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在这也挺多年了，童老三这个人啊，人小小的，但是特别坚强，以前被自己的亲人欺负哭了就躲到人家看不到的地方哭。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家里人对他不好，他还老是说什么爸爸哥哥对自己很好。”
向廷看着前面的一块小石子眼睛发酸。只听见那男人接着说：“好久没见到他了，应该是出村去过新生活了吧。”
新生活，一塌糊涂的新生活。
第43章
向廷活了27年，从未有过那么狼狈的时候。他一直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让自己活得狼狈，所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骄傲地抬起头，无论内心多么疲惫，也要看起来强势。
只是这两天的糟心事堆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连呼吸他都觉得疲惫。
从童旺村一路驱车回家后，他从酒柜里拿了瓶酒，也不管风不风度，直接对着口往嘴里灌。似乎两天前的宿醉还没有恢复，今天又急着把自己灌醉。醉生梦死之间，这些破事都可以忘记，哪怕恢复原状，都已经是对他的最大安慰。
当向廷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门铃响了。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希望此时站在门口的是自己的omega，低着头说一句他只是去了很远的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有些晚了。然后自己会像平时一样，没心没肺地毒舌他几句，然后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温馨地吃一顿晚饭，然后那张让他不痛快的离婚协议书会从他的脑子里消失，而不是像现在每分每秒地循环播放。
天不遂人愿，开门的时候，出现的是柏予诚，胸前背着向小好，手里拿着一个奶瓶，胳膊上还用别针别着哼哼那条惯用的黄色长颈鹿口水巾。
向廷觉得自己昏了头，连自己的崽子在柏予诚家都忘了去接。
“听说你回来了啊，孩子我给你送回来了。再不送回来辣椒得和我分居，天天就往你闺女被窝里钻。”柏予诚大大咧咧往alpha家里钻，边走还边逗向好，“你家那个omega怎么回事，事情还没处理好吗？”
柏予诚见向廷一脸憔悴样，皱了皱鼻子凑在他身上闻：“你喝那么多酒干嘛，老婆走了不痛快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alpha把哼哼从柏予诚身上放下来后，没什么表情地对他说：“谢了啊。”
“不是，你什么情况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柏予诚拉过向廷的手臂，“你那表情像是丧家了似的，没事吧你。”
向廷心里烦得要死，听柏予诚在那插科打诨，气不打一出来，对着他就是吼：“是，老子丧家了，滚吧你。”
“不，我不那意思，你怎么了啊，是不是童一出什么事了，小辣椒那天就说你家omega脸色不好”柏予诚自知有些失言，立刻正经起来。
向廷把睡着了的哼哼抱到了婴儿房，随后摊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柏予诚说这些操蛋事。最后，他还是给柏予诚说了个大概。
柏予诚在那边越听表情越严肃，等向廷说完话，拍了拍他的肩：“是向老爷子会做出来的事。你家omega这事儿实在太过敏感。风口浪尖的，谁敢惹上这事。”
“我一开始想过要和他离婚。”向廷用手揉了一把眼，“但是后来就”
“那你找他了没啊，他一个人等会儿出什么事怎么办？”
“还在找。”向廷叹了口气，“他没回老家，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柏予诚叉开腿坐在椅子上，坐没坐相：“要我说这事儿你也有责任。”
看向廷不说话，柏予诚继续道：“你家那个omega肯定是伤了心了，不然老爷子那么说他两句他能签名？至少也得等你回来再议这件事吧。他说不定早就对你失望了”
“我怎么了我，我”向廷刚梗着脖子说了两句，结果想起之前的丢孩子事件又声音弱了下来，喝了口酒以后就不说话了。
“你怎么了？到现在为止，我都从来没听到过你说一句爱他。”柏予诚斜眼撇着向廷，“我问你，你有和omega说过一句你喜欢他吗？你当他是你的阿猫阿狗啊，阿猫阿狗人还整天说喜欢呢。”
“我我就是很习惯他在我身边”
“哟，还很习惯他在你身边。那从小伺候你的张妈你也习惯，你怎么不因为她和别的alpha在一起吃醋，你怎么不和她生孩子。向廷，你做事一直挺大气的啊，怎么就偏偏承认喜欢童一就这么别扭呢？”
“都生活在一起那么久了，有什么好说喜欢不喜欢的，我都没和他离婚，都和他生孩子了”
“呵，难怪人omega要离开你。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喜欢他，难道从你和姜若林眉来眼去里看出来你喜欢他啊！”
“滚，好端端的说什么姜若林。”向廷把被子狠狠往桌上一扔。
“恼羞成怒了我的少爷？”柏予诚手搭在椅背上看向alpha，“我这人呢留了个心眼，看这姜若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去查了查这位的背景。”
向廷皱着眉看向他：“怎么了？”
“你猜怎么着？这位姜少爷本名不叫姜若林，叫姜森，是不是很耳熟？”
“没印象。”
“你还记不记得高二的时候，一omega站在操场上，点了99根蜡烛，撒了999多玫瑰花和你表白，结果你看都没看一眼走了。”
向廷想了很久，疑惑地点了点头。
“那omega叫姜森，就现在那姜若林。那时候他爹还一小小的暴发户，你没瞧上眼。”
alpha捏紧了杯子示意柏予诚继续往下讲。
“那姜森后来出国了，换了个名字，听说还换腺体什么的。我们这不是不允许搞这种东西嘛，国外那好像可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柏予诚语气越发认真，和平时完全两个样，“酒会、你说的蓝色多瑙河、听说他这次去了X国的招标会，不知道有没有和你碰上面总之，很多巧合都让人很在意”
“最重要也是最可怕的是，如果童一的事情他也参与搅合了的话”
“我知道了。”向廷冷冷地回了一句。
童一本来是想回童旺村的，可是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没有过去。
在车站呆呆等了很久，他决定去一个地方。那也是个小村落离A市很远。他坐了很久的车，又步行了很久，最后停在村口。这里他很久没有回来了，住在这里的人或许也不是很欢迎他这个姓童的人，更贴切的说是“杀人凶手”。
童一拎着他的小花布袋子往村后的那个小山坡走去，然后停在了一棵桂花树下。
那里立着一个简陋的墓碑，上面的字在风吹雨打下已经看不清了。omega放下了东西，贴着石碑坐下，头靠在上面，一下一下地磕着。
“妈妈，对不起啊，来看你什么东西也没准备。”童一的声音好像被风一吹就能吹走。
“妈妈，我和少爷离婚了。”
“过去的日子好像是梦啊他会替我出气，他会给我做饭吃，他会在我摔下去的时候用手接住我，他他嘴巴很硬，但是心肠很软。那个人什么都好，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童一说着说着眼泪不禁流下来，“妈妈，那不是他的错，是我想太多了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童一想起姜若林，悄悄接了句：“之前就说，如果少爷有一天不需要我了，我就离开。现在少爷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没有必要”
omega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似乎要把前半辈子心里想的所有话都说完一样。回头看看，若要给他的前20年写一本回忆录，可能这两年发生的事能占三分之二。
直到天渐渐暗下来，omega才从小山丘上下来了，沿着小路走到一户人家。鸡棚那一个老太太拿着饲料在那边撒，她走路不太平稳，跌跌撞撞的。omega立刻跑过去扶住她，嘴唇翕动了几下，鼓起很大勇气开口：“外婆，你眼睛不好，我来吧。”
老太太顿住了，回想起声音的主人，把饲料盆一把夺过来，急躁地说：“你是童家的是不是！走！给我走！我不要看到童家的人！”
“外婆我是童一啊”
“管你童一童二童三，你给我走！”
老太太的眼睛是真的不大好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往前摸索着。她没有再理睬omega的叫喊，回了那间小平房。
omega咬着嘴唇，把花布袋子往胸口拢了拢。他无处可去，蹲在屋檐下哭。他就知道，外婆不会原谅他们童家人的，可是除了这里，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老太太在屋子里烧饭，omega一天没吃饭，肚子不受控制地叫唤。
童一也不知道去哪里，总之他不能再待在这里给外婆添堵了，他知道这些年外婆的身体不怎么好，等会被他气病了，把他一辈子都不会好受的。
他刚想起身走，门就由里往外推开。老太太板着脸拿着碗筷，也没转头对着omega的方向，只是对着门外，像对着空气，没什么好语气地喊了一句：“进来吃饭！”
第44章
童一听后立刻进门，把老太太手里的碗筷接过放到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然后过去掺着老太太坐到椅子上。
老太太肃着脸，不动筷子吃饭也不说话，omega便候在一边等着。
过了很久，老太太终于慢悠悠开口：“被那三个畜生赶出来了？”
omega低头捏衣角，忍着鼻头的酸意：“没有，爸爸和哥哥没有把我赶出来，是我自己来看看您。”
“放你的狗屁。”老太太拿了筷子往桌上狠狠戳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这个三外孙最像自己的女儿，人好，有事总喜欢憋心里，被人欺负了也半天蹦不出个屁来，索性也不去管他了，总之自己这里总比那个畜生窝强。
“动筷子吃饭！”老太太推了omega一把，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饭以后，对着omega含含糊糊说，“明天去外面喂猪、喂鸡、赶鸭子，家里可不养白吃饭的人。”
omega知道外婆留下了他。他心里明白老太太嘴上说的难听，其实心里还是疼他。童一哽咽着点了点头，又想起老太太看不见，低声说：“谢谢外婆。”
说完犹觉不够，急急补上：“田里的菜也我去浇吧，我还可以做菜，洗衣服，外婆我什么都干！”
“用不着你，老婆子我还干得动，你起什么劲儿。有这些力气快点找个alpha把自己嫁出去，再不济beta也凑合过，20岁的人了没个alpha、beta靠着，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的话无意间正戳omega的心窝子。心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痂，又被生生捅开，还搅和了几下。
“外婆，吃菜。”omega挑了一筷子的鱼肉放到老太太碗里，把话题扯开。
童一在外婆家待了近一个礼拜。人人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药，omega也那么觉得。并不是说一个礼拜就可以把向廷和哼哼忘得一干二净，而是现在提起向廷来不会条件反射地流泪，提起哼哼来不会思念地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觉。
那种酸楚感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才愈加深刻，而大白天他还是会一脸正常地喂鸡喂猪。
那天omega还是挑着担子，准备去田里割些菜回来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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