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哥死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阿牛哥了。 想到这里,那心里的恨吞噬着她,几乎要连同她一块,也埋葬进去。 “…阿琰。”她仰着头,无视于他暴怒的脸:“…你干脆也杀了我吧?你杀了我,这样你也不会生气了?对不对?” 她说这话时,仍旧在笑,配着脸上的泪痕,看上去更凄楚了几分。 杀了她,她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反正她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见迎面的人不做声,只是死死盯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她却笑得更疯了,身子软得如棉花,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硬。 只要再逼一下,她知道,她就可以解脱了。 更或许她死了,可以魂穿回去,也说不定。 她笑得咯咯乱颤起来,红唇一张一合,嘴里说出的话,几乎要把他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就像对你母后那样…” 对待母后? 母后背叛了他,母后要杀他,所以母后死了。 那些叫他不痛快的人,通通不应活在这世上。 望着这样一张动人的脸,他目色呆滞了瞬,很快的,眼里的茫然一闪而逝。 “蓉蓉,想骗我杀你?从而摆脱我?” 他心里冷笑,面色越来越沉,顷刻间脑子清醒过来。 慢慢的,他俯下身来,附在她耳边,轻吐两个字:“…做梦。” 耳垂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伴随着一阵吃痛,让苏蓉蓉忍住低呼了声。 她惊骇下要伸手推他,却被他死死摁住。 他竟像是故意的,看到她痛苦的挣扎,本是苍白的脸,透着病态的潮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心里的火才消退下去。 冷不丁的,他冒出一句话来。 “…蓉蓉,那小子没死。” 随即怀里的人动了动,听了这话,本是心如死灰的眸,再次有了一丝微光。 独孤琰默默看在眼里,并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又补了句:“…人不可太贪心,蓉蓉你要想清楚,谁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想清楚再回答我?” 又压低声问:“是你父母?还是那小子?” 这话又是何意?苏蓉蓉不是个傻子,一听就明白了。 她不由急了,竟冲口而出道:“…阿琰,你为何非要逼我选?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无辜的人?我都解释过了,阿牛哥和我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她越说越激动,“…我心里真的只把他当哥哥看待,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 独孤琰嗤的一笑,打断她的话:“天地可鉴?把他当哥哥?” 当哥哥?还是当情哥哥? 这话他没说出来。 哪怕他和她缠绵,逼迫蓉蓉说喜欢他,也是用那小子做为要挟。 蓉蓉才不得不低头,被迫哄着他,心不甘情不愿说出口的。 包括在蓉蓉的梦里,都想着那小子,生怕他伤了那小子分毫。 甚至就在方才,蓉蓉为了那小子,那样决绝的对待他,竟不留一丝余地。 这一切的种种,叫他如何信? 隐在心口的火,越烧越旺,抬起眼皮子,他定定的看着她。 一字一句道:“…蓉蓉,除非你证明给我看?我就信你了。” 证明?怎么个证明? 苏蓉蓉脑子有点发懵,正在不知怎么回答他时,独孤琰却不再和她多说一句,攥着她就往前走。 校场上没有一丝风,就连刚刚还大好的阳光,也瞬间暗了下去。 就在苏蓉蓉莫名其妙时,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还不止一个。 “陛下,人已经带来了。” 薛奕大步流星上来,对那颀长的身影恭敬的说道。 苏蓉蓉这才回神,朝着薛奕说的人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那跪地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感觉有人看他,本是无精打采的人,艰难的抬起头。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如哽在喉咙里,竟半天都发不出声了。 阿牛哥?真的竟是阿牛哥? 鼻子越来越酸,眼眶也热起来。 一个多月不见,当初那健壮的身子竟瘦得可怜,就像一阵风都可以把他吹倒一样,这怎能不叫她难过。 独孤琰看她这副表情,脸色越来越难看。 薛奕感到帝王身上的寒意,背脊也是发起了凉,头也垂得更低了。 忽然“叮”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蓉蓉…”他步过来,一把揽住她细软的腰肢,沉声开口:“…你去杀了他,我便信你了。” 杀了他?杀了阿牛哥? 不,不可以,她怎能杀了阿牛哥? 苏蓉蓉惊骇下,不住的摇头,泪越流越凶。 下一瞬,她再也抑制不住,扯着独孤琰的大袖,颤声道:“…阿琰,就当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好不好?你要我以后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阿牛哥…放了他好不好…阿琰…”
第86章 有孕 “…贤妃娘娘脉滑如珠,是喜脉无…… 独孤琰俯下身, 无视于苏蓉蓉的苦苦哀求,将那把匕首塞入她手里,用力握了握。 “蓉蓉, 去吧。” 他的手抚在她腰身,把她往前轻轻一推,又蛊惑的开口:“就像当日杀我那样, 只要一刀下去,就这么简单。” 就像当日杀暴君那样, 苏蓉蓉握着匕首的手抖了抖, 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 就连心口的闷意也加重了。 “记住。”末了, 独孤琰又加重语气, 补了句:“…你父母和他,究竟哪个对你最重要?” 这话明显就是威胁她, 选阿牛哥?还是选原身的父母? 若她执意不肯,那么暴君就会把气撒到原身父母身上。 不管怎么做?都是一种两难的抉择。 或许还有第三种, 只是她刚想到,就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薛奕那样的高手, 还有其他的侍卫在侧, 本就胜算不大。 更何况就凭她这点身手,妄想挟持暴君, 救阿牛哥平安离开,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正在心乱如麻之时, 曾阿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蓉蓉,你动手吧。”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更透着沙哑,从喉咙里发出, 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说完这话,曾阿牛的眼里有光闪过,就像是看到了希冀一样,只不过别人的希冀是对生的渴望,而他却是赴死。 对他而言,蓉蓉就如他心里的光,因着蓉蓉的出现,他才觉得人生有了乐趣。 连日来的相思之苦,总算是让他看到了光明。 看到她安好,一切都够了,他也知足了。 蓉蓉还有家人,还有疼她的爹娘,而他不过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何况能死在蓉蓉手里,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一个多月的折磨,曾阿牛的脸已瘦得脱相,脸上又是血污,又是淤青,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一直望着苏蓉蓉这头,不愿再移开目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苏蓉蓉心里越发难过。 不由自主,她慢慢步了过去,虽然不过一丈之距,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每走一步,她心里的闷气就涌上来一分,就快把她胸口都填满,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了。 待走到曾阿牛跟前,她的手已经是抖得不能再抖,就连匕首都快握不住,要掉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独孤琰的脸越来越沉,拢在袖里的手不自觉收紧,几乎可以掐出血来。 就连身侧的薛奕,也感到那毁天灭地的凉意。 薛奕也猜到了,只是不敢多说什么? 当日贤妃要杀皇帝,他虽没有亲眼瞧见,但能想象得到,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凭贤妃娘娘一个弱女子,定是趁皇帝不备,快刀斩乱麻,一刀下去。
这才那样容易得手,虽未刺杀成功,可也要了皇帝半条性命。 如今倒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贤妃对这臭小子处处留情,竟于心不忍起来,莫说皇帝看了生气,就连他一个侍卫看了,都看不下去了。 可与此同时,薛奕头顶的压力更大了。 生怕皇帝待会发疯,又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蓉蓉…别难过…”曾阿牛忽然咧嘴笑了,安慰她道:“…阿牛哥皮糙肉厚,不怕疼,你只管刺进去,阿牛哥不会怪你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苏蓉蓉憋进去的泪,再也忍不住,顷刻溢出眼眶,哗啦流了下来。 “阿牛哥…你再胡说…”她颤声囔道。 脑海里不由画面一闪,都是她和阿牛哥在一起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她哪里忍心下得了手?就算是对一个陌生人,也做不到啊? 心里越来越乱,就在要逼到绝境之时,身后人的耐性也到了极限。 独孤琰五指越捏越紧,几乎要压不住火,眼看着要爆发出来。 这个时候,谁也想不到,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忽然苏蓉蓉转过身来,对暴怒之下的人淡淡道:“…阿琰,你真要我杀他,也不是不可。” “只不过…”她顿了顿,又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还有话要说。” 独孤琰一怔,听她如此说,脸色不由缓和下来。 随即毫无情绪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蓉蓉点了点头,就在下一刻,她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跪在了地上。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她声音极为清脆,目色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苏蓉蓉今日若杀了曾阿牛,余生必定不得善终,受尽病痛缠身,药石无灵,短折而死…” 随着这话落,在场的气氛陡然凝结,极速降到了冰点。 薛奕差点一个没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在场的几个侍卫脸色煞白,腿脚打着颤,就连牙关也颤抖起来。 这个贤妃娘娘…只怕是疯了? 还疯得无可救药! 曾阿牛反应过来,也是脸色大变,心跳越来越快,就连手也抖了起来。 “…蓉蓉你不该…” 那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一声暴喝吞没进去。 “够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至颌骨传来,那力度因着滔天的怒意,让面前的人儿发出嗯的颤声。 他怒火烧得理智全无,却还是不忘质问她:“…你居然为了这样的乡野小子,咒自己?” “不要…求…” 曾阿牛惊呼出声,生怕皇帝伤了苏蓉蓉,可薛奕不待他近身,一个大步上前,就把他反手制住。 又怕皇帝迁怒于他们,赶紧塞了块布,把曾阿牛的嘴堵住。 嘴里还不忘压低声警告:“…不想贤妃娘娘受苦,你就放老实点。” 在古人眼里,对发誓这种事极为慎重,更不会发这样的毒誓,而诅咒自己。 独孤琰大口喘息着,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显然他的愤怒到了什么程度? 这不仅仅是嫉妒这么简单了,心就像是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不停的往里灌,疼得他呼吸都要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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