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安静片刻后,徐修远说:“我想做爱。” 平秋听了一愣,思绪猛然间卡壳。 “我想做爱。”徐修远再次起身,双腿跪在平秋身体两侧,双手翻到背后将睡衣衣摆往上拽。 平秋面红耳赤地望着他的身体逐渐裸露,明明不是头一回彼此将身体裸露,他却仍然感到一阵羞涩。 “别这样,别这样,”平秋双手在被褥里摸索那件徐修远的上衣,胡乱往他身上盖,“今天不要,行不行?” “我想做,”徐修远低头看他,头发因为脱衣服而显得有些乱糟糟,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更是无害而可怜,“我什麽意思,你不懂?你不想?你不想做?” “今晚不要。”平秋艰难地抵抗。 “那就明晚?” “……” “后天?” “……” “大后天?” 平秋笑他满脑袋都是乱七八糟:“你怎麽就记得这些事啊。” “因为我想做,”徐修远皱眉,“你不想?真的不想?” 被他逼问得无路可退,平秋蹬两下腿,没想到这次徐修远没有阻止,还抬了抬腿,方便平秋摆脱。但他眼神紧盯平秋,看上去有些受伤。 平秋扶着床头坐稳,见他这副表情,心又化了。 “你到我这来,”平秋冲他招招手,“这件事下次再谈,好不好,你一定要今晚说吗?” “我喜欢速战速决,不要把问题往后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徐修远重复,“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做?不想和我?” “不是的。” “那是为什麽?” 平秋有口难言,难道要他直说他是因为被徐修远撞破他曾经和前任拍过亲密视频,而暂时难以面对徐修远吗?彼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把话摊平放到明面上来说,那是另一回事。平秋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将这些话挑明,只能期盼徐修远见好就收,不至于在这时叫他太过难堪。 “总之,不要今晚,行不行?”平秋别扭道,“我也没有不同意,就是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那个东西也都收拾掉了,过两天吧,行吗?” 自知对平秋不能逼得太紧,徐修远深谙有的放矢这个道理,因而沉默片刻,他反而扮作一副迁就平秋,勉为其难后退一步的宽容神情,叫平秋心甘情愿地许诺几项不平等条约,这才假装舒心,听了平秋的话,倒头睡在他身边。 徐修远睡姿侧卧,平秋靠在他背后,一只胳膊围在他腰间,脸颊也贴着他的后背心。 “照片都放好了吗?”平秋睡前最易想起些平常小事。 “收了。你和他一起出门,我趁空收了。” “外面的灯呢,是不是没有关?” “关了。” “阳台呢,开着吗?” “也关了。” “哦,”平秋在漆黑里瞪着眼睛回想细节,确认没有遗漏了,才将徐修远重重抱紧,“快睡觉吧,我抱着你。” 徐修远没有说话,只是将平秋绕在他胸口的胳膊抓得很紧。过了些许时间,他又将平秋手背贴到嘴边亲了亲。同时,他听到平秋在背后小声地笑。 隔天清晨,平秋早早醒来,往常萎靡颓废的晨起时间,他难得精神抖擞,先是去阳台将昨晚清洗的湿衣服挂杆晾晒,顺便收下徐修远晒了一天一夜的黑色挎包,再哼着歌去厨房准备早饭,趁时间洗漱,还有闲心打理发型。在发觉镜子里的自己总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才稍稍一敛,不过一会儿又笑开——真不知道为什麽,可能是昨晚做了好梦,就是很高兴。 至于徐修远起床是二十分钟后。卧房里,平秋没有拉开遮光帘,导致徐修远一觉醒来比以往习惯晚了十多分钟。 洗漱完上饭桌,平秋正系着围裙给餐盘摆得方方正正的面包片加上一整块煎蛋,还略有些紧张地期待徐修远的反馈:“我放了一点酱,不是很甜吧?” 徐修远微微点头示意口感良好,反问道:“你起得很早?” “还好,也不是很早。”平秋低头撕着面包片,矜持而拘谨,不愿叫徐修远看破他今早莫名的兴奋。 余光见徐修远起身,平秋跟着转头,见他在冰箱里取出一桶纯牛奶。正旋开盖子想喝,平秋截走一看日期,过期两天,不能喝了。 “能喝,”徐修远要拿,“别浪费了。” “不行不行,不能喝,过期牛奶变质,都是细菌,对身体不好,”平秋将牛奶推去一边,拉着徐修远回去原位,转头给他倒杯白开水,“家里正好没吃的了,等晚上我下班,一起去趟超市吧——买点东西。” “好,我早点回来,在家等你。”徐修远应下。 跟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偶尔抬头的一眼撞着目光,平秋会眼睫一抖,率先低头躲避。好像失足跌进蜜罐,他恨不得将整颗脑袋都埋进脚底的糖水池,一颗心却像系着颗氢气球似的越飞越高,荡在高高的半空,叫他飘飘然又乐陶陶。 暑期补习学生多,不少老师当天课满,连带着平秋也忙得脚不沾地。中间接待两位来校咨询的准高三学生,一男一女,是学校同班,结伴来的,而且都是体育特长生,性格开朗大胆,和平秋在办公室里谈得笑声连连,就算之后离开机构,还在微信上和平秋东拉西扯。 平秋在茶水间偷个闲的工夫,刘晨晨和另一位女同事挽着手路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倚在门口,冲着平秋暧昧地笑。 平秋被她盯得心慌,忍不住摸摸脸:“怎麽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刘晨晨笃定地一点头。 “什麽东西啊?”平秋急忙在脸上胡乱擦拭,“现在还有吗?” 刘晨晨噗呲一笑:“有啊,恋爱的光泽,你擦都擦不掉。” 平秋害臊,嘴上却否认:“没有啊。” “谈恋爱是好事啊,还要瞒着?”刘晨晨弯腰取冷饮,“我们办公室之前还在说呢,平秋今天怎麽春风满面的,带学生在楼上楼下跑了那麽多回,脸上都是笑眯眯的,还哼着歌,估计有好事了吧?怎麽说,你要结婚了?”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平秋忙摆手,“我怎麽可能结婚呢。” “那就是谈恋爱了,和你之前那个?” “啊?” “就是上回那个啊,我们都说是你初恋呢。” 平秋表情有变,猜到是路洋。 “怎麽了,”眼见情况不对,刘晨晨疑问,“我说错话了?” “不是。” “我猜猜,是谈恋爱,但是看起来不是上回那个……那就是你换了一个?对吧,就是换了一个。这有什麽大不了的,谈恋爱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你干嘛提到前任就丧着张脸,怎麽说,你对不起他啊?” 刘晨晨嘴皮子利索,说话常常一针见血,平秋在她跟前总会感到说不清的压力,因而只是摇头笑笑,试图以沉默终止话题。 好在刘晨晨没有纠缠,又说两句就喝着水离开,徒留平秋在茶水间继续等水开。他眉头稍稍耷着,正望着电器上跳闪的红点在出神。 傍晚下班,徐修远照例来接平秋,不过今天没有骑车,他们预备一道坐地铁去最近的商场。 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人满为患。平秋拉着徐修远挤在角落,提醒他看好手机和背包。见他身后有个中年男人老在摇头晃脑、挤来挤去,平秋怕他另有所图,就将徐修远拉到角落,两人交换位置,他挡在徐修远身前。 腰间突然横来胳膊,徐修远自背后一把搂住平秋腰腹。平秋有些吃惊,回过头想劝他松手,徐修远却将头往他后颈一埋,直截了当地拒绝平秋的提醒。 好不容易挤出站,进商场扶梯时,平秋走在前面,身后站着徐修远。不知怎麽,徐修远好像被人抽掉骨头似的,总想往平秋身上趴。平秋问他怎麽了,他说很累。以为他身体不适,平秋还停下步子,摸摸他额头,生怕是上回发烧留有后遗症。结果这病一查,原来不是高烧,而是恋爱初期症状。 徐修远看着平秋满脸担心,反而笑得狡猾:“你好关心我。” 平秋受不了他总用这种眼神,恼羞成怒似的,往他胸口拍了一掌,推着小车走在前面。徐修远紧跟在后,替他又是够货架,又是帮忙推车。平秋倒落得清闲,对着清单在商场货架前穿来穿去。 满载归家,平秋忙着在流理台前分拣菜蔬和日用品,一看购物清单忘记某件调味料,他问徐修远能不能跑一趟小区门口的小商店。 徐修远拿上备用钥匙就出门,两分钟后又折回,脱了鞋赤脚走去平秋面前,低头和他说:“亲我一下。” “你怎麽这麽黏人。”平秋脸红,挡他胸口,见他不放弃,才在他嘴唇亲了口。 徐修远顿时笑了,又低头在平秋嘴边啄两下,啄得平秋好像成了一枝顺风而倒的细柳,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的衣领,好像很依依不舍似的:“路上当心……快点回来。” 哼着歌择菜,平秋兜转在狭小的厨房间,心情轻飘飘的,仿佛生活在猛然间变得有趣许多。可他虽说会下厨,那手艺也不过能糊口。然而一想到是为徐修远做羹汤,平秋霎时意志强烈,甚至下载网络教程,架在一边细心学习。 手忙脚乱之际,还有另一大麻烦从天而降——卧房忽然传来铃铃的来电提示音,且持续不断,十足的扰民。 平秋分不出第三只手帮忙,手机铃声又不停,回头见自己的手机正放在流理台安安静静,猜测那大概是徐修远的手机。嘟哝着徐修远出门竟然丢三落四,平秋只好暂时关火,将沾满油腥的双手冲洗干净,才快步走去卧房,寻找那只被隐藏踪影的手机。
翻找许久,总算在徐修远那只挎在旋转椅面的背包里找见源头。但平秋刚取出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只一条备注着“家”的来电记录停在页面。 与此同时,家门被拉开,徐修远进门,正举着手机在通话。 平秋握着那只银色手机立在房门口,和徐修远对视一眼,粗心地忽略了他面上一滞的表情,冲他笑笑说:“你原来有两个手机啊。” “是有两个,你手里那个很老了,我以前用过。”不过一秒,徐修远重回镇定,和对面同学简略地说声再见,他换鞋进屋。 “是吧,看起来就有点年头了,款式也不是近两年的,”平秋走近,将手机交给徐修远,“这个手机刚才在响,不是我故意看的。我也没有接,那边先挂了。不过打你电话的好像是你家里人——你要不回一个过去吧,别让他们着急。” 徐修远接过,却说:“没必要。” 平秋惊讶:“万一你家里人有要紧事找你呢?” “能有什麽要紧事?不过是问我志愿填的哪里,通知书什麽时候到,什麽时候去上学,这种问题。” “你还没有和父母谈过吗?” “没有,”徐修远望着平秋,“我和徐瑞阳谈的。” “哦,”平秋显得有点呆,“和你哥说过,也算和家里打过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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