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上了车。
关车门以前，忽然扯着简宁的衣领叫他靠近。
“今晚给我打电话。”
薛乔的唇就在简宁耳侧，看上去仿佛在亲吻。
简宁隔着车窗望了夏明霄一眼，果然那人气势汹汹朝这边过来了。
他赶紧道：“行行行，没问题，你快走吧！”
说着“砰”的一声关了车门。
目送薛乔走远，简宁松了口气。
夏明霄走上来，一肚子话被简宁一句堵了回去。
“你们家思思的事我办好了。”
夏明霄愣了一下。
简宁道：“薛乔答应签他了。”
“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
“怎么可能？他有没有对你提什么过分的条件？你不要答应，要是他敢怎么样，我饶不了他！”
“夏先生，你的想象力用错地方了。”
“？”
“他没提什么条件，我跟他一说，他就答应了。”
简宁一边说，一边往楼里走，夏明霄跟在他后头。
他按了电梯，站在门口等，这句话说出口时，电梯也恰好来了。
简宁走了进去，夏明霄愣在原地。
你一说，他就答应了。
这比他提条件威胁你更严重！
这说明，薛乔图的既不是钱，也不是欲，而是比这二者更重要的东西。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夏明霄单手挡住，挤了进来。
“他喜欢你，是不是？”夏明霄问。
“哈？”简宁没反应过来。
“否则为什么你一开口他就同意了？”
简宁失笑：“为什么就不能是你们家思思画得好，他才同意的呢？夏明霄，你对思思这么没信心，思思会哭的。”
“别嬉皮笑脸的，”夏明霄一点心情都没有，“我在认真问你话。”
“我也不知道薛乔是什么意思，他天天满嘴跑火车，见一个撩一个，说的话没一句能信的。”说到这儿，简宁想起来了，“对了，下回你再见到他，别没事挑事，他跟我闹着玩的，你别理他就行了，得罪了他对你又没好处。”
“他的话没一句能信？”夏明霄忽略后半句，直接灵魂拷问，“那怎么他说会签沈思，你就信了？”
简宁被他噎得够呛，三秒钟后才缓过来：“反正我知道这句他没骗我。”
“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夏明霄问，“你们交往过吗？”
这句话触了简宁的逆鳞。
电梯到了，他一步跨了出去，把夏明霄堵在电梯里。
“喜不喜欢，交不交往，用不着向你报备。你只是我工作上的领导，麻烦别干涉我私人生活。”
“我只是你的上司吗？”夏明霄望着简宁，“我不也是你的大哥，你的学长吗？”
简宁静静望着夏明霄。
你对自己的定位只是我的大哥，我的学长吗？
这么多年，我可算听到句实话。
简宁微微一笑。
“沈思的事我已经办成了，你可以跟他交差了，麻烦你们两个以后永远别再来烦我，谢谢。”
简宁掉头便走。
夏明霄追了上去。
从电梯到家门口，只有很短一段距离。
简宁觉得夏明霄就像阴魂不散的小鬼似的。
他掏出钥匙，开门，夏明霄好像还想跟上来，他突然回过头，很凶地吼：“滚！”
然后“砰”的一声，关了大门。
夏明霄没走。
走廊是声控灯，坐在客厅，简宁能清晰地听到夏明霄隔一段时间就拍拍掌，跺跺脚，把灯弄亮的声音。
他不理，看电影。
看了一会儿，外面仿佛没声音了，他走过去，隔着猫眼看了一眼。
夏明霄蹲在他家门口玩手机。
简宁又去阳台给花儿草儿都浇了浇水。
再回来看，夏明霄竟然还是没走。
他也不知道夏明霄这是图什么，不过他爱在这儿待着，就在这儿待着吧。
简宁拿着换洗衣服洗澡去了。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有些郁闷地想，太阳打哪儿出来了呢？本人，简宁，向来没人要，今儿竟然险些引得二位男士为我大打出手！
这不是红颜祸水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吗？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直奔门口。
门外，夏明霄仿佛走了。
简宁推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夏明霄真的走了。
却留了两个饭盒在地上。
一个里面盛着粥，另一个里面装着小菜。
还热着。
简宁拿了进来。
微信上，夏明霄给他留言。
“给你买了粥，还有你喜欢吃的菜，放在门口，记得拿。”
“别跟薛乔走太近，你们不合适。”
简宁握着手机，半晌，轻轻地笑。
我跟薛乔不合适？
我跟你倒是合适，可你不要我啊。
第11章
曾经那么深地爱过，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简宁还是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他检讨，也反省，认为是自己心急，没有给夏明霄时间。
倘若时隔半年，或者一年再表白，也许他就会忘记那个人，跟自己好好开始。
只是简宁担心，夏明霄这么好，隔上半年就轮不到自己了。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好好占着夏明霄，不叫任何人抢。
那之后，如同约定好的一样，两人绝口不提夏明霄的前任，仿佛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看似一切如常。
只有简宁知道，不一样了。
在校园或者学生会遇见，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大笑着跑过去打招呼；晚上在校园里散步，他犹豫再三才会牵手，接吻也变得很少，偶尔夏明霄吻他，他会有强烈的恍惚感；晚上约好了九点打电话，如果夏明霄九点十分还没打过来，他会像电视里的怨妇一样疯狂而怨毒地想，他为什么还没打过来，他被谁绊住了，还是他压根不想打过来。
简宁甚至没事找事，跟夏明霄吵了好几次。冷战更是家常便饭，和好也别别扭扭，仿佛两人都怀揣着委屈各退一步，根本不是发自真心。
如今回头想想，夏明霄几乎摧毁了简宁的所有从容与自信，让他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疑神疑鬼的、完全不像自己的人。
简宁都开始厌恶自己，也许夏明霄也受够了。
距离他们约定的半年还有一个月时，分手来得猝不及防又顺理成章。
那是个秋天。
落叶满地，秋风萧瑟。
夏明霄缺一双运动鞋，简宁陪他去买。
一路既没吵架，也没闹别扭，夏明霄偶尔开个玩笑，简宁笑着附和。
回来的路上，错过了习惯坐的那辆公交的末班车，只好换一条不熟悉的线路回去。
那时候的导航软件不像今天的这样好用，要很仔细地研究站牌，再跟清晰度很差的电子地图比对。
天黑了，简宁有点担心回不去，夏明霄一边研究路线，一边揉了揉他的头。
“别怕，有我呢，肯定回得去。”
他们顶着冷风在站牌下面等了十几分钟才等来那辆车，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三个人。天黑了，简宁有点困，就靠在夏明霄肩膀上睡觉。睡了不知多久，他醒来，四周黑漆漆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公交车行驶的机械噪声。
“咱们到哪儿了？”他记得好像需要中途下车，换乘另一辆公交。
夏明霄正在聊QQ，闻言赶紧抬头确认。
刚好公交进站，车灯照亮站牌。
夏明霄拉着简宁站了起来。
“师傅，我们下车！”
两人几步蹦下车，夏明霄一阵后怕，喘着粗气笑道：“还好你醒来得及时。”
简宁却没有笑。
他弯腰，去拿夏明霄抓在手里的手机。
夏明霄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简宁却一定要拿到。
夏明霄只好给了他。
屏幕有锁，简宁问：“密码是多少？”
夏明霄抗拒一瞬，还是说了。
密码解锁手机，没来得及切换的QQ页面呈现在简宁眼前。
在车上简宁就发现了。
夏明霄一直在跟人聊天。
也许是简宁醒得突然，他忘记锁屏，却刚好叫简宁看个清楚。
与他聊天的那个人名叫“老婆婆”。
夏明霄的网名叫老公公。
他与前任曾约定白头偕老，老去过于遥远，所以他们互相称呼“老公公”“老婆婆”，提前实现这个愿望。
简宁上拉聊天记录。
“老婆婆”到了意大利，意大利语很难学，他在向夏明霄抱怨。也抱怨吃来吃去只有意大利面，做饭太难，他学不会。他问起夏明霄最近怎么样，夏明霄答很好，今天出来买鞋。鞋不好买，要么款式不好，要么价格太高。“老婆婆”感慨如果自己在国内就可以帮他选了，夏明霄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回他：“是啊。”
只字未提简宁陪了他一天。
而当时简宁正靠在他肩头沉沉睡着。
然后“老婆婆”问，为什么不让你男朋友陪你？
夏明霄回，他很忙。
老婆婆发了个“打你”的表情：那你要多多关心他，偶尔也要一起出去玩玩啊。
“不过，”老婆婆说，“不管他对你多好，你都不许动心。”
“你这辈子只可以爱我一个人。”
简宁不敢看夏明霄的回答。
可是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上滑了一下。
夏明霄说：“好。”
“我答应你。”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醒来的时候那么惊慌。
因为就在一秒钟前，他刚刚对别人许下相爱一生的承诺。
简宁啊简宁，你看看人家。
多么理直气壮，多有底气。
人家敢正大光明要夏明霄的一辈子。
你呢？
到现在，你连夏明霄的一句“我爱你”都不敢要。
简宁抬起头。
“夏明霄，我们分手吧。”
昏暗路灯下，夏明霄背着光，面容与表情全都看不清晰。
简宁想，拒绝我，挽回我，哪怕你说一个“不”字，这件事我都可以一笔勾销。
夏明霄沉默半晌，应了一声。
“要是你已经考虑好了……”夏明霄道，“好，我同意。”
世界崩塌太容易了。
三个字就够。
简宁把手机扔回夏明霄怀里，抬手拦住飞驰过来的出租车。
夏明霄家庭条件一般，很少打车。两人出门，无论多远，简宁一律陪他坐公交。
这是简宁第一次打车。
“你看，分手多好。”上车之前，简宁微笑着说，“以后终于不用再照顾你那无聊的自尊心了。”
第12章
回到寝室，小四正喊大家开黑。
简宁回来得正是时候，果断加入战局。
六人杀得昏天黑地，直到凌晨两点，老二困得受不了了，他们才各自回去睡觉。
上午没课，简宁一觉睡到十点半。
睁开眼那刻，他惊出一身冷汗。
完蛋！夏明霄上午十点有门经济学原理，自己答应陪他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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