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在第三次入眠失败后,方挚怒掀了被子,愤恨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作妖的蟑螂。 灯光一打过去,蟑螂“咻”地窜进了桌子底下。 方挚举着手机又等了几分钟,没再听见动静之后关了手电筒,重新缩回被窝。 思绪飘飘忽忽,一会儿想到家里的小奶球,一会儿想到李之禾那个小姑娘,一会儿又想到某位姓许的大佬。 许大佬的脸,许大佬的大白牙,许大佬的手。 他一直觉得许榭的手很好看,手指又长又匀称,指骨关节…… “窸窣窸窣……” ……操! 方哥暴走了。 许榭睡意朦胧间翻了个身,隐约感觉眼前骤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他迷蒙地睁开眼,发现白光的源头来自手机。 而拿着手机的,是蹲在桌边一动不动的方挚。 许榭:“……” 我是还在做梦吗? 这边刚睡醒的许榭陷入自我怀疑,那边注意力全在蟑螂身上的方挚开始采取行动了。 不枉他一动不动蹲了五分钟,蟑螂果然贼心不死,重新抖着触须爬出来往垃圾那边爬。 说时迟那时快,在蟑螂整个身体暴露在白光下的一瞬间,方挚抄起脚边的拖鞋,对准那爬虫用力扇了下去。 扇完犹嫌不够,方挚还压着拖鞋使劲碾了碾。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堪称完美。 蟑螂生命力顽强,方挚生怕弄不死它,又压着碾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拖鞋,准备收拾小强的遗体。 就在他抬拖鞋的同时,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许榭突然出声:“方哥小心!” 方挚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回头看许榭,结果刚扭过脖子,就见一道黑棕色的影子直冲他面门而来。 草草草草草草! 方挚瞳孔剧烈收缩,赶紧往边上偏了一下头,跟个小炮弹似的蟑螂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转眼就不知道窜去了哪里。 方挚懵了,僵着脖子跟同样愣住的许榭足足对视了十多秒,才艰难地问出声:“刚刚飞过去那玩意儿……是蟑螂吗?” “……好像是的。” 耳廓还残存着被撞击过后的些许痛感,方挚有些紧张地滚了两下喉结:“我耳朵让它撞了,要消毒吗?” 许榭也不太确定,默了两秒后翻身下床去拿酒精:“消一下吧,蟑螂毒得很。” 方挚坐在自己床上,就着手机灯光让许榭给自己耳廓被撞的那片地方涂了酒精。 酒精挥发带来凉飕飕的感觉总算压下了一点泛滥的恶心和害怕。 许榭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会飞的巨型蟑螂,心路历程跟方挚大差不差。 时间凌晨一点多,两人缓了一会儿,对彼此说了点安慰的话,躺回各自床上准备入睡。 十多分钟后。 “窸窣窸窣……” “操!” 两人双双爆了粗口,从床上弹起来,异口同声道:“弄死它吧。” 第二天,被起床铃吵醒的方挚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昨晚他和许榭合力打蟑螂打到三点多,没打到也就算了,那蟑螂还越打越多,从最开始的一只到后面五六七八只满地爬,看得方挚人都麻了。 许榭也好不到哪里去,睁眼瘫了几分钟后虚浮着脚步下床,顶着两大黑眼圈跟方挚道早。 “早。”方挚半死不活地从床上滚下地,跟在许榭身后一起走向洗漱台。 两人站在洗漱台前,各占一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困倦脸,同样地看着镜子麻木机械地重复刷牙的动作。 方挚让薄荷味激了一下,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他操心着宿舍里不知道窝在哪里的蟑螂,胳膊肘怼怼许榭:“蟑螂药什么时候到?” 昨晚两人站在满是蟑螂的地面上,最终放弃了人工解决,决定相信现代人类的智慧,靠药物来搞死那些磨人的小东西。 “同城的,估计今天下午就能到。”许榭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回道。 “那就行。”方挚安下心。 “怎么?害怕啊?”许榭随口问道。 方挚点了点头:“有点。昨晚我还做梦蟑螂爬我耳朵里来着。” 小少年要脸众所周知,这么大方地承认倒是出乎许榭意料。 许大佬联想能力惊人,思绪一瞬间就回到了几天前,他问方挚喜不喜欢自己照片的那晚。 当时的方挚也像现在这样,似是漫不经心,又似乎是认真专注地点着头,说了“喜欢”。 回想这几天,方挚也是如此。小少年似乎突然开了窍,一改之前什么都藏在心里的闷葫芦个性,有什么就说什么—— 反倒让许榭不知所措了。
第45章 准备 放月假回家那天,方海生带着何卉母女一起来接方挚。 “叔,你忙你的就是了,我自己能回去。”方挚钻进车后座,早早等待的李之禾立马凑过来,递给他一支雪人形状的糖葫芦。 “接上你我们一家一起买点菜去。”方海生从后视镜内观察方挚的神色,见他没有太大反应悄悄松了口气,才接着道,“怕你在学校吃不好,你何姨说她亲自下厨,给你补……嘶,你拍我干嘛?” 何卉无视了方海生装模作样的吸气喊疼,转过头笑着望向方挚:“小挚啊,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别的不敢保证,做菜的手艺阿姨还是有信心的。”
方海生在旁边帮腔:“你何姨以前可是做过厨师的,什么都会做,你就尽管……哎,你怎么又拍我……别动别动,我开车呢……” 李之禾边看着前面两人的互动边吃吃地笑。 方挚嘴里含着糖葫芦串上最顶端的甜润草莓,眼里也禁不住染上了一层笑意。 迎着城市边际的落日余晖,暖橙色闯进车窗,将车里整齐的一家人勾出暖边。 像一幅温馨的油画。 晚饭过后,方挚走回房间,在书架第二层各式各样的辅导书之间,找到了自己许久不用的口琴。 他的书架上摆了太多书和零碎的东西,要不是许榭提醒,他绝对想不起来自己的口琴居然被放置在这个地方。 明明以前很宝贝来着。 口琴放在口琴盒里面,能看出之前被养护得很好,除了表面一点细细的灰尘,没有半点划痕生锈。 方挚擦拭干净口琴,试着吹了一个音。 这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手指和嘴巴,吹奏出一段他早已忘却名字的曲调。 一曲终了,方挚感觉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脏。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有点像失而复得的欣慰和激动。 他在网上搜了许榭交代给他的曲子的曲谱,正要吹奏,冷不丁瞥到自己的房门不知道时候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在门缝里摇来摇去。 是李之禾。 方挚看她怯怯的模样有点无奈:“你在门口晃悠什么呢?想进来就进来。” 得了允许,李之禾才小心翼翼地用肩膀顶开门,然后捧着一碗樱桃定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了。 进来了,但没完全进来。 方挚低头看个谱的功夫再抬眼,看见门神般僵在门口的李之禾,更无奈了:“我这儿还不用你看门啊,快进来,坐椅子上。” 李之禾一个指示一个动作,坐到椅子上后和坐在飘窗上的方挚呆呆对视。 两人大眼对小眼相互看了半晌,最后齐齐笑出了声。 “这可真是……”方挚轻咳一声止了笑,“今天住这里吗?” 他本意是关心,但小姑娘好像会错了意,一张脸涨的通红,急切地摆手解释:“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但是方叔说太晚了,就说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就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小姑娘着急解释的模样看得方挚心疼,笨拙地赶紧安慰道:“这没什么……你……咳,你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跟何姨多过来走走,反正房间给你们留着的。” 对面的小姑娘愣了几秒,消化完这话里的潜在意思后突然咧嘴笑了,重重“嗯”了一声。 小姑娘放松下来之后胆子也大了,挪到飘窗边把手里一直捧着的樱桃递给方挚,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口琴上:“方哥,你会吹口琴啊?” “嗯,初中时候学了几天。”方挚说。 “我刚刚在门口听见了,吹得好好。” “这个不难,上手也快。”方挚照着手机上的曲谱吹了一段。 气流冲击簧片,簧片振动发出的声音带有金属的轻鸣,独特又有质感。 吹完后,他才从碗里挑出一颗樱桃送进嘴里。目光从眼尾悄悄觑向李之禾,瞥见小姑娘一脸的崇拜,方挚忽然感受到了有一个妹妹的快乐。 虚荣心作祟,接下来的时间里,方姓小少年向李之禾全方面介绍了自己的所有技能。 “我打篮球还可以……没没没,不说百发百中,就百分之九十吧。” “那个吉他吧,弹两首曲子还是没问题的……哎呀,一般一般。” “这个拼图是他们店里最难的,但是我觉得没什么难度……借你玩玩。” 李之禾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挚给她说这个指那个,时不时点头“哇塞”两声,非常捧场。 方挚被她捧得飘飘然,一向话少的人此刻像个话痨一样,叨叨叨地说个不停。 直至何卉过来找送个樱桃送没了踪迹的李之禾,方挚才堪堪止住说到热血漫画的话头。 “两人说什么呢,说这么久。”何卉敲了敲房门,得到同意后推开一道门缝,姿态和之前的李之禾一模一样。 她笑看着两人:“都快十一点了,该睡觉了吧……那个,小挚啊,你明早想吃什么?阿姨早上给你做。” “我都行。”方挚回道,转头把之前说好借李之禾玩的拼图递给小姑娘,“走吧,去睡觉。” “嗯。”小姑娘抱着拼图,跟方挚道了晚安,跟在何卉身后出门了。 房门“嗑哒”一声关上,方挚收拾完房间后做了两张试卷,在时间近十二点半的时候收到了来自许榭的微信消息。 [许大佬]:熊猫敲门.jpg [FZ.]:干嘛? [许大佬]:怎么还没睡? [FZ.]:那你怎么还不睡? [许大佬]:[图片] [许大佬]:老钟不做人。 图片是摊了满桌面的试卷。 方挚伸了个懒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给许榭拨过去一个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不到一秒,许榭微哑的声音就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送进了方挚的耳朵里。 “干嘛呢?” 方挚微微勾着嘴角:“对夜晚还在艰苦奋斗的同志致电慰问。” 许榭轻笑一声。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方挚忽然觉得耳尖有点痒,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 那头的许榭还在调笑他:“感谢方同志地亲切慰问……不过话说,方同志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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