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很离谱。
更糟糕的是，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方挚迷茫地摊着一双手站在客厅，眼睁睁看着浴室的门被打开，许榭用浴巾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
秉着主人家不能冷落客人的原则，方挚率先打破了莫名的寂静：“洗这么快？”
“啊……没太脏，就冲了一下。”许榭解释完，就站在原地开始机械地擦头发，表情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方挚简直服了自己，平常没见得那么敏感，今晚倒是一捕捉一个准，所以他接下来问出了他今晚最后悔的一句话：“怎么了？”
“咳……”对方轻咳一声，偏过脸拿颈侧对着方挚，那片的皮肤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什么原因，微微透着红，“……就，你给我拿的那个，咳，内裤，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滞氛围里。
方挚原先脑袋里密密麻麻“被子在哪里”的弹幕在这一句之后全部重新刷新，五颜六色全是“小了”两个字。
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被嘲讽了。
可能方挚呆滞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许榭盯着他看了几秒后陡然爆笑出声。
许大佬善解人意，笑到抽抽的间隙还不忘安慰方挚：“哈哈哈哈……没事，也能穿，就是有点紧……哈哈哈哈……”
方挚：“……”
心情更复杂了。
第35章 尖刺
许榭笑了一会儿，实在没顶住方挚冷漠麻木的注视，暗戳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才堪堪止住了笑。
“……咳咳，我没那个意思啊你别多想。”许榭一手握拳，遮住自己还上勾着的嘴角，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就……就你还能长嘛，我都定型了。”
许大佬哄人不走心，把之前一模一样的说辞又拿出来套用了一遍，成功把方挚哄黑脸了。
黑脸少年对无知无觉还在自顾擦头发的许榭扯了扯嘴角：“你今晚就睡地板吧。”
许榭：“？？？”
睡地板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这边一下雨温度就降得快，尤其许榭刚洗完澡，在客厅站了没一会儿就感觉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上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他搓了搓胳膊，总算想起问正事了：“我睡哪儿？”
很巧，站在他对面的主人家也在想这个问题。
客房是不能睡的。方家常年不来客人，客房基本就是个摆设，里头装样子用的床连床垫都没有。
方海生房间的床倒是有床垫，但是没有床单和被子，应该是赵姨拿出去晒了之后收起来了。
沙发和地铺他就根本没考虑，现在这个天气容易感冒。
思来想去，方小挚悲剧地发现，家里现在配套齐全，能睡人的，只有他的床。
这就意味着，他要和许榭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睡一晚上。
这个认知让自打有记忆起，就没和谁睡一起过的方挚有点接受无能。
许榭站在不远处，眼看着小少年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红，红了又绿，几波色彩轮番过了一遍，心里也有点发虚。
他这波来得突然，方挚肯定没有准备给他睡的地方，大概率是真的要睡地板了。
这么想着，他也不舍得方挚为难，于是主动开口：“不然你给我床被子，我打……”
“打屁。”方挚冷声打断他，面色阴晴不定地抬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打开门，略微侧过身体让出空间，“进来。”
方小少年好面子，宁愿和许榭睡一晚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找不到自家被子。
他高傲地想，关了客厅的灯，跟在许榭身后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首次光临方挚的卧室，许榭粗略一扫，意外发现整个房间的布局装饰和方挚这个人散发出的冷冽气质很不一样。
房间很大，顶部正中央的大灯是暖色光的。进门正对面就是一个大飘窗，上面铺着灰色地毯，摆着小沙发，小茶几和几个抱枕。除此之外，房间里的家具并不多，一张双人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转椅和一个书架。
房间占了主体的是各色零碎的东西，比如挂在门后的篮球框，靠在书架边的篮球和羽毛球拍，摆在飘窗边上的吉他和乐高。
这类东西很多，却不显凌乱，反而有种很生活，很温暖的感觉。
方挚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要睡了么？”
这话落在心思不纯的许大佬耳里难免有歧义，更何况他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小少年的房间，怎么甘心就此睡觉：“咳，我现在不是很困。”
依照往常，这个点的方挚也是不困的，但今晚因为帮林与风搬东西，体力消耗有点大，以至于他一看见床就有点想睡觉。
“那行，你随便看看，我先上床躺一会儿。”
方挚呈大字型飞扑上床，抱着枕头蹭了两下之后就趴着不动了。
许大佬不甘寂寞，边在房间内走动边和方挚搭话：“奶球去哪儿了？一直没看见它。”
床上的人半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不知道，胖死了吧。”
回答得很不走心，但许榭还是不争气地被他逗笑了：“奶球知道你这么咒它么？”
床是很容易催生困意的物件。方挚在意识模糊间挣扎了一下，才从喉咙深处咕哝出声音：“不知道，它只是一只小猫咪。”
许榭又被逗笑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四仰八叉趴在床上的少年——某人口口声声说的是躺一会儿，这才没几分钟，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他的脸侧压在枕头上，因为挤压的缘故，白皙面颊有些微微嘟起，配合凌乱披散下来的柔软黑发，一副稚气又乖巧的模样。
许榭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就淡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放轻脚步绕过地上的一堆杂物，最后走到床边，慢慢蹲了下去，把下巴搁在床沿。
咫尺之近的地方，就是他喜欢的人的脸。
白天勉强克制住的情感会反噬到夜晚，然后呈井喷式爆发。
许榭的心口被这种情感涨得发烫，以至于喉咙都被烧得有些发干。
他的喉结有些不适地滚动了两下，因为万籁俱静的缘故，骨骼移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听见声响，他立马往后仰，撤开和方挚之间的距离。僵了一会儿后，他见对方只是嘴唇嗫嚅几下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受到惊吓突然变快的心跳才渐渐平复回正常频率。
他又趴回到床沿，这回连呼吸都放轻了。
面前这个人平时看着太冷漠了，以至于稍微露出一点和平常的不一样，就足够吸引许榭。
就像很早动心的那天，就像现在。
他微垂着目光，视线从方挚的额头开始一寸寸往下，最后在下巴停了几秒，慢慢又往上移了一点，停在嘴角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触感是软的，有点微微凉……
一回想到这个，许榭的指尖就有些发麻。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朝方挚的嘴角探去，眼看就要碰上，睡梦中的方挚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砸吧着嘴巴翻了个身。
那段瘦长手指落了空，于是轻轻蜷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其实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这个人，已经算幸运的了。
至于更近一步的触碰，许榭心里很清楚，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或许此前他还有过把这些直接说出口的冲动，但自打那天之后，方挚被他吓到躲回家，他突然就不那么敢了。
林与风那群人说他上了高中之后像完全变了个人，叛逆的棱角被抚平，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非主流小流氓也被磨成了温和有礼的大学霸。
其实许榭自己知道，他的那些棱角其实并没有被抚平，他只是在棱角的外面裹上了一层名为伪装的皮囊。
这副皮囊要给谢雯看，要给老师同学看，要给对他有很大期待的老周他们看。
他以为这层皮囊足够厚，里面的尖刺棱角应该不会再有出来的机会，但他喜欢上了一个少年。
情感最是不可控制，无意识便助长了棱角的生长。
尖刺刺破皮囊，所以他才会在带方挚去驻喜的那晚把他从街对面拉向自己，所以他才会在两人互相坦白家事的那个晚上说“可以更亲昵一点”，所以他才会在谷雨那天做那样的事。
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完全没考虑后果，也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是就在此刻，许榭看着方挚毫无防备睡着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刺是会扎伤人的。
有些东西就是需要克制，需要小心翼翼，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方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床铺是空的。
他眯眼盘坐在床上懵了几秒，揉了一把头发，才想起找手机看时间。
五点四十七。
奇了怪了，不应该啊。
方挚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属于一觉能睡到闹钟响的那种，结果今天手机闹钟还没动静，他就已经醒了。
他想了想，把这一反常现象出现的原因归结为自己和别人同床共枕了一晚。
说起同床共枕……
许榭呢？
方挚顶着一脑袋乱毛翻身下床，打开卧室门探头出去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影，倒是在朦胧晨光中看见了消失一夜的奶球，团成一团窝在窗台下。
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声：“许榭？”
没人回应。
不远处的奶球耳朵抖动了两下，似乎是被这一声惊醒了，抬起脑袋看了看四周，然后转头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的方挚。
小毛球迈着猫步颠颠地走过来，蹭着他的脚踝喵喵撒娇。
方挚弯腰把它抱到自己面前，左右晃了晃：“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哥哥出来呀？”
“喵~”奶球被他钳制着，也没太大挣扎，微微歪着脑袋，小爪子轻轻挥了挥，软软地喵了一声。
方挚被萌得不行，把整张脸埋进奶球蓬松柔软的毛里，狠狠地边吸边蹭。
蹭得满足了，意识也清醒了，早起的懵劲儿过去，他放开手里被蹂|躏得炸了毛的小猫咪，转身回卧室拿手机。
收到方挚消息的时候，许榭正提着小汤包和豆腐脑往方挚家走。
[FZ.]：你人呢？
许大佬瞥了一眼手里的早餐，单手打字回消息。
[许大佬]：在买早餐的路上。
[FZ.]：这么早，早餐店开门了吗？
许榭还没来得及回，下一条消息紧接而来。
[FZ.]：家里有牛奶，还有赵姨做的烧麦，热一热就能吃。
[FZ.]：没必要买，回来吧。
许榭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几秒后，回了消息。
[许大佬]：已经在店门口了，还是等我买回去吧。
[许大佬]：想吃什么？
[FZ.]：都行。
买早餐什么的当然都是借口。
昨天晚上，许大佬盯着方挚思绪纷杂，直到最后抵挡不住困意才关灯爬上床，把自己蜷缩在床边，尽力不碰到方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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