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忧皇帝龙体欠安,之前受了那样重的伤,好不容易养好了点,前阵子又硬要出宫,在外奔波那样久,就是为了去寻贤妃回来。 这人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哪知又撞见那样的事。 万公公最知晓他的性子,他那样的容忍,宠着贤妃,可见是用情之深到了极点。 可越是如此,才越让他担忧。 他怕皇帝一直想不开,把自己困在里面,忧思过重,那样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么一想,万公公竟顾不得许多,正要抬手推开门时,却陡然听到一声大喝:“…滚进来!” 那声音极大,就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万公公忙凝神,应了声是,便躬身进了殿内。 “陛…陛下…”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万公公,让他一时哑在当场,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随即看到的,是皇帝青筋暴起的脸。 为避免对贤妃不敬,万公公不敢再看,忙把头又垂了下去。 沉默半晌,殿内的气氛冷得让人心慌。 就在万公公心里不安之时,独孤琰终于开口发话:“…看好她。” 丢下这句话,独孤琰不再看苏蓉蓉一眼,这才起身,往殿外走去。 万公公不敢再多说废话,这才跟着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退了出去。 随着二人的离开,大殿内安静得不像话,苏蓉蓉静静的呆坐了会儿,再抬起头时,目色早已没有往昔的神采,就如一个空壳的身体,神魂被抽走了一样。 秋芸进来时,就看到她这副痴呆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于是忙上来唤了她一声:“娘娘…” 苏蓉蓉就像没听到一样,甚至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在意。 秋芸虽服侍苏蓉蓉的时日不算久,可眼看着她那样活跃的性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是于心不忍。 苏蓉蓉心地好,人也热心,不像之前她伺候的那些主子。 所以当听闻她行刺皇帝的事,秋芸说什么也不信,后来得知这事竟是真的后,心里也为她担忧了好一阵子。 那个时候她心里默念着,只愿皇帝永远都找不到人才好。 “娘娘…”秋芸心里一哽咽,又再次开口:“…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您了,没想到陛下还真把您找回来,奴婢不知娘娘当日为何那样做,可如今娘娘既然回来了,可否听奴婢一句劝?”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压低声续道:“…陛下那样的性子,奴婢望娘娘能想开点,为了您的身子着想,何不顺着陛下一点,也好过受这样的皮肉苦楚?” 这些全是秋芸的肺腑之言,从前她可不会说这些话,可眼看着陛下那样待苏蓉蓉,把人锁在龙床上,她就忍不住难过,所以才多嘴劝说。 话说独孤琰憋着一肚子火,早朝上也没个好脸色。 那些底下的朝臣也不知发生何事,一个个看皇帝黑着脸,吓得浑身发抖,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他们中有部分人得知贤妃找了回来,而之前皇帝为了贤妃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可开交。 更为了贤妃一事,起兵讨伐陈国,如今既然得知人回来了,那么这事是不是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毕竟打仗烧的也是白花花的银子,陈国被打得一退再退,都不战而降了,可皇帝为了一口恶气,却还是咄咄逼人。 那陈国的君主就在上个月,又是吐血,又是大病了一场,差点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兵部尚书想到这里,只得大着胆子向皇帝请奏,独孤琰听罢后,并没有立即出声。 就在兵部尚书心下惴惴不安时,独孤琰才大袖一挥,准了他的奏。 虽皇帝残暴不仁,可国力富强,民生安泰,倒也没什么闹心的事,所以旁的人也没有什么要多说的。 随着内侍扯着嗓子喊了声,早朝也就结束了。 秋芸苦口婆心说了许多,看着苏蓉蓉饿着肚子,总归对身子不好,又端了吃食进来,劝说她多少吃点。 那一瞬,本是不想说话的苏蓉蓉,不禁抬头看了秋芸一眼。 那一眼让她有些错愕,不由想到了曾经的秋霞,那时候秋霞那丫头也是如此,在她耳旁唠叨着,空落落的心,竟莫名有了一丝暖意。 望着她手里端的托盘,竟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秋芸看她愿意吃了,心里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这才忙把吃食捧过来,伺候她吃。 是粳米煮的瘦肉粥,苏蓉蓉心里一酸,眼眶又红了。 那粥之前秋霞也给她煮过,没想到阔别这么久,竟还有人会煮这个给她吃。 秋芸看她眼里红了,还以为她伤心皇帝那样对她,不禁又出声安慰了她几句。 苏蓉蓉这才止了泪,勉强用了小半碗,胃里有了食物果腹,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怎么的? 那困意也跟着上来了,秋芸也知晓她一宿没歇着,于是忙整理好床铺,这才伺候她躺下。 脚镣戴着不太方便,可苏蓉蓉实在是太困了,也顾不了那么多,就这么凑合睡了过去。 独孤琰下了朝,就径直回了天泽宫。 秋芸刚忙完,正欲守在一旁伺候时,才一抬眼,就看了他。 本是一脸淡然之色,也因着他的出现,吓得脸色一白,忙福身要行礼。 独孤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了下去。 秋芸虽心里有些担心,却不敢多说什么,忙小声应了声,便急步退了下去。
第75章 囚笼(三) :“…蓉蓉,为何要这样对…… 独孤琰在床边站了会, 默默的看着她睡着的脸,即便是睡着了的模样,都可以让他看上很久, 也不会觉得腻味。 她的身子很娇小,蜷缩在了锦被里,那样娇软柔弱, 惹人怜爱。 不由自主的,他慢慢靠了过去, 坐到了床边。 殿内静寂无声, 只余下她轻浅的呼吸声, 还有那鼻端传来的女儿香, 比之那沉香、檀香、甚至花香还要来得浓烈。 一切都那样静谧美好。 有一瞬, 几乎让他忘了所有,包括此前的那些背叛, 还有种种的烦忧。 他长睫颤了颤,忍不住俯下身来, 低眉嗅了上去,那香甜的气息, 源源不断吸入肺腑。 那是她身上才仅有的味道, 仅仅只属于她而已。 他就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病态得无药可救。 唯有如此, 仿佛那心里的躁动才能缓解下来。 苏蓉蓉睡得昏昏沉沉的,对周遭的一切, 全然不知。 黑眸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一寸寸也不愿放过,直到目色往下游走,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领口的衣衫露出来,粗布的棉衣,最次等的面料,看起来分外扎眼。 脑子里不由想到那乡野小子,也穿着类似的衣裳,呼吸不觉又沉了下去。 独孤琰蹙着眉,解开她领口的襟扣,又将贴身的小衣松开系带,小衣敞开,露出里面的冰肌玉骨。 睡得好好的人儿,被胸口的凉意惊醒了,悠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惊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下意识的,她猛的坐起身,死死护住胸口的春光,屈辱的泪隐在眼眶里,就连嘴角也不停的哆嗦着。 一声哐当的声响,从脚头传来的,很是刺耳,也随时在提醒她,此时此刻她所承受的一切,这样非人的折辱,几乎要把她分分钟逼疯。 苏蓉蓉再也抑制不住,羞愤的开口:“…阿琰…你这么做,倒不如杀了我…” 说罢这话,她闭上眼,扬起头不再看他一眼,多看一眼,都让她要崩溃。 独孤琰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从她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方才那一瞬的美好,也因着这句话,打破了所有的一切。 落在半空的指尖僵住,随即五指慢慢收紧,指肚泛着青白,显然早已是怒极。 可苏蓉蓉却满脸不在乎,依旧扬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冷若冰霜的神情,尽数落在年轻帝王眼里,几乎把他的耐性逼到极点。 从他寻回蓉蓉开始,她对他就没个好脸色,为了那个乡野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 哪怕他可以既往不咎,什么都不和她计较,她对他始终这么个态度,甚至对杀他的行为,连句歉意的话都没有。 从前的她,虚情也好?假意也罢?至少会佯装哄他一下。 可眼下她心里有了人,竟不愿再伪装下去,撕破脸也无所谓,就因那乡野小子,才要这般对待他? 想用死来要挟他,弃他而去? 做梦! 眸里的猩红浮现上来,心脏也要跟着炸裂。 下一刻,苏蓉蓉花容失色,就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 粗重的呼吸声划过耳畔:“…蓉蓉,为何要这样对朕…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你要…要做什么?”苏蓉蓉骇得语无伦次,身子抖得和筛糠一样。 做什么?他也不知要做什么? 只觉得心口越来越闷,一种无处发泄的闷气,隐在胸口,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燃尽。 怀里的身子如寒冰,也压不下心里的火。 他的怒气无处宣泄,眸里越来越红,就如一头随时要吃人的猛兽。 正在这档口,殿外忽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万公公的声音:“…陛下…陛下,薛统领有事求见?” 薛统领正是薛奕,昨日他奉命把曾阿牛带了回来,就把人押去了地牢里。 若是别的重犯,他自是知晓怎么做。 可这曾阿牛情况特殊,他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过来询问一下。 殿内的惊叫声随着这话落,忽然又小了下去。 二人有些错愕,站在殿外相互看了一眼,正在想着是不是该回避一番时,殿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独孤琰一脸寒霜的走出来,薛奕见了他这副模样,也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背脊一阵发凉,头也垂得更低了。 头顶传来一声暴喝:“说!” 薛奕被这么一喝,头顶只觉得凉飕飕的,鼻尖也冒起了汗。 “是…是…陛下。”他忙步入正题:“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那臭小子?属下不敢自作主张,还请陛下明示?” 说到曾阿牛,四下的气氛又是一冷。 就算薛奕不用抬头看,也知道皇帝的脸色会 是个什么样了? 可随之而来的,心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心不自觉的,猛的狂跳起来。 毕竟这样的宫闱秘事,他知道越多,只怕死得越快。 苏蓉蓉一个人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拢着小衣的手,也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过了好半晌,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才好不容易缓和下来。 从昨夜里回了宫,她脑子就乱得很,什么也想不到,如今人冷静了点,才想到了阿牛哥。
况且方才好像她听到万公公的声音,说什么薛统领有事求见,那薛统领她是知晓的,正是押着阿牛哥的侍卫。 眼下她自己的安危,她也不太在意了。 可是一想到阿牛哥那样的人,无缘无故受到那样的对待,还被人伤成那样,如今是生是死,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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