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毕竟是毒药，向廷那么想。他有责任，他有家庭，他习惯了自己软软的omega睡前甜甜地问一句：晚饭好吃吗？他习惯了童一眼里带着期待送他出门上班。他知道omega想要一个吻，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满足他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再一次，向廷那样想，等这个项目结束，再也不要见姜若林了。
omega的话越发少了，对向廷越来越多称呼少爷而不是叫名字了。
只要和alpha单独待在一起，omega除了对向廷说的话会几个单音字，其余也不再多说。
向廷知道omega因为哼哼的事情对自己有芥蒂，其实omega只是想让自己认清现实，不要因为怀孕时alpha对自己的好蒙蔽了双眼。他习惯性不给自己任何希望。
“今天你做的这个很好吃。”向廷夹了一口菜，试探地和omega说话。
“嗯。”omega之后没有再动那个菜，把碟子换到了alpha面前。
随后是沉默。
“你你最近换洗衣液了吗？衣服的味道挺好闻的。”向廷又随意找了个话题。
omega放下了筷子，双手搭在大腿上回话：“没有换。”
向廷咽了口口水，自知没趣地闭嘴。
过了一会他又发问：“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
“嗯。”omega站了起来，收拾碗筷，他不想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少爷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收拾了。”
向廷僵硬地点了点头。就在omega抱着碗进厨房的时候，他轻轻拉住了omega围裙的系带：“你还在怪我吗？”
omega摇了摇头，嘴角扯出笑：“少爷，我永远也不会怪你。”
从那以后，omega的话更少了。那时候碰巧向廷需要出差一趟，omega乖乖在一边帮他收拾好了行李，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问他和谁去。收拾完以后就背对着alpha睡了。
书房里的姜若林打开了那份关于向夫人的资料。他一边看一边勾起了嘴角。
“看来这位向夫人的来头不小啊，向家胆子可真是大。”
姜若林关了电脑，拿起旁边的红酒抿了一口心想，如果选举委员会的人知道了议员的有力候选人向传鸿向老爷子的儿媳妇是地下omega交易所的商品的话，还会对他演讲里的AO平权相信多少呢？
不过姜若林的目的可不是把向老爷子拉下马，他要的只是向廷。
说起向廷，姜若林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依稀可以看清那是向廷穿着校服年少时的样子。照片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边缘很不规则。
他迷恋地摩挲着那张照片，随后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第40章
向廷走了有四天了，omega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或许是因为向小好太过淘气，一会儿吐奶一会儿又拉了粑粑把新换的尿布弄脏了，让omega应接不暇；也或许是omega害怕打扰到alpha的正事，所以索性连社交软件都关掉了。
前两天哼哼被奶奶抱去老宅待了两天。突然没了事情可以干，omega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几只小麻雀，手里捧了一杯开水，等回过神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手里的水也凉透了。
天空的调色板打翻了，红的橘的染成一片。童一突然发现，日子过得格外快，在窗边坐着坐着，一天就过去了。
小辣椒来看过几次哼哼，觉得童一没什么神采。上一次见面的时候omega还能笑着说两句话，这次见面，人越发沉默。本该是叽叽喳喳爱说话的年纪，怎么就活成了60岁的样子。
“你心情不好吗？”小辣椒一边对着张牙舞抓的哼哼做鬼脸，一边问omega。
“没有呀。”omega戳了戳哼哼的脸蛋。
“其实你这人想什么全写在脸上，特别好猜。”辣椒放弃了对宝宝做鬼脸，正色对omega说，“向廷对你不好吗？”
童一给哼哼掖了掖小毯子以后很久没有说话，想回答小辣椒的问题却发现似乎已经过了回答问题的时机，索性岔开了话题：“辣椒少爷，你和柏少爷不要个孩子吗？”
“噗，辣椒少爷，那是不是还有白菜少爷啊。和你说了叫我辣椒就好了，你非得往后加个少爷”小辣椒一阵爆笑。
笑了很久，他歪头看着童一，蛮不在意地说：“我生不出孩子呀。”
童一听完后有些无措，他知道自己问错话了，急忙道歉：“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生不出就生不出呗，这不是还有哼哼认我做干爹嘛！”小辣椒大大咧咧地笑着，冲着瞪大了眼的哼哼点了点头，“将来我们哼哼长大了，做个什么美艳冷酷女总裁，他妈赚上几个亿，干爹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童一分明觉得，辣椒的眼睛里有些失落。他看着哼哼的样子除了喜爱，还有点羡慕。
作为一个omega，无论多么强势和前卫，终究还是希望能够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其实每一个omega都是上帝的使者，他们牵着宝宝的手把他们带到人间，然后用爱滋养他们。
童一想留辣椒一起吃饭的，只是小辣椒有事，他便也没有强留。
相爱的两个人造化弄人地无法拥有“爱的结晶”，不爱的人却阴差阳错地拥有了“错误的结果”。
童一没想到向老爷子会亲自拜访自己。他很怕这位严肃的公公，往往去老宅遇见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悄悄叫一声“爸爸”，随后让自己消失在他的眼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当向传鸿板着脸，拄着他那根乌木拐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童一没来由地心里一颤。
即使已经英雄垂暮，身体不太见好了，向传鸿撑着拐杖坐在那里，又可窥见几分他当年叱诧商场时的狠戾与果断。
omega端着泡好的茶放到向老爷子面前，然后乖乖站在一边，他不知道这位和自己并不是“很熟”的公公今天来这里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深呼吸后开口：“该是我去拜访您的。劳您跑一趟真的不好意思。”
“客套的话不必说了。”向传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旁边的omega。
童一有些疑惑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看到里面的那几张图片，他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随后文件夹“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赤身裸体、满布伤痕的omega蜷缩在铁笼子的角落。旁边是那根“好久不见”的透明按摩棒。
拍摄的角度很刁钻，能看清是童一的脸，其余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一定是之前被某个客人拍到的，童一绝望地想。
omega的全身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最不想被知道的秘密最终被发现了。他20年来清白人生的污点最后被放大在眼前。脚上有些失力，他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托盘也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迷惑李真惠那个蠢女人让她心甘情愿给你弄了个假身份，心甘情愿让你嫁给了向廷。”向传鸿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我当时没过问向廷的婚事是我觉得没必要。如果李真惠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清楚，那她可真是一无是处。”
童一的声音几乎微不可查：“不是的，不是太太的错”
“看来最后还是需要我来给那个女人擦屁股。”向老爷子眼睛直直逼向omega，沙哑的声音让童一觉得自己是草原上最底层的动物，后颈已经被捕食者咬住，“我想你也知道最近快到了议员的最后一次选举了吧，一旦这件事情被爆出来，后果不是你一个小小的omega可以负担得起的。”
omega的脸色刷白。
“我不喜欢受人牵制，喜欢把事情从根源上解决掉。”向传鸿慢悠悠地从地上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omega。
童一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份文件，在看到上面“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后，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omega还想说话，只见向传鸿皱眉，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噤声：“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向向廷”omega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你忘了，这是李真惠给他安排的婚事，他能欢喜到什么程度去？”向传鸿嘲讽地指了指离婚协议书，“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一句话把童一钉死在十字架上。也是，自己怎么会问出这句话。
离婚，对于向廷来说是解脱。
童一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无论他签还是不签，最后的结果都是离婚。今天向老爷子能来只会他一声，给他带来这份协议书，已经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其实说到底，是自己祸害人家。那张照片上的人确实是自己，自己也确实是地下omega交易所的商品。不是现在被别人知道，就是哪一天就被其他有心之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自己也就罢了，他最怕的是连累向廷和哼哼。
或许如果向廷爱自己，他还会挣扎一下。像电视剧里被逼赶出豪门的灰姑娘一样，哭着抱住公公的腿说一句：“我和少爷是真心相爱的。”
眼下他连说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不如潇洒地签下字，给自己无疾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让自己解脱，让向廷解脱。
第41章
当童一拿着笔，在离婚协议书的右下角划出他名字的最后一笔时，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艰难和心酸。
“向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段宜路上的那栋房子我已经转到你名下了，之后向家也会给你一笔钱供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向老爷子撑着拐杖站起身，轻咳两声，“至于向好，毕竟是向家的人，向家会照顾好她的。”
omega本已经没有什么心力再去听向传鸿的话，只是一听到关于哼哼的事情，他立刻抬起头抓住了向老爷子的衣袖：“不要！小好我要带着小好他是我的女儿”
“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向传鸿甩掉omega的手，拿了协议书后，开门走了。
童一哭得眼睛发疼，像是有无数的针在扎眼睛。他本就不是一个有主意的人，眼下他孤立无援。该靠自己的时候，却恍然发现自己是一朵没有根的蒲公英，原本以为深深扎根在土里，其实风一吹，就散得找不到形。
是房间里哼哼的哭声把他拉回的现实。omega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光，差点晕过去。他撑着椅子缓了半天，才急急上楼去婴儿房。
孩子总是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等omega上楼的时候，哼哼已经停住了哭声。童一轻轻摇着摇篮床，眼睛太干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原来伤心到极点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童一舍不得孩子，他是想带着孩子一起离开的。可omega虽没主见可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他一个人吃苦没有关系，可是他不能让孩子吃苦。留在向家，她可以有最好的教育，最优越的生活。他不能让哼哼跟着他过苦日子。
哪怕向廷再不喜欢哼哼，总不可能不养她。
如果向好必须要失去一个爸爸的话，那就让自己做这个恶人吧，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爸爸没有什么文化，还在地下omega交易所待过趁着哼哼还没有什么记忆，把自己从他的世界抹去，也不失为一件坏事，omega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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