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和他说,真的,我们什么都没说。” 何昊云懒得解开乔斐演出服上烦琐的扣子,伸手用力一扯,衣服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被撕出一个破口。领子上精致的纽扣被蹦掉了几颗,何昊云拽着演出服的布料把它往下剥。 “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再做,不、不要在这里……哪儿都行,不要在这里。”乔斐苦苦哀求,双手抵在何昊云胸口上却没有力气也不敢把他推开。 何昊云在听见后动作慢了下来,当乔斐以为他真的会放过自己时,何昊云却说:“你没有对我说不的资格。” 这个化妆间可能是乔斐最后一个安全的港湾,他不允许自己的庇护所被眼前的恶魔玷污。 意识到这一点后,乔斐用尽全身的勇气使劲在何昊云肩膀上推了一把,而何昊云没有想到乔斐会反抗,竟然被他推得倒退了一步,乔斐趁着这个机会逃了开来,试图向门口跑去。 可何昊云反应极快,在乔斐窜出去一步远的时候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重新拽回到自己怀里。 乔斐被领子噎了一下,身体不由地瘫软下来。 周围没有可以坐的平面,何昊云最后一挥手把化妆台上摆放的化妆品和杂物扫到了地下,掐着乔斐的腰把人抱上去。 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粉底液特有的淡香。 乔斐像一个破娃娃似的被何昊云随便摆弄,软着身子不敢再挣扎,他怕何昊云会打他。 何昊云衬衫领子的扣子没系,露出右肩膀那个纹身延伸到脖颈的一角。那片天空和白云的纹身晃得刺眼,乔斐盯着它,眼神呆滞,觉得它很丑。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敲了几下,两声脆响把乔斐吓得一哆嗦。他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 何昊云烦躁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烦正在办的事被打断。他松开乔斐,往门口走了两步,想要去把门锁上。 可是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时旭白双手插兜走了进来,将门在身后关上。 时旭白没有一点撞见不该看的窘迫,他扫了一眼衣冠不整的乔斐和站在一旁暗沉着脸的何昊云,轻描淡写地说:“这里是公众场合,何先生,请您自重。” 何昊云看见又是这位时导,眯起眼睛,拎着乔斐的胳膊把他从化妆台上拽下来,往时旭白面前推了一把:“怎么着?看上他了?他不就是一个破跳舞的,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还跳得那么难看。” 双腿有点发软,乔斐的脚碰到地后踉跄了一步,没站稳,直接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硌得生疼。他低着头不敢看时旭白,假装自己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 乔斐不知道时旭白会有什么反应,本以为他会否认,可乔斐却听见他说道:“您错了,何先生。他是我见过跳舞最好看的一个人。” 时旭白的声音很平淡,就算是看见眼前不堪入目的场景也没有显出过多的情绪。他没有看乔斐,眼神一直盯着何昊云,坦然自若。 乔斐心里开始隐隐地疼,被这句像针尖般的话扎了一下,渗出血珠来。别人骂他、诅咒他他都能接受,只是不想听时旭白说他跳舞好看。 何昊云的眸子暗了下去,将乔斐踢开到一旁,挽起了袖子,朝时旭白逼近了几步。 外面传来几个演员走过的说话声,化妆间里的三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起向门边看去。幸好外面的人没有进来,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要是在这里闹出事情被别人看见,指不定会出什么绯闻,而何昊云不仅仅是舞团的赞助商,更是中奈集团的老板,这会牵扯到他的公司。最近公司出的事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不需要再添点儿什么和芭蕾编导打起来的新闻。 何昊云瞪着时旭白看了一会,最后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给我自己滚回家。”他对乔斐撂下一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在经过时旭白的时候停下来,眼神冰冷,对他说道:“姓时的,你给我听清楚,不属于你的你就离远点,小心别给自己惹麻烦。” 说完后没等时旭白回答就走了,出门之前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化妆间里恢复了安静,时旭白等着何昊云将门摔上,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他回头看乔斐,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向他伸出手。 “别坐地上,凉。”他看乔斐没有起来,眼神一直盯着地板,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我会告诉别的演员化妆间在打扫卫生,让他们不要进来,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他说完后站起身想走,想要给乔斐留下一点独处的空间。 乔斐心里那些委屈和被骗后的不甘在这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你在图什么?是觉得救济我很好玩吗?” “什么?”时旭白快走到门口了,停下脚步,他以为乔斐在说刚刚那件事,有些疑惑,试探着说,“我看到何先生追着你到这里,不放心才跟过来的。我没有在救济你,乔斐。” 乔斐撑着地板站起来,竭力忍住双腿的颤抖,嗓音沙哑:“我不是什么能让你消遣施舍的小玩意儿,你要是把骗我当成娱乐就离我远点。” “你在说什么?”时旭白不明白乔斐的意思,开始着急。 “你不就是可怜我吗?”乔斐平时唯诺的样子荡然无存,说话的声调高了不少,“你当我是街上捡的小狗啊,逗我好玩吗?” 他不管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使劲推开时旭白就想要冲出门。 “怎么了?”时旭白急得伸手抓住乔斐的胳膊,紧紧将他拉住,“乔斐,你跟我说怎么了?” 时旭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乔斐。男孩眼眶泛着红,脸颊也有着点红晕,明明情绪已经几乎失控,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别、别碰我。”乔斐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使劲甩开时旭白的手,他不敢抬眼看时旭白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眸子太过于熟悉,他可能忍不住会哭。 时旭白听见后并没有放开他,而是将他的胳膊攥得更紧些。乔斐被他掐疼了,皱眉低头看着他发白的指关节。 “我不碰你。”时旭白看见乔斐的表情,慢慢松开他,可是却还是伸着手,像是怕他一不留神就逃走了,“你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乔斐慢慢地摇了摇头,身上的力气忽然间全部流失,说道:“你不用装了,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时旭白听到这里,和前面说的话连在一起,渐渐明白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点难看,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说过你不会走的。”乔斐的声音发哑,“你骗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你还骗我。” “乔斐……” 乔斐没等时旭白把话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化妆间,路上撞到了几个演员也没心思道歉。 身上的演出服肩膀的地方被何昊云扯出一个口子,乔斐没敢直接把它留在剧院,做贼般地把它塞进包里,也不知道如果带回家自己补一下的话会不会被发现。
第41章 快到新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月底了。 何昊云为了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每天不是半夜才回来就是留在公司的休息室过夜。 两天前何驰杰来了家里,和他吵了起来。他们像争夺地盘的雄狮,怒吼着在客厅里周旋。乔斐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他躲在楼上的拐角,把腿从栏杆中间的缝隙伸出去晃荡,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闹剧。 结局好像没有分出胜负,何驰杰走了之后,乔斐下楼看了一眼,地上碎了两个青花瓷花瓶和两瓶摆在玻璃柜里的酒,残破的碎片洒在客厅地毯边上,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白兰地味儿。 这几天乔斐常常把自己关在楼下的练舞房不出来,没日没夜地戴着耳机跳舞,直到双腿几乎站不住才停下来。 他常常忘了白天黑夜,早上下楼练舞,上楼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舞剧里面他的戏份已经跳得烂熟,脑子里面根本不用想,音乐一播放就能跳出来。 手机里有很多时旭白发给他的信息,可乔斐一条都没打开来看过。他怕时旭白给他道歉,怕面对他,最怕时旭白告诉他真相,告诉他那天晚上他听到的都是真的。 乔斐只能逼迫自己忘了时旭白,将藏在橱柜顶上的橘子糖果上了锁,推到最里面落了灰的角落。 他只是做了一场美梦,现在梦要醒了,他也该回到现实了。 就算那天在舞团的化妆间说过那样的话,乔斐其实也并不恨时旭白对他撒谎,他没有办法真正去憎恨一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予他光明的人,哪怕那个人骗了他。他只是感到无限的失望和委屈。 只不过早知道就不喜欢上时旭白了,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 他想他可能只是在用一个伤口来取代另一个,用被焦炭烫伤的胸口来获得短暂的温暖,一边渴望快乐,一边拒绝愈合。 乔斐坐着练舞房的地板上,自嘲地笑笑。 就算是时旭白不走,没有骗过他,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现在只是被迫提前面对了现实而已。 想什么呢,他只是一只笼中金丝雀,没有翅膀,不会飞翔。 天上光芒万丈的太阳终究还是不属于他。 年末事多,何昊云每到过年不是出差就是有应酬,今年也不例外。他前天就走了,说是要到旁边的城市参加一个宴会,过完年才会回来。 别墅的主人不在,过年的时候保姆和管家也都会放假,冷冷清清的别墅里空无一人,只有乔斐孤零零地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明天是除夕,是家人团圆的日子。可是乔斐却没有家人,从十八岁开始就孑然一身。但也没关系,对于乔斐来说,过不过年其实无所谓。 过去两年新年都是乔斐一个人过来的,但他其实也没觉得孤单。他小时候妈妈不陪他,经常在新年的时候出去和不知道哪个男人喝得烂醉,乔斐其实也习惯了。 去年保姆放假之前给他包了饺子,让他可以自己煮着吃,乔斐因为这个高兴了好久,他自己一个人在别墅过了年,把灯全都打开,将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外面下了雪,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天空有些灰暗。别墅门口的环岛没人扫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色毯子。锦鲤池子里的鱼都搬到了室内,圆形水池里面的水冻成了冰。 乔斐从小就很喜欢下雪天。他记得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雪能够吸收周围的声音,所以下雪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安静,安静到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每年下雪的时候乔斐都特别期待,他能一个人坐在阳台看上几个小时的雪。因为这个何昊云还嘲笑过他,说他活得像一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子。 乔斐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把手机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静了音。做完之后又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大概根本没有人会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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