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好好的，一看到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费驰就不爽了：“我当然不愿意接，问主唱的问题，你让我怎么接？”
俩人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看似在同一个频道的对话，说的却是两码事——林森想要把更多出镜机会留给费驰，费驰想让林森承担起主唱的责任，一个担心对方风头被抢不高兴，一个嫌对方缺乏自信没担当。
林森觉得费驰这是在说气话，只好继续哄他：“那要不这样，下次我会跟媒体强调你是乐队核心和主创，让他们有相关问题都问你。”
费驰感觉这话听起来很别扭，不明白林森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阴阳怪气吗？不像。
难道是……怕我生气？
他为什么会怕我生气？
……
脑细胞艰难地拐了几个弯，费驰突然明白过来：林森以为自己因为风头被抢而不高兴，所以才这么温声细语安抚自己。
原来在林森眼里，自己是个这么小气的人？
这一新认知让费驰瞬间炸毛，他拧紧眉头压着火气，面色不善地盯着林森：“你觉得我会因为被你抢了风头而生气？”
已经这么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把费驰惹毛了，林森感到无奈而委屈，他不敢跟费驰对视，垂下眼睛盯着那壶茶，自暴自弃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费驰：“你觉得我生气了？”
林森：“难道没有吗？”
费驰被一句简单的反问给噎住了，一时无从反驳。
他俩之间的沟通一向不平等，费驰习惯了林森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甚至是逆来顺受的模样，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个不擅长吵架的人。
只会放狠话，不会吵架。
这让他更不爽了：“你把我约到这儿来，就为了说这个？”
林森有些犹豫。
想说的话其实已经说完了，但现在，他突然想多说点别的。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两个人实在无法相处，为了FAMOUS，为了自己，也为了费驰，必须有人做出改变。
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不是，是想说另外一件事。”他回答。
费驰面无表情：“说。”
林森沉住气，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了整杯茶，然后鼓起勇气抬眼看着费驰：“驰哥，我知道，我不是你心中理想的乐队主唱。如果你有更合适的人选，我随时可以退出。”
听到林森波澜不惊地说出这样的话，费驰被震惊得心脏骤停了一秒。
虽然他经常拿“我可以换人”来自我安慰，虽然他曾经对梁宇赫说过“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但他从来没想过，在自己真正打算换人之前，林森会先提出“可以退出”。
再一想到几个月前林森就有发个人单曲的想法，虽然中途改变主意，但恐怕从那时候起，他就想单飞了吧……
翅膀硬了，想抛下FAMOUS，还假装大度说什么可以退出。
想走就走，我才不会留他！
费驰冷哼一声：“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我会提前通知你。”
林森没说话，费驰站起来，把手放在摩托车头盔上，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我以前错看你了，你果然不是恋爱脑。事业心很强，好样的。”
说完就拎着头盔转身逃离这个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的茶室包间。
林森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久，反复回味费驰最后那句话。
虽然费驰是出于不满才说出这句话，但林森努力乐观地安慰自己：至少，我在他眼里终于不再是个傻乎乎的恋爱脑了。
挺好的，这样，至少能赢得他的一点尊重吧。
可是，为什么还会感到难过呢。
费驰一路狂飙回家，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从工作台最上面一层的抽屉里找出自己两年前跟星光娱乐签的合同，一目十行扫过去，寻找违约条款。
看到明目清晰的限制退队规定和数额庞大的违约金，他感觉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没见过林森的合同，但费驰知道，四名成员的签约年限、分成比例是一样的，权利义务应该也差不多。至于违约条款，资源咖关系户梁宇赫不好说，但另外两个人在签约时毫无话语权，受到的限制条件只会更多，不会比自己的少。
有巨额违约金限制，林森想要退出FAMOUS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然林森点的是不影响睡眠的花草茶，虽然费驰只喝了一口，但当天晚上，他还是失眠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彼此看不顺眼的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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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llow7：
驰子啊，离火葬场不远了……
第41章 音乐节名场面（上）
FAMOUS乐队的第二次夏季巡演开始了。
今年的第一站音乐节舞台是海滨音乐节。海滨音乐节是国内最大的音乐节品牌，也号称是“门槛最高的音乐节”，去年他们还是个出道仅一年的新人乐队，根本没资格参加，今年靠参加综艺节目积累了不少人气，加上公司的幕后运作，这才获得邀请。
再度登上音乐节舞台，FAMOUS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粉丝群体，早早举着各种应援横幅守在台下，等待偶像的登场。
经过这一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演出舞台历练，以及费驰和林森在断断续续的冷战中形成的奇怪默契，FAMOUS如今的走的是被粉丝戏称为“罗马柱”的台风：主唱在前、鼓手在后、吉他和贝斯在舞台两侧各自占据一角，四个人稳稳杵在原地，各嗨各的，非必要，不移动。为了这次的巡演，他们已经排练了很长时间，力求每一个节拍、每一个音符都万无一失。
这种阵型在晚会、商演等氛围较为庄重的大型舞台上是OK的，只要四个人在演奏上具备默契，造型、灯光、舞美、摄像的配合都到位，就能通过视频呈现出亮眼的视听效果。
然而，在音乐节这种极致追求“现场感”的舞台上，问题再次出现。
调音完成，音响、摄像就绪，FAMOUS登上舞台，轻车熟路开始表演他们彩排过的曲目。前两首是首专中已具备一定传唱度的歌曲，后面新旧曲目穿插进行。
第二首歌临近结束时，林森敏感地察觉出来，这样的程式化表演模式不适合音乐节的现场——台上没有足够的热情，台下的氛围就调动不起来，而台下观众的冷淡态度又会反过来影响到台上，让他原本就不太充足的自信心摇摇欲坠。
他用余光偷瞄了费驰一眼，想看乐队主心骨是不是也跟自己同样担扰，然而费驰的台风一向高冷，此刻正专注弹奏这首歌的尾奏solo，看不出是否有分心去顾虑台下的反应。
“主唱是乐队Frontman！主唱不行，现场就拉胯！”
一年前费驰教训自己这句话似乎依然回荡在耳边，林森闭了闭眼睛，横下心来。
在这首歌不需要主唱发声的最后30秒尾奏时间，他把手里的麦克风装回立麦架上，转身朝鼓手走去，从老酒身上的工装马甲口袋里掏出他的秘密私藏——一只扁扁的不锈钢便携酒壶。
观众们透过舞台上方的大屏幕，看到台上的主唱从鼓手身上搜出来一个酒壶，转身回来朝台下举起酒壶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看嘴型似乎在说“Cheers”，然后拧开壶盖，抬手给自己猛灌了下去。
台下一片哗然。
哇靠！这还是那个在综艺节目上看起来乖巧可爱、但一开口却嗓音炸裂的林森么？！他在台上公然喝酒，还举着酒壶跟观众互动！
干得漂亮！
这才是音乐节该有的舞台！
感受到台下突如其来的一阵躁动，费驰转身朝林森看去，正看到他咽下一口酒，然后把酒壶盖子拧好，转身塞回老酒的上衣口袋。林森背对着舞台，费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老酒笑着摇摇头，握鼓棒的双手无奈一摊。
林森俏皮地朝老酒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转回身来走到麦架前，摘下麦克风拿在手里，往前两步，站在舞台边沿，抬起左脚踩在一个音箱上，以一种放松随意的姿态对台下大声说：“接下来这首歌，《飞行加油站》，是一首激情澎湃的硬摇滚。你们想要起飞吗？”
台下观众大声回应：“想！”
林森：“你们有力气飞吗？”
台下：“有！”
林森：“有力气就大声一点！”
台下：“有！！！”
林森：“拿出最激情的状态来好不好！让这首歌带大家起飞！”
台下：“好！！！”
林森把左脚放下来，站直身子：“我是不是还没向大家介绍我们FAMOUS的成员？”他抬起手臂，身体微转，朝后方一指，“这位，是鼓手老酒！”
主唱介绍乐队成员的环节是提前设计好的，他介绍到谁，这名乐手就来一段准备好的solo表演。但原计划这个环节是安排在安可曲之前，而现在才进行到第三首歌，显然，林森是有意把它提前了。
老酒倒是积极配合，高举鼓棒朝台下挥舞示意，咚咚锵锵来了一段激情solo。
林森又指向自己右侧：“这位，是贝斯手梁宇赫！”
台下一阵尖叫，显然是梁二代的粉丝在捧场，梁宇赫也露出他的招牌骚包笑容，帅气地来了一段苦下一番功夫终于练成的slap。
林森将麦克风从左手换到右手，最后指向舞台左侧：“这位，是吉他手费驰！FAMOUS核心主创！”
费驰对林森的即兴发挥深感意外，此刻心里又是惊喜又是疑惑，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酷酷的站姿，配合演奏了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吉他solo，边弹边思考，在短短几十秒时间里快速想好了该如何承接。
这段solo结束，他的弹奏却没有结束，而是无缝切换成一段分解和弦，同时变换了节奏型，并侧身朝老酒点头示意，老酒心领神会，配合着开始打鼓。很快，梁宇赫也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随即以简单的根音切入，跟上这段节奏。
费驰边弹边扭头看了林森一眼，林森手握麦克风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费驰转身背对观众、面朝鼓手，两位乐手靠眼神交流对齐timing，分解和弦丝滑过渡为《飞行加油站》的前奏。
就这样，在四名成员的默契配合下，第三首硬摇风格曲目就在这种被林森调动起来热情的氛围中开启了。
林森也维持了自己好不容易拉高的状态，他不再杵在原地，而是像去年一样开始满场跑动，边唱边跳，跟乐手们互动，积极活跃台上台下气氛，先是跑到鼓手那边对着老酒唱了一段，然后又来到贝斯手旁边跟梁宇赫一起扭。
费驰站在舞台左前方弹自己的，余光瞟到林森这种发酒疯的状态，开始不自觉地感到紧张。
他要过来吗？
我要假装跟他很熟吗？
我身上已经出汗了，他不会要像去年那样贴过来吧！
吉他手看似弹的很投入，胸腔里却扑通扑通七上八下，面色反而比平时看上去更高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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