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石子更大些,如果放在光下时会发现它有些透明,能看清里面的纹路和不完美的杂质。 乔斐心里疼得都麻木了,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夺了出去。很奇怪,手里蓝色石子好像在证明他还拥有着什么,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他抬手狠狠地将两颗石子扔到房间角落,石子在静谧的房间里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乔斐裹着被子紧紧咬住嘴唇,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儿。 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好运,一个太阳也不会照亮一整个星球。 其实当失去成为了习惯,也许就不那么疼了,而他可能失去了一件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的东西。 枕头湿了一片乔斐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他没有力气擦掉眼泪,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再也不想相信什么小石子了。 —— 一月八号是彩排的日子,过完年后就会正式将舞剧搬上舞台。 剧院外面已经挂起了《冬天的故事》的海报和宣传照,几位主演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在照片中央,如同耀眼星月。 前几天来了几位媒体的人,采访了时旭白和舞团的首席,说会在芭蕾舞杂志上发布他们的文章。 今天带妆彩排的安排是上午试服装,下午在舞台完整过一遍舞剧。楼上练舞厅门口贴着演出服试穿和量身的时间表,到了时间,演员自己到服装间去试衣服。 整个剧院忙忙碌碌,不少带着耳机的舞台监督和灯光调节师聚集在门口,为下午的彩排做准备。 乔斐坐在休息室,等着他试衣服的时间。 从元旦放假后他就没有和时旭白说过话。他都不知道时旭白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听到了他的对话。 他只是每次见到时旭白都躲过去,努力压下心里的那点钝痛。幸好舞团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时旭白作为编导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并没有时间说上话。 乔斐也根本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没关系的,他来舞团之前自己也不是好好的吗。等他走了之后,就当这是一场梦就好了。 心里的痛苦可能和身上的伤痛一样,过一阵子就消散痊愈了。 中午十二点多,罗子文没心没肺地跟乔斐唠叨着前两天在地摊上淘到的几本漫画,说要是乔斐想看的话可以借给他,只不过还的时候必须完好无损。 乔斐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默默听着,庆幸自己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他的服装试穿在十二点半,看快要到时间了,就直接去了服装间。 里面人很多,好几位演员等着试衣服或是量尺寸。饰演皇后的女演员路洋也在,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裙,正在等服装师改裙摆的长度。 乔斐的服装和其他群舞不太一样,别人都是褐色或是棕色长衫,而他的却是一件深灰色的长式外套,模仿英伦风公爵的款式。 要是乔斐有心情,他可能会因为自己特殊独特的服装高兴半天,可是他提不起兴趣,拿到演出服后,也没觉得有多么开心。 几位主演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他们量完尺寸后会由裁缝直接做出演出服,其他独舞和群演的服装则是剧院现有的。 乔斐腰细骨架小,穿的这件外套在他身上有些大,修改服装的工作人员就让他坐下等等,要把腰部改得窄一点。 服装间的人特别多,乔斐为了不碍事,坐到了最边上的小板凳上,等着服装助理把他的衣服改好。 衣服还没有等到,却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给珀迪塔的第三套裙子装饰太多了,能把领口和裙边的珍珠去掉一些吗?” 乔斐抬头一看,是时旭白在跟一个服装设计师讨论,他僵了一下,不知道时旭白怎么突然会到服装间来,反应过来后马上环顾四周,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周围并没有地方可以躲,只有一排一排的服装架子和堆成山的布料以及各种装饰,也幸好这里人多忙碌,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的男孩。 乔斐猫着腰溜到一排放置布料卷的架子后面蹲下,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怕发出声音,蹲好之后又开始嘲笑自己,好像自己有多么重要一般,时旭白怎么会专门注意他。 正想着要不直接溜出去算了,反正他的角色没那么重要,大不了穿个麻袋上台跳舞,他的名字就被叫到了。 “乔斐。”服装助理抱着刚修改好的演出服从旁边的一个房间出来,告诉他服装改好了。 乔斐小声骂了一句,诅咒自己的烂运气。 “诶,人呢?”助理左右张望,“刚才还在呢。” 她的嗓门有点大,周围有几个人已经看了过来。乔斐看见时旭白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知道躲也没用了,就飞快地从架子后面窜出去,拿起演出服就往外跑。 “要试一下啊……”服装助理在乔斐抢过她手里的演出服时喊了一句,正好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时旭白就站在门口,乔斐要出去的话会正好经过他身边。乔斐假装没有看见他,假装自己的心没有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快步从他旁边跑过。 “乔斐,你……”没等时旭白把话说完乔斐就已经冲出了服装间,留下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舞台后台有很多人,中间的空地放着两排把杆,提供给演员热身。乔斐看到罗子文站在角落,连忙走了过去,放下东西,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演出服。 “怎么了?”罗子文看见他过来,给他在把杆上腾出一个位置。他看乔斐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笑着问他,“看见鬼了?” 罗子文穿了一件棕色长衫,显得身材挺拔修长,正在靠着墙壁的镜子里来回照着,从镜子里的倒影看着乔斐。 “没事。”乔斐一直从服装间跑过来,还有点带喘,向罗子文摇摇头。他往后台的门瞄了一眼,看时旭白没有跟过来才稍微放下心来。 彩排很快开始了。时旭白把所有演员召集到台上,先是重复了一遍走位和每位主演上台的方向以及他们的位置,然后直接开始第一幕。 时旭白一眼就看见靠后面站着的乔斐,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但是碍于需要彩排,也没能过多地关注他。 乔斐没敢往他的方向看,听见他一直在说演出的事情,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舞团的一些管理人员包括赵团长也在,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观看。 彩排是完整地将整个舞剧从始到终在舞台上表演一遍,就像是正式演出,现场有观众在看。舞台下方的乐团会给台上的舞蹈做伴奏。 时旭白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的右前方,仔细看着舞剧的进度和在舞台上呈现出的效果。 群舞在这部舞剧中一共分七次上场,第一幕有三次,中场休息后的第二幕有四次。 乔斐站在后台边上等着他上场的部分,上台之前习惯性地伸手在兜里想要握着小石子许愿,保佑演出顺利,可是指尖却什么都没有碰到。他心里慌了一下,以为自己把给他好运的石子弄丢了,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想起来。 哦,对了,小石子被他扔到了房间的角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落灰呢。 有那么一瞬间,乔斐有点后悔,他把手在衣兜里攥成拳,不习惯这种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感觉。 来不及想太多,音乐已经到了群舞出场的部分。乔斐上台之后花了点时间适应灯光,努力平静下心情。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挑不出毛病,想要让时旭白不要注意到他。 不幸中的万幸,今天彩排主要是看几位主角的表现和舞台走位的顺畅,没有细抠独舞和群舞的动作细节。
第40章 四个多小时后,彩排终于结束。彩排的整体效果不错,全程下来算是比较顺畅。演员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乐池演奏完的乐队也开始收拾东西。 乔斐演出服下面出了一层薄汗,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几乎累到虚脱。彩排的时候他一直精神紧张,现在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随着所有演员走到门外才想起来水瓶忘了拿,只好从两个搬着音箱的工作人员旁边挤过去,跑回到后台找水瓶。 可能忙了一天大脑有点短路,乔斐找遍了后台才想起来放在了舞台的另一侧,也怪不得走的时候给忘了,他懒得从剧院外面绕一大圈,直接穿过已经没人了的舞台想直接走过去。 从帷幕后面看不见舞台靠观众席的地方,乔斐走到了台上才发现时旭白还没走,正站在乐池旁边和舞团的韩老师说话。时旭白正好对着乔斐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他。
乔斐开始后悔起他回来的决定,可是想要跑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愣着,看时旭白瞧见他后走过来。 “乔斐,你在躲我吗?”时旭白看乔斐看见他后没有笑,而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就逗他说,“失忆了?把我忘了?” 乔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时旭白看出来乔斐有些不开心,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蹙眉问他:“怎么了?” 乔斐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会哭出来。 他自认为自己哭的次数不多,平时被何昊云欺负得狠了也是掉几滴眼泪,可是他现在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着鼻尖冒上来的一点酸涩。 彩排的时候观众席关了灯,现在结束后灯被重新打开,将整个剧院照得明亮无比。 观众席第一排坐着赵团长和几位艺术总监,乔斐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却在看清赵团长身边的人后掉入了冰窟。 那人竟然是何昊云。 赵团长正在和他说什么,可是何昊云明显没有在听,视线紧紧盯着乔斐,看不出喜怒。 乔斐眼睁睁看着何昊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几分压迫感。 他的呼吸快了些,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推开时旭白跑进后台。从后台的门出来后,乔斐不知道往哪里躲,看到化妆间的门开着就连忙跑了进去,把门在身后轻声关上。 乔斐大脑卡壳,想了半天才记起来何昊云是舞团的赞助商,他被邀请来看彩排也并不奇怪。可是他往年都没有来过,他不屑来看表演,对芭蕾没兴趣,也不关心乔斐的工作。 没等乔斐琢磨出他今天在这里的原因,化妆间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何昊云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乔斐第一个想法是怎么忘记锁门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幸好没锁,何昊云可能会直接把门踹开,到时候还要赔钱。 何昊云进来后两步就走到了乔斐面前,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自己,他怒极反笑:“心肝儿,离他那么近,和他说什么呢?” 周围没有地方躲,乔斐被何昊云逼到角落,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无处可逃。 “这里是舞团……外面有好多人……求求您放过我,就一次,求求您。”乔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红着眼睛拼命求饶。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外面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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