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枕头立起来放在床头靠着，曲起双膝，把手机放在面前的被子上，对着手机说：“那怎么办？我请加班的同事们吃宵夜？”
郎哥被气笑了：“驰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费驰依然没当回事，他打开外卖APP，给远在公司加班的工作人员点了两桶小龙虾。
郎哥在电话那头干着急：“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费驰：“唉，行了，不至于，上次微博上造谣我们吸毒你都没这么着急。”
“那么离谱的假谣言我有什么好着急的！这次……”郎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半，突然停了下来，没把后半句说完。
费驰：“这次怎么了？难道我俩的CP是真的？”
郎哥顿了顿，接着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都在猜测FAMOUS内部矛盾，你们巡演才刚刚开始，这会儿乐队出什么问题，可能会导致后面几场冲着你们去音乐节的粉丝退票，给主办方造成损失，这太得罪人了，你懂么？”
经郎哥这么一提点，费驰才意识到问题症结所在，原来自己和林森的CP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商业层面上的考量。
“我们没有内部矛盾。”费驰笃定地说，“私人关系是不太融洽，但并不影响工作。”
郎哥叹了口气：“驰子，有件事……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现在感觉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你就装不知道吧，我会想办法解决。”
听郎哥语气严肃，费驰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郎哥：“林森想退出FAMOUS，找我谈过两次了，我一直在安抚他。第一次劝住了，但最近这次态度很坚决，而且，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杨董。”
短短两句话，让费驰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抓起手机。
“他想退出？”他沉住气问。
郎哥：“唉，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就怕影响大家的巡演状态。但我看你俩现在这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呢。”
林森想要退出FAMOUS，已经找经纪人谈过两次，甚至惊动了董事长。自己乐队出了这么大的事，费驰却一无所知，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费驰死死握着手机，喉结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郎哥：“驰子，你在听吗？”
费驰低低嗯了一声，听到郎哥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你别急，他向我保证无论如何都会认真完成这次巡演，而且，有合约限制，想退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费驰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但嘴上却强硬地来了一句：“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句话给郎哥整无语了，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这小子还这么嘴硬，他真的无法理解。
电话两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郎哥先开了口：“驰子，别置气，既然跟你说了这件事，咱们就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你觉得你和林森之间到底是什么问题？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吗？”
这个问题把费驰问住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林森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天真地以为两个人私下关系不和不会影响乐队的发展，甚至觉得这种不和只是暂时的，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迟早会有个什么契机让两个人重新开始说话，回到原来的状态。
“驰子？”等不来费驰开口说话，郎哥又在催。
费驰深吸一口气，突然想来一支烟。
“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不满，单纯性格不合。”他一边回答，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朝外面看，想知道这附近有没有24小时便利店。
郎哥又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俩了，连敷衍我的答案都一样。要真这么合不来，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有默契？”
“什么默契？”费驰把手机放在床尾，转身脱掉睡衣睡裤，捡起搭在一边沙发扶手上的牛仔裤穿上。
郎哥：“驰子，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别说气话。”
费驰嗯了一声，穿好裤子，又翻出来一件T恤套上，开始蹲在地上从旅行箱里找干净袜子。
郎哥：“你想换主唱吗？”
偌大一个旅行箱里竟然找不到一双完整的袜子，费驰手里捏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听到这个问题愣了片刻，坐回床边，拿起手机，认真回答：“没想过。”
郎哥：“你俩之间可能有什么误解，林森觉得你对他不满。要不，你找他聊聊？”
费驰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对着手机嗯了一声。
郎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先睡吧，微博热搜你不用管了，我让公关处理。”郎哥安抚自家艺人，“明天中午先去机场，等到了那边酒店，你俩关上门好好聊一聊。”
他们明天飞往下一站巡演城市，两天后参加下一场音乐节。
费驰又嗯了一声，挂掉电话，随便穿上两只袜子出了门。
凌晨时分，走在陌生城市的空旷街头，费驰心烦意乱，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占据了他大半颗心脏，心电波的异常干扰了脑电波的正常运转，令他无法思考。
他迈进一家便利店，想要买一包烟，却在进门后感觉店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被认了出来。
为了不再给郎哥搞出一个#费驰怼CP粉后深夜买烟#的热搜来，他放弃了买烟的打算，绕着便利店的两排货架走了两圈，最终只拿了一包口香糖，走到收银台结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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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llow7：
有没有觉得其实驰子的脾气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第44章 斗转星移
把口香糖揣兜里离开便利店，费驰心情更不好了。
他想起来出道前曾经跟师姐朱雅聊过身为一名乐手的职业生涯方向选择，朱雅当时已经是迷宫乐队的主音吉他手，她说相比名利，迷宫更看重自由，他们不想成为明星，主场不是娱乐圈，而是音乐节和Livehouse。
当时费驰觉得江焱的想法太偏执，把迷宫其他人也带跑偏了，而如今，他开始理解迷宫追求的自由。
迷宫的线下演出很多，朱雅经常发朋友圈晒他们在全国各地演出时吃喝玩乐的照片，他们看上去很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不用担心自己被拍到抽烟喝酒或其他状态不好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引发负面。江焱身上黑料无数，甚至还公然跟男人谈恋爱，从来都无所顾忌。
对于迷宫来说，作品在，江山在，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而对于FAMOUS来说，他们所拥有的江山是由作品、人设、公司资源、粉丝偏爱、互联网黑红俱在的流量构成的，稍有不慎就有坍塌的风险。
费驰一直很反感外界称他们为“流量乐队2.0”，他认为FAMOUS在音乐上有自己的坚守，没有像跃迁指南那样彻底放弃摇滚改走流行路线，然而现在他不禁开始反思，或许外界说的对，FAMOUS跟曾经的跃迁指南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都是遵循着娱乐圈游戏规则在前进。
自己进入这个圈子追名逐利，想要获得无上的成就感；梁宇赫生在这个圈子，把玩乐队当作人生体验游戏；老酒活的很现实，是为了赚钱养家；那么林森呢？
林森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又是为什么想要离开？
费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道路一直往前走，遇到红灯就停下来，等到绿灯就踩着斑马线过马路。凌晨四五点钟的城市街道，车辆行人寥寥无几，这让他感到安全和放松。
直到突然感觉一阵潮湿的风扑面而来，他抬头眺望前方，发现这条路的尽头，似乎就是海边。
他继续往前走，果然，这条路不再是平的，它是一个向下的缓坡，两边建筑渐少，视野逐渐开阔，走到尽头，眼前出现一片寂静的海岸。
这里应该不是什么风景区，海边没有干净漂亮的沙滩，而是一片杂草与礁石。借着天边微微泛起的白光，费驰找了一处石阶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黎明时分，太阳尚未升起，但应该快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天，寻找星星。
去年录《乐队的舞台》那个节目时，他和林森曾经短暂地有过一段关系还不错的时光，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录影棚外面的台阶上，一起看了几分钟星星。
当时他指着一颗很亮的星星，笃定地说那是北极星，林森跟他争论，说那是启明星，不是北极星。
“北极星是北斗七星中的一颗，你看它孤零零的，怎么可能是北极星？”
费驰不服，试图找出完整的北斗七星，找不到就怪空气能见度太低，死不承认林森说的是对的。
“你少蒙我，启明星是黎明时才会出现的。”他只有一丁点小学课本上的模糊印象，但硬是装出一百二十分的自信。
林森举着手机：“看，‘启明星也叫金星，是天空中除了太阳、月亮之外最亮的星星，通常出现在停晚或清晨。’现在是傍晚，那就是启明星！”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这时候梁宇赫出来找他俩回去，打断了这场争论。
也许是那时候的费驰觉得天上的星星根本不重要，也或许是觉得林森的意见不重要，他转眼就把这场争论给忘了，后来也没再想起要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
时隔大半年，直到现在，他却突然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情景，回想起来林森无奈笑着哄自己开心的那张脸。
他意识到，林森可能再也不会那么好脾气地哄自己了，甚至想要离开自己，离开FAMOUS。
这让他突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积郁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仰着头努力调整呼吸，让海边潮湿的空气填满胸腔，睁大眼睛努力寻找上次的那颗星星。
黎明时分，天上已经没有几颗星星了，最亮的一颗高悬在海面上空，然而时过境迁，斗转星移，缺乏天文知识的费驰并不知道那是不是去年的同一颗。
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越来越亮，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那颗星星依然没有消失。它在朝霞的包围下，依然执着地发出亮光，属于白天的太阳与属于夜晚的星星，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中。
费驰举起手机拍下这一画面，想要发给林森，可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
他退出相册，打开微博随便划拉了几下，想看自己那个负面热搜下去了没有，却看到林森在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FAMOUS主唱林森：舞台很尽兴，宵夜也很尽兴，我们下一场见！
配合这条微博发布的是一张团队聚餐的照片，那时候费驰和林森的关系还没闹僵，四个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对面的工作人员为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其实是去年秋天拍的，但因为包间里很热，大家都脱掉了外套，穿着短袖T恤或衬衫，看上去跟夏天没有什么区别，说是昨晚演出结束后聚餐拍的也不会有人怀疑。照片里费驰和林森坐在一起，靠的很近，两个人都是一脸心无芥蒂的笑，看上去关系很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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