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秋笑笑:“那很好啊。” 哪知何孝先话锋一转:“你有没有空?” “我?怎麽了?” “和我一起啊,”何孝先说,“你也没有看过那麽大的草原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虽然我也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管他呢,总是有的吧,努力找找,等找到了再回来。你去吗?” 平秋摇头:“不去了,我没有空啊。” “为什麽没有空啊,难道你和我爸妈一样,每天到处飞,所以都没有空吗?”何孝先瞪着眼,“这是冒险诶!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不兴奋吗?……这是冒险诶!冒险诶!” 不知怎麽,平秋精神一振。 接到徐修远电话,说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是两个钟头之后。今天气温高得过分,何孝先也没了在外面撒欢的心情,随平秋在商场二楼找间饮品店,挑的是门口的桌子,靠扶杆,他啜着冷饮看一楼,率先看到从二号门方向走上扶梯的徐修远。 的确该说何孝先的直觉准得可怕,他不过提醒平秋有人过来,见平秋四处张望着搜寻徐修远身影,他忽地把眼一眯:“你们在一起了?” “啊?” “我不会猜错的,你们一定在一起的。他告白了?你同意了?有多久了?你之前还不信我呢,现在信了吧,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何孝先语速很快,满脸的得意洋洋。 “……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实话和你说,我本来看中的是他,”何孝先捧着脸说,“我喜欢他那种类型的男人,又高又帅,很干净,一看就知道,和他谈恋爱肯定很幸福啦。” 那是你没有见过他黏人又咄咄逼人的时候,平秋心里暗自发笑,实际很受用何孝先对徐修远的夸奖,这让他感同身受,为徐修远感到一种隐秘的自豪。 “可惜我还没和他认识呢,就发现原来他喜欢你,”何孝先话锋一转,“你们做爱了吗?他厉害吗?” 平秋猛地被呛着,抽两张纸巾捂在嘴边闷声咳嗽,同时他冲着何孝先摆摆手,本意是道歉,却被何孝先误以为他在否认,于是他夸张地惊叫:“不会吧!我不会看错的,他很小吗,还是什麽都不会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吗?” 眼见何孝先问得越发离谱,平秋咳得脸颊涨红,喉咙还是发痒,他蹦两个字又埋头咳嗽。忽然肩膀一沉,徐修远风尘仆仆赶来,一手抚拍平秋背部,一手摘下斜挎的背包,弯腰落座。 只冲何孝先礼貌一点头,徐修远问平秋是不是喉咙不舒服,然后取了面前的玻璃杯给他喝水,要他慢慢来。 平秋咳得嗓眼疼,好不容易缓过劲,他有种大脑充血似的眩晕感,解释道:“不小心呛到气管了,有点没法呼吸。” “现在还难受?”徐修远问。 “没有没有,好多了。” 何孝先两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盯着对座两人情意绵绵。见平秋抬头看来,他笑意更浓,看在平秋眼里,仿佛在笑他曾经言之凿凿,结果却是最先掉进陷阱,流进温柔乡的。 商场离机场的距离不算远,平秋送何孝先登机,临别时又是听他叮嘱一定记得常联系。平秋笑笑,答应了,目送他过关。徐修远没有走近,就站在后方不远处望着平秋。 回家路上,徐修远似乎很疲倦,没坐片刻就将脑袋靠在平秋肩头,闭着眼小憩。 听着他的呼吸声,平秋焦躁混乱的思绪逐渐平稳。他仿佛被何孝先先前充满活力的宣言给激发了秘密的渴望,仍然有犹豫,但目前占据上风的已然变成一种跃跃欲试的叛逆——试试看吧,平秋劝服自己,没有什麽是一定的,也没有什麽是必然的,但是现在,推翻枯燥的一切是一定,憧憬未知的将来则是必然。 蓦然间,平秋心潮澎湃,还感到身体在微微发颤。血液尽数涌进大脑,叫他有种兴奋至极导致的眩晕感。 他没有办法,只好抓紧徐修远的手,仿佛这样,他就能克制住即将涌出心口的渴盼。 当然,平秋没有直接将决定告诉徐修远。决定北上,对平秋来说是个叛逆的,甚至疯狂的决定。好在他暂时没有被盲目的乐观冲昏头脑,残存的理智拽着他,同时平秋也不愿给徐修远带去一些没有保障的希望,因此他守住口风,直到隔天上班,他借上回唐老师的话题,在刘晨晨和其他同事那儿讨了些意见。
机构多年轻老师,想法活络,有些还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说话做事不如某些老资历的同事油滑,几人一队,趁着午休的空闲时间,在茶水间里三三两两地聊天。 这种时刻,平秋通常是被边缘化的,因为他多数情况下都不会主动发表意见,只是旁听。加上他本身性格也腼腆,口风紧,闲聊八卦的同事也不怕他听了乱说,话题从“唐老师辞职”聊到“机构前景”,都说工作不稳定,还不如正儿八经地在校教书,正常寒暑假不说,还能过周末。闲聊时,有不少同事唉声叹气着想辞职。 “我之前听校长说,机构缺老师,如果还有想辞职的,好像得提前两个月递申请?” 话音刚落,满茶水间的同事纷纷望向角落墙边的平秋,每人脸上无一不是惊讶。有惊讶平秋居然在这儿,不知道站了有多久,怪他之前不出声的;也有吃惊平秋这回主动提问的,总之都对他这位常年边缘化的好好先生表示讶异。 唯独刘晨晨接道:“好像是吧,咱们这儿今年走的人太多了,招的人跟不上辞职的,再这样下去,估计就要关门大吉了。” “没那麽严重吧,我觉得倒不了。”有同事插话。 “我也希望它别倒啊,”刘晨晨皱眉,“倒了我还得上外头找新工作,我才不要,累得半死还未必找得着比这儿条件好的。” “说起来,平秋你怎麽也对这事感兴趣啊,你也要辞职?”同事笑问。 “不会吧,可能机构真倒了,秋老师还在这儿守着呢……”刘晨晨抢答,故作玩笑,引得其他老师纷纷开怀。但她的玩笑即刻被平秋打断。 平秋微微蹙着眉,没有把话说满:“暂时还没有想好,得再考虑考虑。” 这话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平秋居然要辞职”的消息很快传开,到了傍晚,教师群里已经有不知内情的老师在问是不是又有同事准备辞职,底下有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说是平秋老师好像不打算干了,由此疑问句转为陈述句,很快传到校长耳朵里。 机构校长是位三十多岁的海归博士,姓彭,性格平易近人,和手下的老师都相处得很融洽。平秋和校长接触不多,因为多数时间,工作上的问题都是反馈给副校长,一位女老师。 因此这晚收到校长电话,平秋很是惊讶。他轻轻推了推压在他腿上,要他帮忙擦头发的徐修远,指指手机,示意是重要电话,便起身走进卧房,带上了门。 徐修远端坐在客厅,举着手机聊天。头发还有些潮湿,他在后颈垫块毛巾,看到小群里有高中好友在问最近怎麽不见他,平常想约人也约不着。他照常只看不回,不一会儿有电话打来,朋友孙祺问他现在到底在哪儿,他快扛不住了,估计明天就露馅。 孙祺满腹牢骚:“你也真够大胆的,骗你爸妈你旅游去了,还顺带捎上我,搞得我一个暑假只能蹲在我奶奶乡下,就怕回家撞着你爸妈,你偷跑这事就得暴露了。你说你欠我多少,等你回来请我吃饭!” “他们找你了?”徐修远问。 “找啊,天天找,你妈这两天总找我妈打牌,要不是我妈口风紧,你估计早被抓回去了。不就一个志愿嘛,现在报完了,你还躲着不想回去呢?”孙祺抱怨道,“还有你哥,我觉得他早知道你没和我在一起……没事吧?我看你哥挺凶的,他会帮你吗?” “我哥?”徐修远笑笑,“他要是知道我干的什麽事,第一个想弄死我的就是他。” “不会吧,”孙祺感叹,“你们兄弟关系有那麽差吗?我记得你以前念小学的时候,你哥不是对你很好,每天放学都接你,还带你在校门口小卖铺里买零食吃。我那时候最羡慕你有亲哥了。” “那不是我哥。”徐修远想,明明是平秋。 听筒里孙祺还在说话,徐修远耳尖听见卧房传来开门声,他将手机往下挪了一些,望着平秋慢慢走近。他敏锐地发现平秋表情有异,正想询问,平秋落座,拍拍腿面,要徐修远再靠上来,他继续用毛巾替他擦头发。 不顾孙祺喋喋不休,徐修远直接挂断他电话,而后听话地倒在平秋腿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问道:“你有话对我说?” 平秋慢吞吞道:“你怎麽知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什麽话,你说。” “刚才,我们校长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有辞职的打算。” “你怎麽说的?” “我说,”平秋稍一停顿,“我说有。” 然而没有平秋预想中的兴奋,相反的,徐修远非常平静,只是反问一声“然后呢”,便等着平秋的下文。 “我说有。”平秋强调。 “我听到了。” “……我说有。” “我听得懂中国话。” 平秋皱着眉头:“我说我同意了。” “哦,同意什麽?” “……”这下,平秋确定是徐修远在捉弄自己。他难以在徐修远含笑的眼神下保持冷静,忍不住跟着笑,也为徐修远的胸有成竹感到些许气愤,便将毛巾摊平,恨恨盖到徐修远脸上去。 坏心眼,他这麽骂道。
第二十一章 最先得知平秋已经递交辞职申请的是刘晨晨。 临近下班,她在门口翻着通勤包,意识到手机落在会议室,她告别同行的同事,急匆匆跑上二楼,恰好听见会议室里有人说话,细听是平秋和彭校长,谈论的是平秋刚刚呈上的辞职申请书。 刘晨晨没往下听,她走远一些,在拐口的打印室里坐着,没过片刻就听开门声,平秋露了面,后面跟着校长彭悦。 “你要是心意定了呢,我就不留你了。还挺舍不得的,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彭悦道,“不过之前好像也没怎麽听说你有去北京的想法,这次这麽突然,是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还没有。”平秋笑笑,很不好意思似的。 “那你这麽着急,到时直接过去了?” “对,可能先搬过去。我打算是慢慢找吧,暂时也不是太着急。” “还没找到啊,”彭悦沉吟,“平秋,是这样,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还是做我们这行,和你现在工作其实差不多。” “给我吗?”平秋受宠若惊。 “对啊。是我本科一个师兄,他也做课外培训的,目前做得还不错,最近好像是又开新学校了吧,所以这段时间在招人。你要是有兴趣呢,我帮你问问。我师兄人不错的,你呢我熟悉,也放心,如果他那边没问题,你直接可以过去,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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