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南无法反驳,当时他确实是胡乱找个由头糊弄过去,他笑了笑,慢慢的说:“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差点用这个乱七八糟的理由错过你,真是糟糕。” 杨朔一听这话心就软了,刚才那点儿气急败坏荡然无存,穆主任太会说话了,每次都把话说在最撩拨的地方,招招必杀! 下午三点不是一个常规的午餐时间,穆之南却在此时拎着饭回了值班室,进门之前他没预料到里面能有人,毕竟杨朔还在病假中,所以开门看到自己床上躺了个人,他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头,——没人敢动穆主任的床,这是儿外没有落实到纸面上的规章制度。 那人背对着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上去睡得挺香,他站在门口礼貌性的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大门洞开,给这货落荒而逃留个出口,直到看见杨朔的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迷茫着眼,他叹了口气,默默的把门关上,问:“你是忘了自己的床在哪边了么?” “没有啊,我好几天没见到我男朋友了,想来找我男朋友吃午饭的,但是他们说我男朋友去做手术救死扶伤了,我就只能闻闻我男朋友的味儿,一不小心睡着了。” 杨朔絮絮叨叨,他念叨的“男朋友”仿佛咒语一般,让穆之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好你睡你的,我吃饭。”穆之南是真的饿了,不想跟他废话。 “可我也没吃啊穆主任,分我一口呗?”杨朔把脸凑到他肩膀旁边,“你吃什么呀?就吃三明治?能吃饱么?” 穆之南低头在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饭团:“还有这个,要不你吃了?” “不了,你吃吧,就这么丁点儿,唉,我男朋友好惨,干了一上午的活连口热饭都吃不到……” “是热的,我加热了的,不信你尝尝。”穆之南很认真的回答。 “谁要讨论饭是热是凉呀,我这是心疼我男朋友!穆主任,你该不会这么大年纪没谈过恋爱吧,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呐。” 看杨朔语气有点急,穆之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慢吞吞的说:“那你很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啊,这事儿也没有什么速成课程,你除了慢慢教,还能怎样呢?” 杨朔无奈的倒在床上:“唉,任重道远啊!” “回你床睡去,我要换床单了。” “你嫌弃我?” “我……不是,是到了该换床单的时候了,我床单不能在医院洗。” 杨朔低头看了看穆之南的床,又看了看自己的:“这……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你摸摸看啊,埃及棉更柔和一些,睡着舒服。” “好像,是,软和。天呐穆主任我还以为都是一样的,那你干嘛用全白色的啊,看上去和医院的没区别。” “不要搞这种特殊啊,我自己知道就行。” “那你这,需要手洗么?” “手洗什么我哪有空手洗,洗衣机那个婴儿模式就可以。” 杨朔瞥了瞥嘴:“啧啧啧,我男朋友真是活得太精致了,跟婴儿一样柔嫩,真想啃一口。”说着凑上前去,被穆之南无情的推开,“别闹,马上还有一台,等我么?” “等,必须等,我待会儿把自己和床单被罩都打包好,等你一起带走!” 穆之南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行吧,那你再睡会儿,好好休息。”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摸了摸杨朔的头,“别动,我看看血肿消了没,这儿还疼么?” 杨朔摇摇头,没说别的,低头在穆之南的胸前蹭了蹭,两手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了一下,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手:“去吧,再不走我就求你不要走了。” 等到外科医生下了手术,再去下术后医嘱,然后下班,吃饭,再去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场了,杨朔心疼他男朋友说不看了,回家睡觉,穆之南说:“别,答应你好好约一次会的,我也想看电影,换换脑子,也算休息。” 杨朔选了一部爱情文艺片,见穆之南面带疑惑,解释道:“这片儿安静,我买了按摩椅座位,你可以半躺着睡觉。” “唉,都来看电影了怎么会睡觉呢,我还以为你会买那个飙车的片儿。” “那不行,太吵了,我脑震荡还没好呢再给我震出个好歹来,这多好啊,威尼斯电影节的获奖作品。你想看就看,不想看直接往后一倒,结束了我叫你起来。” 穆之南安安静静地看完了电影,杨朔却结结实实的睡完了一整部,结束之后他居然好意思抱怨:“怎么一开头就这么长一段法语独白啊,我一听这种听不懂的语言就犯困。” “但你刚睡着没多久就是英文了。” “靠,睡早了!那也怪男女主角,谈个恋爱进度太慢,刚开始不都贴一起跳舞了么,他俩那眼神,不说爱情的火花了,爱情的礼炮都点着了,怎么跳完就跟谁都不认识谁一样,什么都没搞就散场了。” “也是因为你睡着了,他俩中途一直在搞。” “那你不叫我?!” “你说的啊,电影结束了再叫起来的。”穆之南原以为自己很体贴。 “唉,反正我睡之前他俩互相不搭理,醒了之后他俩说再见,我还想呐,这片儿真够寡淡的。” “不寡淡,其实挺好。爱情的共同点是大多数都不能善终,不同之处就在于每一对的客观原因都不同,这很现实。” “很悲观啊穆主任,这不行,我要拯救你对爱情的悲观主义态度!” “谁信你啊,有效期三五年,我记得的。” “不是,我……我那是为了回绝人家乱说的,不是冲你啊。” 穆之南在停车场开了一圈没找到出口,杨朔还在耳边唠叨这个三五年的事儿,他伸手过去拍了拍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帮我看看哪个出口没有关闭,不然咱俩今儿晚上就只能睡停车场了。” 又绕了一圈,确实没有一个出口是开着的,他们被关在了地下二层。杨朔有些急躁:“这什么商场啊,连个出口都不留,等着我打电话投诉。”挂了电话,杨朔说,“物业说走C5出口,那边有值班室,可以帮我们开门。” C5出口确实有值班室,灯亮着,穆之南探出车窗喊了一声“有人在吗,帮我们开一下门吧”,没有回应,杨朔下了车,敲了敲门,又趴在窗口往里看,转身大喊着“穆主任叫救护车”然后手轻轻一撑,就从窗户翻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穆之南一边感叹“不愧是练过的,身手真厉害”,一边拨通了120。 穆之南也翻窗进去,一位大叔仰面倒在地上,意识不清,杨朔正在叩诊,他点了免提,让杨朔对着手机说:“病人男性,约50岁,意识模糊,面色灰白,心率快,脉搏细弱,皮肤湿冷,怀疑心源性休克。” 穆之南帮他把腿抬高一些,接着说:“置地广场二期,地下车库的C5出口,快点,他手边没有心脏方面的药,应该是第一次发病。” 他们二人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远去救护车的灯光里结束的。
第二十二章 院内感染-1 5月19日,13:00,儿科会议室,视频会议。 穆之南在电脑前汇报道:“由于29床患儿在入院第二天开始发热,怀疑有肠穿孔或腹膜炎的风险,转入儿外进行手术,手术过程中发现患儿局部肠袢已经坏死,故改行肠切除肠吻合术,术后患儿一度高烧至39.2度,请儿内会诊,建议进行细菌培养,证实是耳念珠菌其中一个变种感染,此变种可以在离开人体后长时间的附着于物体表面,如病床、治疗仪器等等,截止目前,此次儿科院内感染造成儿外4名儿内3名共7名患儿感染……”
这是一次严重的院内感染事件,确诊之后儿科两个病区迅速封闭,开始全面排查。 齐院长问:“细菌是接触传播么?” “是,对于健康人来说不会感染,但免疫力低下或者手术患者比较危险,目前我们的困难是需要一次彻底的环境消毒,但病房没办法腾空,也不能将感染或疑似感染的患者转移到其他医院。” 肾内科说:“我们的透析病房可以用。” 普外科说:“我们没有病房能腾出来,但是最近病人不多,如果需要帮你们手术可以安排。” 呼吸科说:“我们可以安排门诊,但病房有点困难。” “产科最近没住满,可以分出一半,而且我们在16楼,离儿科也近。” 杨朔说:“产科不行,你们那儿都是重点保护对象,万一有感染就太严重了。” “那要不把产科VIP病房腾出来?” 杨朔继续说:“孟主任真的谢谢你,但是VIP病房是你们主要的收入来源,而且病房密度小,可供使用的床位不多,不好占用。” “我们可以安排一部分病人出院,分出一侧来。”说话的是肿瘤科。 “别了,肿瘤科病人抵抗力比较差,这样,反正儿科要搬过来一部分,我们把现有的病人整合一下搬到发热门诊,发热门诊暂时关闭,感染科可以整个给你们用。” “这样可以,19楼的PICU还在设备调试阶段,没投入使用,可以把儿外的部分病人转过去。” 齐院长最后说:“就这么定了,儿科先安排进感染科和PICU,如果不够的话再用透析病房。住院楼西侧的电梯仅供儿科使用,只停17、18、19楼。儿科门诊目前看来是需要继续关闭了,我们的医生护士都在隔离状态,所以如果有手术,还希望外科支持一下,非常感谢各位,等这事儿过去一起聚聚,我请大家吃饭。” 5月18日,12:30,儿外科值班室,午餐。 发现院内感染这件事之前,杨朔和穆之南还在讨论值班室的问题。 杨朔从穆之南碗里夹走一块排骨,一边吃一边说:“我不要搬走,就要住这儿。” “你是科主任了,应该有自己的单间啊,还继续在这儿挤着,岂不是让人浮想联翩?” “那我19楼就不安排主任办公室,反正PICU里面也有医生办公室,值班室就都做成双人间,这总可以了吧?” “那你也应该睡在19楼的双人间,而不是跑两层楼。”穆之南看杨朔一直从自己碗里找菜吃,直接推过去,“你刚不是说不吃排骨的么,那把你的菜给我。” “你碗里的更香一点。哎,我有个好办法,PICU全安排女医生,这样我就不可以睡在19楼了,你男朋友是不是很有智慧啊?” “切,PICU人选不是已经定了么,怎么会全是女医生,别扯了,快点吃,我想睡会儿,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杨朔还想聊,看他实在是精神不好,放过了他,穆之南刚躺下,就接到检验科电话:“穆主任,你们上午送检的22床血样,细菌培养证实是耳念珠菌的一个变种,和常规的细菌不一样,这一种可以称得上是超级细菌。我先通知院长和感染科,你们做好准备。” 穆之南面无表情的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对杨朔说:“情况不好,有院内感染的可能,准备封闭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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