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归一愣,随即才想起来,他当时“一路走一路扔”的到卫生间门口,又是被看不下去他这种习惯的路庭轻推进了卫生间内,之后对方自曝,他气血上头将人抽了出去——洗完后换的干净衣服便被完全忘在了一边。 路庭帮忙把干净衣服拿来,还放在门口就走,男朋友这一点称得上贴心。 岑归将门打开一条缝,把衣服拎进来换,他开门时注意到路庭不在门口过道上,听动静,应该是在更里面的床附近。 那开启的门缝没被岑归关严,他在穿衣服期间对男朋友发出了一道灵魂拷问:“你时间把握得这么准,是又在外面听了吗?” 路庭听力好,敞开的门缝削弱了隔音效果,让他即刻能在外面替自己喊冤:“宝贝,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得马上去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看一看休息区有没有下雪了。” 岑归说:“这和下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太有了。”路庭笃定道,“因为我比窦娥还冤——我是从被你打出来后就一直在外面收房间,终于收的差不多了,发现你衣服没拿,才替你将衣服带到门口来,谁知道正好赶上你洗完呢。” 这个解释便有头有尾,也有理有据,听着颇让人信服。 岑归“嗯”了一声,他不再对路庭有过多怀疑,自己也觉得自己疑心太重。 换好衣服后,他就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门口那条被他随手扔出来的“小道”已被清理干净,可以看出路庭方才的确在收房间。 之前胡乱搅在一团的衣服,装备及其他饰物小玩意被妥当分了类,衣服该叠的叠该挂挂,该预约酒店清洗服务的被放进了脏衣篮,装备也都整理在了桌面上,小玩意们则被另外放进一个透明收纳箱。 玩家酒店里不存在一键打扫的人工智能,没有自动收捡服务。 不过就眼前所见来看,岑归觉得,有位男朋友的收纳也丝毫不比ai差。 他忍不住回想了下自己曾见过的对方“独居生活”——那个黑水中学里什么都乱摆的单人教师宿舍。 “怎么样?”路庭说,“还满意你看见的家政服务吗?” 岑归实话实说:“超出预期,也和我印象里的你不太一样。” “嗯?”路庭脸上就多出了好奇,他很快注意到岑归发梢还在滴水,有一小串水珠映着房间内的灯光,碎钻石似的从岑归润湿后更黑的头发上落了下去。 路庭边起身去找毛巾边问:“哪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不拘小节派’。”岑归回答,他看路庭往卫生间方向走,一时也没预想对方是要去做什么,“我见过你在游戏场里的宿舍,还有之前的酒店房间,不能说是一塌糊涂,只能说是——” 路庭:“‘只能说是’?” 有个玩家语气口吻就还颇为期待。 哪怕一听前执行官的这种语气,就已能意识到那后面多半跟着的不会是好词。 果不其然,岑归一顿之后说的是:“——狗窝。” 路庭大大方方收下了这句“狗窝“的评价,他去卫生间里重新取了一条干净白毛巾,神色里看不出有任何不快。 “单身就是比较容易住狗窝。”路庭不以为忤,更不以为耻,还一不留神就扫射了大批无辜单身人士。 他片刻后主动改口,笑眯眯说:“好吧,为了不牵连他人,我再严谨一点——是我这样的人单身时易住狗窝,但有了对象自然就要不一样。” 岑归毫无防备被一条毛巾盖上发顶,他对路庭本身也欠缺防范,只在眼前忽然一白时条件反射闭了下眼。 路庭开始给他擦头发。 “毕竟我比较宝贝你。”路庭站在床边,让岑归坐在床沿,他声音自上而下地落下来,手指与厚厚的吸水布料一块小心摩挲在岑归的发间,“我可不能让你和我一起住‘狗窝’,宝贝就该有宝贝的待遇。” 岑归不会防备路庭,也不习惯被人这样擦头发,他内心里涌现出奇妙的陌生与不适应……又不至于使他从路庭的手下退开。 特别是有个人还在继续腻腻歪歪地说:“我把房间也收拾好了,又来把你收拾好,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你不要继续不高兴——主要是宝贝也不该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不开心,好不好?” 岑归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那刻起,他好像就也已经不剩几分情绪了,那些尴尬与微妙都在重新跟路庭独处一块时,变成了一种“反正是自己选的,凑合着过吧也不能扔了”的神秘心情。 他想要回一个“嗯”,又觉得对方啰啰嗦嗦说一长串,自己仅回复一个单音节,好像显得不够具备表达没生气的说服力。 鬼使神差的,岑归心思一转,他最后说的是:“……你要怎么收拾好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路狗,虽然有时很狗,但该说情话时也是很会说的。 ———— 啊啊啊啊超过0点了,这是一个超过0点的,本该属于周三的更新!
第155章 静默警钟 他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假如可以预知未来, 站在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的时间节点再回头向后望,岑归或许会感到有些遗憾,为这一晚他和路庭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的时间太多。 他和对方能够恣意相处的时间原来那么少, 只是在还能放松享有它的当下, 谁也觉察不到它的可贵。 更对未来一无所知。 听完岑归的问题,路庭手上给人擦头发的动作不停,他依旧细致又小心,可嘴角就不怀好意地翘了起来, 笑得比较像无意偷窥到了冷鲜鱼库的猫。 “我觉得你的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危险。”他假正经地说。 岑归那句话只是稀里糊涂随口一问,他听出了路庭的“不怀好意”, 又判断不出值得这人摆出这副姿态的根源在哪。 所以岑归只能顺着说:“哪里危险?” 前执行官声音里透着真实的疑问。 路庭嘴边的弧度便扩大了, 他忽然弯腰, 把自己的脑袋也凑去还坐着的岑归旁边,浑不在意半湿毛巾还在两人之间充当了小小的阻隔,拿自己额头在岑归鬓边蹭了一下。 岑归被毛巾和这人的脑袋一块拱得微微往后一仰,他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自然随动作向后, 顺应身体倾斜, 撑在了床面上。 向后撑的手臂与他后脊构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三角。 “你嘴里说的危险。”岑归撑着自己说, “就是有概率获得你的突然冲撞,被你从本来位置拿头拱走么?” 路庭立即拿一种很新的眼光看他。 “……”岑归问, “看什么?” “看你。”路庭先不算回答地回答——并且他这答案听在前执行官耳中分外耳熟,让前执行官觉得, 自己好像不止在一个场合内听到过, 百分百是被人拿同样的话语搪塞过好几次。 还好赶在岑归提出异议前, 路庭迅速把更加正式周全的答复补足了。 路庭接着说:“我在看我们家前执行官, 以前对我仅有‘工作情谊’时口吻公事公办, 被我挑衅也没流露出几分额外情绪, 可一转眼,你都会面无表情的开嘲讽,十分熟练地阴阳人了。” 对于路庭说的“阴阳”,岑归就没什么实感。 他第一回 听别人说自己会阴阳人时还有些奇怪,不知道“阴阳人”究竟是个什么人,闹出了一点类似“阴阳人是谁”的笑话。 后来他才在路庭笑得讨嫌的科普里知道,“阴阳人”里,阴阳是个动词,是阴阳怪气的简略表达。 岑归当时听完科普的想法便是——不是很懂你们玩家的省略式表达。 结果他这话也被路庭“挑剔”,路庭闻声一挑眉,再趁其不备,把他飞快亲了一下。 “‘谁’们玩家?”“偷袭”完人的家伙笑眯眯说,“你怎么把自己随便排除在外呢,这位跟我一块行动的玩家?” 听出路庭是介意自己偶尔不自觉有的“阵营划分”,岑归对那个偷亲没有脾气,反倒是主动退让,“嗯”了一声。 ——时间再回到此刻。 他撑着床,继续和弯腰下来的路庭对视,而今已能听懂很多“玩家专属俚语”的前执行官一动膝盖,拿膝撞了撞前方之人的腿,力道是理所当然的轻。 他为自己声明:“我只是在说实话。” 路庭笑容不改地说:“我也是在说实话。” 这便是实话人跟实话人的神秘对峙。 两个人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各执己见,像针锋相对,又像只是在玩,互相拿着无形的小蛋糕叉进行比拼。 最终,这次是路庭先“败退”,他展示低头般从床旁往后撤了一步,同时抬手将长指埋入岑归发间,就着毛巾半遮摸摸岑归头发。 “好像干得差不多了。”路庭说,“你想要我去拿吹风过来,再用吹风机吹一遍吗?” 被人触碰到发根与头皮的滋味很奇异,它比单纯的擦头更使人感官调动,被指腹轻轻擦过的位置仿佛都一阵发麻。 岑归微微晃了一下头,姿态在路庭看来比较接近于被人rua了一把毛的小动物,与日常示人的冷淡疏离形象非常反差。 岑归对自己的小动作却浑然不觉,他也不知道在“男友滤镜”下自己这会是什么样子,他只在轻微麻痒里自行感受了下发顶,说:“不用,确实差不多,过一会它自己就干了。” 路庭闻言“唔”了声,手指却还浅浅没在岑归发间。 他好像突然从给人rua毛这事上领悟了无穷乐趣,不太舍得把手从人头上拿走。 被反复拨弄的发根和发顶都麻了起来,这份奇异感受还有从头顶朝其他地方扩撒的趋势,岑归正要说好了,他预备把路庭半天不停的爪子拉下来。 这时,路庭却又忽然俯身,对方的人和体温一块去而复返。 两人距离再次缩短。 岑归感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又挨到自己旁边。 “你不想继续问我,究竟是什么危险了吗?”路庭在他耳畔说。 岑归撑在身后的手指蜷了一下。 路庭平日里就喜欢逗人,爱撩闲,逗到偶尔都称得上烦人。 也不知就是不是岑归错觉,他觉得路庭此刻的嗓音比平常要更低,对方端着他似乎熟稔的戏谑姿态,语气里却又多出了一些……和平常不一样,让他不够熟悉的东西。 “什么危险?”岑归又问。 他得到一个很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耳尖。 有个人悄悄地说:“你看这个环境,再看看这个时间,又是酒店,又是夜晚,还有和前台特意要的大床房——你怎么能在这里问你的男朋友,问我要怎么收拾你呢?” 房间里就倏然安静了。 路庭之后不再说话,他保持距离,体温仍在岑归触手可及。 那好像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他在等岑归去理解自己的话,等一个这方面本就有些迟钝的人慢慢绕过弯来。 岑归确实比一般人的感情神经要迟钝许多,甚至他对于暧昧,对于来自别人的撩都不够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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