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徐大郎也黑了脸,但徐月不发作,他只能忍着。 徐月看着父子俩哀求的目光,长叹了一口气,叫住气势汹汹准备扔车的姊姊,让父子俩把多余的筛出来。 “说好收多少就收多少,这多余的你们拿回去。”徐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匹麻合算400钱,递给羊娃子。 少年看着她变得淡漠的神色,愣怔许久,才把布接过去。 “走吧!”徐二娘来到大门外,做出赶人的架势。 父子俩拿了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连道了几声谢,推着独轮车,心情复杂的离开了。 徐二娘哼了一声,准备关门,徐月却走了出来。 看那架势,似乎要出去。 “你不会又心软了吧?”徐二娘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道:“这种事可不能纵容,不然以后他们就会真把你当成冤大头,给你制造无数麻烦。” “喂,徐幼娘你听见没有!” 等不到徐月的回答,见她人还要往外走,徐二娘不干了,上手要把徐月抓回来。 徐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下一挪就躲开了,徐二娘抓了个空。 徐月扭头冲她眨了眨眼:“姊姊你就不好奇都是什么人?跟上去看看,看看这些人的反应。” 徐二娘一怔,八卦之魂顿时开启,“走,看看去!”
第111章 石磨 徐大郎迟疑的看着姊妹两离开的背影,少见的没跟上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让他对家里这些人类产生了信任感,觉得他们不会伤害徐月,便渐渐盯得没那么紧了。 徐月和徐二娘悄悄尾随在赵二父子身后,父子俩一点没发觉,只是愁着一张脸,看着车上被退回来的羊毛,想着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父子俩还没走到村里,就遇到了心急等候在村口的村民们。 有五六个人,衣着都和赵二父子差不多,黝黑的面庞,高瘦的身材,将生活的贫苦赤裸裸体现出来。 就这一批,应该还是村里日子过得比较好的一批,好歹还有两件完整麻衣可以蔽体,而不是身上衣服全是破洞那种。 相比之下,赵二父子比他们还要狼狈。 父子俩恐怕没想到大家会在村口等着,他们还没想好说辞,乍一看到这些人,面上的神色越发慌乱。 只是大家伙老远就看到了独轮车上的麻布包,早已经猜到羊毛没被收走,虽然失望,但也没有什么抱怨。 反而有点担忧的询问赵二:“那家人没生咱们的气吧?她们可是主家的亲戚,要是生气把咱这事告知主家,那咱们……” 说到这,几人明显有点慌了,其中一人指着一个个子矮小,脸上有块乌黑胎记,但眼神中透出几分精明的男人骂道: “老乌头,都怪你出的瞎主意,这下好了吧,把人给得罪了,日后俺们可有苦吃了!” 本来这日子就不好过,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还得交出去五成,剩下的五成根本不够家里吃用。 就这,还算他们主家仁善了,隔壁二老爷那边,每年可要收五成五呢。 只是现在这么一闹,搞不好他们的五成也要变成五成五了! 当初出主意的老乌头顿时被同伴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也没想到大家翻脸就不认人,没好气的反怼几人: “先前说好了怕就别干,结果听见有钱可赚,一个两个都拍胸脯保证有事一起扛着,好嘛,现在出事了,倒怪起俺来了?” “是俺逼着你们一起了?好意思怪俺!要脸不要!” 老乌头一通输出,几人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几人看着独轮车上被退回来的羊毛,一个两个都没了争吵的精力,只想叹气。 赵二想着自己家的卖了钱,大家的却没买出去,老实的把刚刚卖的两匹麻拿了出来,准备大家一块分了算了,免得大家伙吵架。 羊娃子旁观,呼吸一窒,差点没忍住当着这么多村人的面,把傻爹骂一顿。 老乌头嘴角明显抽了一下,紧接着在其他几人准备伸手来分钱的前一秒,一把将赵二手里的布给他推了回去。 他故意放大了音量说:“俺们几个害得你父子二人受了徐家的怪罪,咋还好意思分你的钱?反正俺老乌头是要脸的人,这钱你自个收好,俺不要。” “徐家幼娘还买你家的羊毛,那是看在羊娃子的面上,小娃娃自有小娃娃的交情,只盼着她别记恨了你家羊娃子就好。”
说着,看着一脸内疚的羊娃子,摇摇头,挑出自家的麻袋,扛着回家去了。 其余几人见此,再看赵二那一脸老实样,想着他家八个娃,穷得几个孩子共穿一条裤,叹着气,把自家的羊毛都扛走了。 至于钱,谁不要脸谁就去分吧! 徐月和徐二娘在背后看着这一幕,姊妹两对视了一眼,徐二娘眼里的火气败了下去,换成一声无语长叹。 “那个脸上有胎记的老乌头,有点意思。”徐二娘玩味儿道。 徐月认同的点点头,不过也没忘记这些人为什么没有记恨自己不给予他们好处,反倒要忌惮她生他们的气。 他们之所以是这个反应,都是因为她是他们主家的亲戚,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损失辛辛苦苦劳动所得的成果。 权力,在这个时代真的很好用。 你什么都不用做,人们也会因此害怕、敬畏你。 “姊姊,我们回去吧。” 徐月拉拉姐姐衣袖,姐妹两回家,处理那堆新收的羊毛。 光抓出的绒就有几十斤,铺开来满院子都是,王氏看得无奈,但也不好打击姐妹两探索的积极性,只好开了一间屋子,让他们到这间屋里忙活去。 姊妹两把羊毛都洗干净挑拣好,哪怕有徐二娘的魔法辅助,也从中午忙到了傍晚。 到阿爹要回家的时间了,徐二娘沉迷纺线不想动弹,徐月只好主动承包了做晚饭的活计。 她锤着发酸的手臂来到院子里,却见徐大郎已经敲好了他的两块大石头。 原本厚重的石块,经过徐大郎连日打磨,已经变成两块厚度在二十厘米,直径五十厘米的石头饼。 徐月看着哥哥把两个石头饼摞到一起准备收工,灵光一闪,整个一愣。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之前在河边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了! 石磨,石磨可以磨黄豆,黄豆可以做豆腐,豆腐可以卖钱呐! 就算不卖钱,她们也可以自己吃。 想想豆腐脑、豆腐渣、豆腐乳的滋味儿,徐月口中唾液控制不住急速分泌,馋得天天吃酱菜拌麦饼的她可耻的留下了口水。 “嘶~”徐月狠狠呲溜一下,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自己刚刚的馋样儿,马上跑到徐大郎跟前,让他给自己也磨两个石头饼,她要做磨盘! 徐大郎一脸茫然,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幼娘也要练力量吗?”徐大郎好奇问,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出来徐月要石头饼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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