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岁柏年才似笑非笑地打趣白亭絮,“嗯?师弟?” 正巧,白亭絮也来了一句:“你这段时间很忙吗?” 两个声线同时起来,两人皆是一愣,后又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白亭絮其实也理不清刚才到底为何要说是他师弟。若说成朋友,他心底隐约藏着一丝不甘。再来,岁柏年确实比他大两岁,说成学长倒也好解释。 “嗯,怕解释麻烦,干脆说成师弟。”白亭絮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岁柏年“哦”了一声,故意拖着长音,觉着逗他好玩,又喊了一声:“师弟,以后请多多指教。” 白亭絮瞬间被逗笑,拍走他伸过来的手,“别贫。” 白亭絮又忍不住多问一次:“你最近很忙吗?” 他实在好奇,岁柏年的状态完全不像那位许先生口中说的接了许多案子,忙得歇不下脚,还经常跟他出来吃饭。 岁柏年抬手摸了摸耳朵,而后道:“还好,没他说得那么夸张,也就几个案件。” 白亭絮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定了同一班航班,隔天就离开了广州。 回途的路上,白亭絮还在复盘这两天的事情。回溯记忆如同走马灯般急剧占满整个脑盘,最后还是停留在了岁柏年说的没有那么忙上面。 不忙就好。 不然他会更感动。 *** 白亭絮依稀记得,当初桑芜给他看岁柏年的资料时,出生日期那一栏上面,躺着1994年12月5日。 周六那日恰好是12月1日,仔细数来,前后还剩下不足三日。 他登时陷入沉吟,他朋友不多,桑芜算一个。平日桑芜生日倒也好办,送酒或者稀奇古怪的小零件尚可,但是岁柏年,有点难办。 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是跟重要的人一起过吧。 这么想来,失落感蓦然席卷而来。 于是,他指尖稍动,退出挑礼物的界面,继而点开置顶的那个“他”。 【白:你生日跟你男朋友一起过吗?】 发完信息,他立刻掐灭了手机,抬手按了按心头,还是跳得很快。他很想知道答案,却在发送成功那一刻,蓦然就害怕对方回句“嗯”。 究竟在害怕什么,跟男朋友过生日也很正常,况且作为正常朋友送份礼而已,不算插人感情。 这么一想,他又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滑开手机。 岁柏年在他发过去的下一秒就回过来了,挂满信息的界面上躺着新的两条信息。 【他:没有男朋友。】 【他:想和白老师一起过。】 白亭絮木然地盯着上面的两条信息。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消化。 兴许是看白亭絮久久没回信息,对面又弹过来一条信息,毫无征兆地躺在白亭絮的眼皮底下。 【他:之前说的那个喜欢了很久了人,别当真。最近还有个案子要解决,可能有些忙,等生日那天见了面跟你详说。】 敢情之前他的那些纠结,那些踌躇,都在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不,或许是曾经存在。 他好半晌才回了句“好”。 白亭絮由着身体躺下,径直摔进被褥中,指尖还抵着心脏,那个位置的频率跟那天躲进岁柏年怀里时的心跳仅仅相差毫厘。 他猛然从床上径坐起来,伸手慢慢捻着有点发烫的耳尖,这样就代表他可以追求岁柏年了。 手机还停留在聊天框的界面,他又反反复复看了那三条信息好几遍,这才重新点开挑礼物的界面,输入“送给暗恋对象的生日礼物”,点击搜索。 可惜跳出来的都是些适合女生的礼物,岁柏年不合适吧。于是他又输入“送给暗恋男生的礼物”。 这次跳出来的界面稍微合意一些,他上下翻滚屏幕,最后挑了个按摩仪。想来他常年伏案做批注,对着电脑敲字,兴许这个实用一些。 挑完礼物,他瞄了一眼时间。时间尚早,不过十点。 他起身进了画室,准备挑灯两夜,赶在岁柏年生日前画上几笔,就着按摩仪一并赠予他。 夜静更阑,白白早已在它已经加上一床棉毯的猫窝中熟睡。 白亭絮画画时很投入,曲起的五指跟画笔契合万分,灵巧地往画架上已经打好了草稿的画作上涂抹色彩。 画架上的男人轮廓尽显,俊朗万分,雏形已然看出是他打官司时的场景。 勾画完最后一笔,他来了个漂亮的收尾。原以为需要画更长时间,但岁柏年的模样像是已经刻在他的脑海中,每一笔都很自如流畅。 是心跳牵动着他的手在创作,每一划都是他的心之所向。 *** 炙热夏季的天气固然使人捉摸不透,这初冬的天气应如是。 岁柏年生日这天,白日还是天朗气清,澄空万顷。 紧临薄暮时分,竟蓦然起了风,不过多时,便起了小雨。 窗畔落了几滴雨,窗外几近光秃的枝桠勉强吊挂着一处枯黄叶片,在寒风斜雨中禁不住发颤,摇摇欲坠,脆弱得只需一滴雨珠,便能使它坠落高空。 白亭絮赶忙关了窗,恰巧他也到点下班,昨天订的那家蛋糕店10分钟前就发来取件信息,他赶着去拿。 好在自那次之后,他就多了个心眼,出门就带着把伞,以防不时之需。 天气实在是冷,路上的行人人均身披着一件过膝羽绒,只身穿着薄薄风衣的白亭絮在人群中显得更为单薄。 岁柏年看着那抹单薄的身板从工作室中出来,和迎面而来的寒风扑了个满怀,微微打了个寒战,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米色风衣,细瘦的手腕撑起比那抹身影还大两倍的伞,往车库方向迈去。 他不禁蹙眉,倏地手握成拳搁于唇边,闷闷地咳了两声。 自打那次见到刘豫,他便不时掐着白亭絮下班这个点,将车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从工作室出来,再从车库中开走,他悬着心就放下了。 只是原因他无法宣之于口,索性不打扰,来了就待上片刻便离开。 眼瞧着熟悉的车身开出车库,他就要启动车身,准备走小路,赶在白亭絮敲响他家门铃那一霎,能准时给他开门。 他又咳了两声,蓦然觉得前方闪起了略微刺眼的光线。他朝着那头望去,只见前方一辆黑色轿车频频亮着的闪光灯换成了夜光灯,长驱直入地进了白亭絮刚上的路段。 透过亮光的缝隙,那是张岁柏年只见过一面的脸。仅仅一面,想忘都难。 岁柏年反应很快,熟练操纵着方向盘,追着车尾气跟了上去。
第18章 雨天路滑,下班高峰期的路段总是那么拥堵,带着一身疲倦赶着回家迎接热腾腾饭菜的上班族并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而放慢车速。 阴沉沉的低空暗淡了几分,周遭的阴冷气息没有因为拥堵的交通而温热多少。 片刻后,一片细碎的雪花点缀在了前方车辆的后视镜上,带着漫天飘零的剔透雪绒一路向下,淹没了被雨打湿的地面。 前面那辆黑车紧跟在白亭絮的车尾,不紧不慢地驶过红灯路口。 倏然,一辆线路有些歪斜的小轿车扭动着车身,车轮不受控制般地横冲直撞,径直冲破红灯路口,朝着那辆黑车直面而去。 黑车来了个漂亮的急转弯,堪堪躲过那个冲击,险些与它来了个亲密接触。 岁柏年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嘭——” 那辆歪歪扭扭的小轿车与跟在黑车后方的车辆毫无征兆地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岁柏年看着前方突出的路况,不禁紧皱眉头。再抬眼望向前方,白亭絮的白色轿车已然没入车流中,连同那辆黑车,也一同消失在眼帘中。 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他料想着白亭絮应该是还有什么事。于是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发了好几条过去。 【他:小白,你在哪?】 【他:刘豫刚才一直跟在你后面。】 【他:把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 但是白亭絮没有回复,他登时心底一紧,指尖又抵上唇边,闷闷咳了两声。 前方的交通尚在处理,没办法那么快疏通。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接着转动方向盘,转身扎进旁边的小路。 白亭絮听见后方传来的巨响,不免回望了一下后视镜。天灾人祸,每日都在上演,他抿了抿唇,将车停在路边,拐进了一条小路。 那家蛋糕店不大,店面评分很高,唯一的确定就是靠近里面,路有点难走。刚取完蛋糕,手机就响了两声。他一边撑着伞,一边拎着蛋糕,抽不出手来看信息。 雪似乎更大了,夹杂着雨花,缠绕于斯,凝结于斯,为小巷两旁的玻璃窗拼织上一层精薄的冰衣。 身前倏然出现一具身影,白亭絮唇边挂着的笑登时消失殆尽。 啧, 还来? 白亭絮耐着心底的烦躁,赶着去给岁柏年过生日,没空搭理他,径直与他错身,忽视他一脸的阴郁。 刘豫也不恼,他已然习惯白亭絮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他手中拎着一个空酒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倚靠着些许旧黄的楼盘墙砖。看着白亭絮擦身而过,他吹了个口哨,猛地一伸手,搭上了白亭絮的肩膀。 白亭絮脚下一顿,避开了那双手,紧接着跟他保持一段距离,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你还想干嘛?你没有别的事做吗?”白亭絮不愿与他多说,甩下一句话便再次提步离开。 刘豫迅即停站到他的面前,拦去他的道路,“还真没有,不想干嘛,就想你跟我在一起而已。” 一阵酒气随着他的动作袭面而来,白亭絮不由得拧紧眉头,他略带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滚。” 刘豫一愣,这是自打他缠着白亭絮以来,第一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滚”字。但是紧接着他又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看着白亭絮冷下来的脸色,他总是会没由来地开心。 “哟,亭絮,今天你生日?”刘豫略过他那个字,因为他的动作注意到他手中拎着的蛋糕,就要伸手去抢。 白亭絮反应很快,在他伸手时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双手。 似是抢不着蛋糕,那双手的主人倏然发狠,上前一大步就掐住了白亭絮的下颚。 白亭絮愣了两秒,双手一空,手中的伞和蛋糕都被一举夺过,滚落在雨雪交叠的地面。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抵不过这般无赖行为,他一把扫开那双遏制在他下颚的手,一曲腿踹中他的膝盖窝,力道很重。 刘豫登时闷哼,白亭絮从来没动过手,今晚的他一次一次地在刷新他对他的认知,这让他很恼火。 他又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拾起蛋糕就往前走的身影狠狠一推,直接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在墙面上。
伞和蛋糕再次散落一地,狭窄的深巷骤然安静,只剩下两具男人的身影紧贴着泛黄的墙砖。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面相觑,身上早已被雨雪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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