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摇晃奶茶杯,一边将吸管一同递给裘世焕。 后者立马兴冲冲地插进吸管,尝了一口。 “好喝——大叔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诶?那好吧。布丁,珍珠还有椰蓉我就全部吃掉了哦?”他咬着纸吸管,很是刻意地挤挤眼睛,“一点也不给大叔留。” “吃吧,我也不稀罕。” 江彧看着他假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 多么危险的生物,多么靡丽的生物,多么懂得操弄人心的生物。 多么的,让人无法抗拒。 他会属于别人吗?他会在别人面前也毫无防备,也天真烂漫地诱惑对方吗? 江彧连想都不敢想。 “对了,大叔。”内唇有一圈湿渍,“你早上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找我?是不是睡了个大懒觉?” “当然是去给你寄画了。太子爷,你忘了今天是周六?” “原来是这样,谢谢大叔!”裘世焕嚼着珍珠,眼珠滴溜一转,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执起筷子夹了一个烧麦,身体微倾,颤晃晃的薄皮烧麦递到了江彧嘴边,有意无意地碰触着嘴唇的干皮,“大叔,说‘啊——’” 江彧不情不愿地张开嘴,牙齿才咬破外皮,烧麦的肉汁几乎要在舌尖炸开。 味道非常特别,香咸软糯四个字几乎全占了。 “好吃吧!里面可是咸蛋黄的!”裘世焕对他笑道,“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看着满桌穷尽奢侈却没怎么动的茶点,江彧有些坐不住了。 “你吃得完这些吗?” “这不是大叔来了吗?” “浪费可耻啊。”江彧拿他没办法,只能拾起筷子收拾残局。他吸着碗里的肠粉,没有抬头,“对了,我要问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看到新闻了。”江彧装作不在意,“杀害乔迎生的凶手已经被捕了。” “哦哦。” 裘世焕用筷子戳开虾饺,眼睫低垂,桌下的两腿一时并拢,一时分开。 看起来他不是很意外。 江彧有些坐不住了。 “太子爷,是你做的吗?” “大叔指的是什么?” 裘世焕咬着筷子尖端,嘴唇翘起,四目在半空中直接相对。 这个暴力犯罪者似乎毫不畏惧,似乎乐在其中。 “我在说乔迎生。”江彧皱起了眉头,推倒了眼前无形的手牌,“为什么现场会留下嫌疑人的指纹?为什么你明明持有他的情报,明明出现在了百树公湖,现场却没有你的生物信息?” 裘世焕嗤笑一声,挑起里面的虾仁放入口中。 “留下关键性证据?大叔,我又不是傻子。” 江彧食指叩击着桌面,提出一个假设。 “借刀杀人?” 裘世焕十指交叉,垫住下巴。 眼周毫无波动,但嘴角的笑容却犁得更深。 “手段可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正是因为存在不确定因素——所以,他的死才更有趣。” 标准规格的餐桌似乎为两人拉开了一段谈话距离。 江彧的对手是一个精神病态,处事不忌后果的即兴犯罪者。是一只精心舔舐着染血的利爪,懒得瞧他一眼的花豹。 这小子的一切行为,只是出于“快乐”。 “太子爷,你到底做了什么?” 裘世焕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桌子底下的脚却不安分地动作起来。脚底踩着江彧的小腿,而足趾慢慢勾上膝盖。 “你……” “不要这么严肃嘛。大叔,知道吗,我很不喜欢那种氛围,这让我感觉,你是在审讯我。” 裘世焕挺起后腰,小腿朝外一推,强行分开了江彧的膝盖。 他舔了舔嘴唇,在对方满身的抗拒中一路轻碾过去。 江彧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漏出一点儿声音。 裘世焕适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针对乔迎生,实际上只是一场狩猎。狩猎最美妙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是放出猎犬,看着它们撕咬猎物的过程。”他单手托腮,咬着吸管,笑容间满是嘲弄,“但我没有猎犬,我有兔子,好多好多兔子。大叔,兔子也会吃肉。要想吃了乔迎生,哪里需要我亲自动手?” 江彧狠狠捉住他的脚腕。 “是你把消息透露给了受害者家属?” “大叔,我只不过是想把消息散播出去,给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一个控诉的机会。谁又能想到,他们会这么出格?乔迎生的死完全是一个意外,是不可预见的结果。你要逮捕我吗?要给我拷上手铐吗?” 手腕向内并拢。脚跟却向前用力,一边压迫,一边打着转。 听着江彧倒吸一口冷气,裘世焕歪着脑袋,讥讽地笑了起来。 “别误会了,在FSA的名单上,我已经被除名,我甚至不得不与昔日的战友倒戈相向。”江彧强忍住起身离开的冲动,还是盯着裘世焕不放,“你又忘了,太子爷,现在,我和你才是合作关系。” “看来我们又达成了共识,真好。” “和我说说吧,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裘世焕笑着回忆起来,脚上的动作似乎放缓了。 “当时,我正坐在长椅上。从我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乔迎生——可惜没有录下来。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他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嘴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心不在焉地转着筷子,清了清嗓,突然开始抑扬顿挫。 “那老头哭着说‘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对,他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居然连脸面都不要了。” 江彧试图推开他的脚,手肘压过大腿,向下交叉,硬着头皮挡住身体的变化。 “我很好奇,太子爷,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因为很有趣啊。大叔,难道这还没有意思吗?一句话的价格,居然能换来一条命。”他闭上一只眼睛,两指捏起汤勺后柄,像打高尔夫球一样瞄准碗碟中央的花纹。桌下的另一只脚也刮了刮江彧的膝盖,颇有戏弄的意味,“我知道大叔有很多不满。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有什么不满,何不试着把我绑在身边,和我寸步不离?” 江彧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拖出极其难听的噪音。 他双手撑着桌子边缘,越过满桌茶点靠近裘世焕。 后者一脸得意地笑着。 然后,江彧拿起手边的勺子,看也不看,直接铲掉了兔子慕斯的脑袋。 Q弹的兔子垂死挣扎着跳了几下,切面光滑平整。 裘世焕的神情先是震惊。他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江彧。 再然后,情绪瞬间就崩溃了。 “我、我都舍不得吃……” 他悲痛地看向身首分离的兔子,又气愤地偷瞄一脸冰冷的江彧。硬挤出来的泪水来回打转。 “大叔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好过分,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快点把兔子还给我!” 江彧仰起头,视线半点没有从对方的哭相上移开。 他横下心一口吃进兔子头,勺子狠狠拍在桌上。 “为了惩罚某个爱说谎,爱恶作剧的小坏蛋。让他永远,永远都不敢招惹我。”
第26章 江彧沿着喷水池南面的一条捷径,快步往工厂方向走的时候,总要不时往后多瞧几眼。 每回瞧上一眼,裘世焕嘴瘪得越厉害,表情就越是委屈。 他抱着还剩三分之一的奶茶杯,在后头不情不愿跟着。 “来,过来。” 江彧朝他招招手。 “不要。” 小朋友气得别过头。 “我的小太上皇,您看,这都只剩下十几分钟了。你再这么磨蹭,我可不等你了。”江彧笑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他晃了晃手表。时针和分针几乎都要贴合起来,“你那寄画的钱都是我这儿倒贴的。我呢,拼了命逗您开心,您不会就想这么报答我吧?” 裘世焕也自知理亏,难过地吸着鼻子,拉起江彧的衣袖。 “怎么不抓手了?” “讨厌大叔。”他看上去很不高兴,“我不要碰你。” “行,不碰就不碰,你说的啊。”江彧忍不住笑道,“到时候可别后悔。” 再一路南行,他们就顺利通过了稍显拥挤的居民区。违章高楼无休止地向上堆叠,将头顶空间挤压变形。 而后,在漫天白鸽的指引下,两人一头扎进花团锦簇的教堂区大广场。 *** 进入工厂区就等同于走进一座钢铁丛林,到处都是巨型冷却塔,储油罐。几排运载危险品的卡车也没日没夜地霸占着停车位。 等他们抵达D-2171工厂时,项目已经开始七分钟左右了。 博朗一身皱巴巴的卫衣,斜靠在车间门边。他抱着胳膊,一脸憔悴地抽起了烟。 见江彧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远处的平地上,他手里的烟头差点摔在地上。又见江彧走得不紧不慢,博朗一揩鼻子,急忙跑过去,连拖带拽把人押送进工作室。 “Mr.江,你怎么迟到了?不知道今天鸸鹋要来视察吗?”他扣着江彧,话说到一半,总算注意到了江彧背后一脸阴沉的裘世焕,“嗨,大少爷。” “早上好。” 裘世焕瞬间笑容满面。 博朗看着他,疑惑地挑了挑眉。还是不由地压低声音,跟江彧讲起了悄悄话。 “Mr.江,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裘大少爷不会一个不顺心把我们厂子推平吧?” “情况特殊。” “喂,你不会真的欠人家情债了吧?我跟你说,我上一次才把酒吧的事情翻篇过去。这次再出什么岔子,你自己担着。” 江彧起了点兴趣:“怎么摆平的?” “花钱呗,听说小高利贷赔了快七位数,警察才肯把人都放走。” “他对你挺上心啊?” “你还真别说,我那还是陪他玩了三天三夜,命都快搭上了……”博朗一回忆起来就倒吸凉气,“他要是不帮我,他就是个王八蛋。” “哪儿跟哪儿啊。”江彧笑道,“行了,是我欠你个人情。以后要帮忙,说一声就行。” “我要钱,你有吗?” 博朗抬头对等得不耐烦的裘世焕傻笑一声,又低下头跟江彧窃窃私语。 “这个没有。是真没有。”江彧有些好奇,“你要钱做什么?” “还不是那小高利贷烦人?”博朗不满地咂舌,“再这样下去,我肾都要透支了。总得想办法跑路才行。” “行,要不我先祝你万事顺利?” 博朗拿手肘捅了捅江彧的腰窝。 “忘了你上次做祷告的那个军火商第二天在大街上被车撞死了?Mr.江的祝福,再实诚我都不敢收。对了,倒是给句准话呀,裘大少爷是不是真看上你了?” “……行了,还八卦?”江彧一把打下博朗手里的烟,眉头又起了褶,“工作时间跑到外面抽烟?我看你也是想被炒鱿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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