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还没想出来,一直往前走的而安突然停下来,接着动作有些慢地转过头。 “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啊。”而安问他。 隋聿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你走在我后面,我看不到你。” 隋聿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他别过脸,顿了顿才往前走了两步,和而安站在一起。他们并肩往前走,偶尔有自行车从对面骑过来,隋聿都会侧过身,等车走之后,再加快脚步跟上而安。 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而安的脚步逐渐变得缓慢,隋聿刚开始想装不知道,但而安的速度实在太慢,就连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奶奶都开始不耐烦,用本地方言吆喝他们说半大小伙子就不能用点力走路。 “你可以走快点。”隋聿微微弯下身,和而安凑近了一些之后,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说:“走到其他路上我也会离你这么近。” 而安朝他看过来,脸上充满惊喜,瞳孔里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很漂亮的光圈。 “真的吗?”而安问他。 隋聿移开视线,一边往前走一边点头说:“真的。” 人开始的时候会飘飘然,神也会,而安觉得自己这会儿不用翅膀都能飞起来了,他用余光小心地偷看走在旁边的隋聿,时不时悄悄用手臂碰一下隋聿的肩膀。他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刻,在没遇到隋聿之前,这么开心的时刻,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拥有了作为丘比特的编号时候。 当时而安以为这一生都不会有那样的时刻了,但遇到隋聿之后,这样的时刻变得好多,比如隋聿第一次给他买咖喱面包,隋聿第一次给他买手机,隋聿第一次带他去汀山寺。更神奇的是,这些时刻并没有因为次数多而变得廉价,它们一次比一次珍贵,哪怕没有什么丘比特之箭,心动次数居然也能多到数不过来。 平时觉得很长的路,这会儿很快就走到头。 隋聿拿钥匙打开门,刚一走进去,就瞧见放在茶几上的烧鸭打包袋,隋聿小幅度地挑了挑眉。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之前装咖喱面包的袋子已经消失不见。隋聿转过身,而安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拽了一下裤子。 “我和隋轻轻都想吃咖喱面包。” 隋聿点点头:“行,那我把烧鸭热一热,晚上我们俩吃。” 而安喜欢“我们俩”这个说法,于是他迅速换了鞋,走到隋聿身边,贴着他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说:“好啊,我们俩吃。” 热烧鸭的过程很简单,把它从打包盒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扔进微波炉里转一分多钟。隋聿倚着橱柜等待,看着微波炉里有节奏转圈的白色瓷盘,隋聿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始终贴着他站着的而安,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在家里就不用这么站着了吧。” “为什么?”而安站着没动,他用力嗅了嗅从微波炉里飘出来的香气,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有法律规定说而安不能和隋聿站在一起吗。” 隋聿被问的哽住,他舔了舔嘴唇,说:“那倒是没有……” “这不就行了。”而安转过头,拍了拍隋聿的肩,“你们人就是想太多。” “……你以后别总是说你们人你们人的。”还不等而安开口,隋聿迅速接话说:“没有法律规定你不能说这个话,但是其他人听见会觉得你很奇怪。” “但我本来就不是人。” 隋聿这会儿的犟劲儿也被而安激上来,他有些强硬地反驳说:“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隋轻轻站在门外听见这一通对话简直快要疯掉,她抓了抓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接着压低声音说:“我觉得,我觉得我弟弟可能也撞邪了,大师,就靠你了。” 在回家的路上,隋轻轻想了很久,她十分确定当时而安的手是突然开始流血的,出血量还不少,而安当时的表情看起来也很痛苦。在打车去医院的时候,她好几次想要看而安的伤口,但她对血肉模糊的场面毫无抵抗力,加上当时喝了酒,隋轻轻害怕自己直接吐在车上所以没看。 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再下车的时候,而安的伤口就愈合了。 就他妈的愈合了。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隋轻轻的想象范围了,不是什么普天之大无奇不有,这就是什么邪魔附体,或者鬼怪转世。隋轻轻还没回到家,就在几个群里呼救,一个还算铁的朋友给她推了个微信名片,说是个光屁股就开始驱魔的大师,祖上和某个神婆沾亲带故。 隋轻轻死马当活马医,打了电话之后火速约了大师的档期,接上人就直奔隋聿家。如果说原本隋轻轻还有些怀疑,但当她站在隋聿家门口听见那一番对话的时候,她就彻底放弃挣扎。 “这不是只有我听见了吧?”隋轻轻咽了口唾沫,抬手指了指门,用气声说:“他说他不是人你们听见了吧?” “听到了。”大师点点头,他把自己的长胡子捋到脖子后,“女士,请你站在我后面。” 隋轻轻让开地方,看着大师在门前默念了几句话,抬手敲响了门。 屋里安静里几秒,接着响起隋聿有些生硬的声音,问是谁。隋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会儿,隋聿才打开门。 “你不是说你晚上有事儿吗。”隋聿看了眼站在门前的长胡子老头,视线径直略过,落在隋轻轻身上。 “现在这事儿比什么都重要。”隋轻轻拉着隋聿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之后,又朝屋里看了一眼,才小声说:“而安有问题,他住你家我不放心,我找了个大师帮着看看。” “能有什么问题。”隋聿把胳膊从隋轻轻手里扯出来,他重新走回去,把所有人堵在门口,“就算是脑子有问题,你该找的也是医生。” “小哥,你放心,我也只是进去看一眼,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分文不收马上离开。” 隋聿冷眼看开口说话的老头,不咸不淡地扯出一个笑容:“隋轻轻给你说我是干嘛的了吗,老头儿,我是干警察的。” 老人没说话,隋聿抬手扶着门框,低头看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有些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一直在厨房里的而安端着烧鸭走出来,他看着隋聿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问他:“你有朋友来了吗?” “没有。”隋聿偏过头,嘴唇紧抿着,他看了而安一眼,语速有些快地说:“没你什么事儿,你先去客厅吃饭,不叫你你别出来。” “小哥,你如果认为家里的人没问题,让我进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关系。”老头冲隋聿笑笑,灰白色的胡子垂下来,“你不用害怕。” 隋聿看着门外站着的几个人,笑了一声:“我家里的人有没有问题我自己能看,你们不用操心。” “隋聿!”隋轻轻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她走到隋聿跟前,表情严肃,“你别在这儿闹行不行?有些事情你没看见你不知道……我这会儿也没时间跟你说,你就让大师进去看一眼,没什么事儿的话人家就走了。” 隋聿还是堵在门口,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小时候没看过鬼片是吧?那些东西刚开始都是对你客客气气的,把你喂熟了就要掏你心肝肺把你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吃你心肝肺了吗。” 隋聿打断她,脸上的表情是隋轻轻从来没有见过的,隋轻轻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没什么事儿就走。”隋聿瞟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另外几个人,停了停说:“你们几个,在我家门口逗留超过三分钟,我就会开始执法了。” 不再听隋轻轻要说什么,隋聿啪的一声关上门。 直到听见门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隋聿很轻地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往客厅走。 放在白瓷盘里的烧鸭还是完完整整的,而安坐在旁边,转过头朝他看过来。 “隋聿……”而安小声喊隋聿的名字。 “没事儿。”隋聿笑着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坐在他旁边,笑着说:“吃饭。”
第25章 正文 推心置腹第三天 烧鸭很好吃,外皮很薄烤的又脆,内里的肉软嫩,咬一口满嘴都是香气,但他们两个人愣是没吃完。而安觉得腻,吃几口就要猛灌几大口水,这么来回几次,他的肚子里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但这会儿看着被扯下来但是没人吃的鸭腿,而安看了隋聿一眼,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不吃鸭腿吗?” 心不在焉的隋聿反应过来,他看着而安沾着油光的嘴,别过脸说:“不吃,你吃吧。” 隋聿没心情吃。 他太了解隋轻轻了,虽然她平时不太着调,会间歇性发疯,在钱包见底的时候就要网购几幅财神爷的画像挂在床头,但她绝对不会花大价钱找个什么驱鬼大师来他家里。而事实上,他也逐渐开始觉得而安有问题。 今天早上出任务的时候,他只是作为一个辅警来配合市局的行动,但原本负责现场记录的人突然拉肚子,他临时顶了上去,有幸看清现场发生的情况。在菜市场卖了十几年猪肉的老板突然发疯,捅了旁边两个菜贩子之后持刀绑架了一位买肉的客人。现场十分混乱,一队队长作为主要谈判人员,一边稳定犯人情绪一边使眼色给旁边的队友。 站在隋聿前面的大汉一点点往左移,正前方的情况完全暴露在隋聿眼里,满面通红的男人拿着刀,沾着血的手不停颤抖,被他揽在身前的男人双腿发颤,裤裆的位置有一片水渍。 干警察的人记忆力都不差,所以隋聿一眼认出来,这个被吓得尿裤的男人,就是那天在商场里的那个人。 而安在脸上来回比划,说眉心有一片黑雾,要倒大霉的那个。 在现场跑神的后果很严重,市局干警上前扑倒犯人的时候,男人手里的刀脱了手,在所有人都跳走避开的时候,只有隋聿条件反射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接住刀刃。手指被划伤,手背的伤口更严重,几公分的伤口皮肉往上翻,刀口很深,血迅速冒出来。 伤口有点儿吓人,但隋聿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旁边几个人都扑上来查看伤口情况,领队的队长皱着眉摇头看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跟在旁边的女孩子拉着他去旁边包扎,缠纱布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他,小声问他疼不疼。 隋聿愣了愣,他缓慢地抬眼,表情有些迷茫。 他终于发现到底是什么不对劲了,是伤口,一直不断往外渗血、皮开肉绽的伤口,一点儿都不疼。 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大夫眼睛睁得很大,在伤口上上了几次麻药,还是一直嘱咐他:“缝针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儿痛,你可以鬼哭狼嚎,但是不要动。”隋聿是个很听话的伤员,缝针过程中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结束之后医生专门送他到门口,扶着门框语重心长地夸他:人民警察就是不一样,缝针都不带哼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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