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嘟嘟囔囔的道:“我说这几天胸口咋一直犯堵呢,原来是他又缠着杨雅慧,真是晦气。” 杨父将手机移开耳边,斜了杨母一眼,道:“别咕咕叨叨的,你不愿听出去。”接着听着手机道:“宇泰呀,有啥事你说吧。” 林宇泰道:“这个……就是那啥……”支支吾吾,实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握紧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握住,骨骼不断发出“咔咔嘣嘣”的脆响声。 杨父但听他欲言又止,呼吸声一急一滞,重重落沉,隐约感到一丝不安,紧锁着眉头道:“有啥话你说们,是不是雅慧出啥事儿了?” 杨母听了杨父的话,心中突地一寒,倏感惊慌,忙凑近杨父身边,竖着耳朵,眼睛眨也不眨的静静听着手机,只听林宇泰深深提了一口气,又颤声的缓缓吐出,道:“叔叔,这个……你们听了一定要挺住,千万别激动。” 杨父深觉不妙,不奈催促道:“有啥话你离凉劲儿地说么,咋吞吞吐吐的。” 林宇泰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又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道:“这个……雅……雅慧不在了。” “啥?你说啥?”杨父好似一脚踏空了楼板,猛一个激灵。杨母也如遭受雷击一般,身子一颤,大瞪着眼,瞬间痴了。杨父接着道:“你……你说清楚点,啥……啥叫雅慧不在了。”握着手机的手连着身体不住颤动。 事情繁复,电话中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林宇泰更是理不清思路,不知该从哪里开口,也不愿与他们多说,只好道:“今早的事儿,你们……节哀顺变,赶紧过来吧。”只听“啪”的一声,手机中传出几声“嗡嗡”,再没了声。 杨父的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屏,他呆呆的愣在当场,只觉得天旋地转,迷雾茫茫,整个人好像一瞬间置身到了另一个虚幻的空间里,一切都那么缥缈,那么虚无。 杨母面向他,瞪着眼,一脸的呆滞错愕,声丝颤抖的道:“他……他说啥?啥意思?啥……雅慧……”霎时间恐惧,慌乱,惊骇,迷惑种种情感交织着都向她袭来,她不能相信,更不敢相信,“啥叫雅慧不在了”,“不在了”三个字只无法说出口,但内心却由不得不信,身子晃了几晃,瘫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林宇泰放下手机,望着安静的杨雅慧,叹息着摇了摇头,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张琴道:“她爸妈肯定难过死了,换谁谁能接受得了这个打击。” 林宇泰微仰着头,舔着下嘴唇,眨巴着潮润的眼睛努力克制不让眼泪再流出,叹道:“谁说不是呢,含辛茹苦养了她二十多年,说没就没了,她千不念、万不念,也该念念她父母,也不能走这条路呀。”说着又长叹一声。 张琴叹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一时之间她和林宇泰都陷入了沉静,林宇泰坐着,她站着,都是望着杨雅慧的脸,整个房间空寂无音,好像不存在人气了似的。 “咣咚”一声,门突然被人大力推了开,沉静被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尖腔怪调的骂骂咧咧打破了,但看她洋装时尚,浓妆艳抹,形象颇显富贵,只趾高气扬的态度极让人反感。 她说的是本地方言,林宇泰听不懂,但从她的态度也能猜出不是好话,望向张琴,只见张琴皱着眉头,沉着脸,“叽里咕噜”也是一通乱说。林宇泰站起身,道:“你们能不能说普通话?”又向张琴道:“她是房东吗?” 张琴点点头“嗯”了一声。 林宇泰望向那房东,那房东将手中的伞往地上一撂,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的盯着床上的杨雅慧,半露的高胸此起彼伏,呼呼喘着粗气,道:“干么呀,死哪里不好偏死在我房子里,你们说让我这房子还租给谁?谁还敢住这房子?”叽叽喳喳的尖锐嗓音刺人耳膜。 林宇泰本就恼恨非常,一直在强压着火,这时听她一阵乱叫,更加烦恶无比,蚕眉紧攒,再按捺不住,骂道:“你给老子闭嘴,吵够了没有,叫你来是解决事情的,不是听你聒噪的,人都不在了你还叫什么?有没有一点人性,换做是你的亲人你还会不会这样,好好将心比心想想。” 那房东见林宇泰人高马大的气势汹汹,不敢在横,道:“好好好,那你们说,现在把她怎么办?这大热天的,总不能就把她放这里吧。”望着杨雅慧,眼中现出怜悯之色,心中生出同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虽忌讳自己房子死了人,但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位如花少女就此凋谢了,任她再如何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林宇泰道:“放这里肯定不行,还要等她父母来,先放殡仪馆吧。” 就在这个时候,孙菲突然打来了电话,问道:“喂,宇泰,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实替易雪担心,怕林宇泰又缠上麻烦。 林宇泰走出房外,压着声音道:“出了点事,等我回去在和你说吧。”值此时刻,问题追索,他一句两句也和孙菲说不清楚,也不想在这时多说。 孙菲听他话音,知道事情不简单,也不再追问,说道:“那行吧,有什么事你拿不定主意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林宇泰道:“我知道,先挂了啊。”挂断了电话,给殡仪馆去了电话。 过了半个多小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车来了,房东帮忙出了证明,杨雅慧的尸体被载上车,运去了殡仪馆,林宇泰和张琴跟车随行,直到安置妥当,林宇泰才折返公司。 他回到公司已经是下班时间,大部分人都外出吃午饭去了,他朝业务部走来,未到位置上便见他卡位那里攒簇着几个人头,正是孙菲,杨乐,陈军,秦梦珂四个人,抵头耷脑,窃窃私语,似是正在议论什么,看见他回来,都站起了身,他到得近前杨乐迫不及待的便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听孙菲说是杨雅慧朋友找你。”话声既显好奇又显担忧。 林宇泰冷沉着脸,望了陈军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杨雅慧死了。” “什么?”四人大吃一惊,如旱天突闻炸雷,异口同声的愕然,一个个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的面面相觑,瞬时之间空气凝滞,陷入了死寂。 好半天,陈军才道:“怎……怎么会这样?” 林宇泰道:“这你还不清楚吗?用得着问我?”他憎恨郑凯,因陈军曾和郑凯交旧,他对陈军带了点情绪。 杨乐接话道:“是因为郑凯吗?” 林宇泰怒道:“除了他这个畜生,还能有谁?” 大家一时无言,各人怀着彷徨的心情,更多的是一份同情,就连看热闹从不嫌事大的秦梦珂此刻也不再尖酸刻薄,心底反而对杨雅慧充斥了几分可怜。 人死为大,他们虽然和林宇泰交好,和林宇泰是一条战线,但杨雅慧和林宇泰的爱恨情仇毕竟是二人的私事,他们无法置身到二人的感情世界里,更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矛盾纠葛,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他们在如何争竞也没有意义,以前对杨雅慧的指责只是出于对林宇泰不平的宣泄,而今这种宣泄已经终止。 陈军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宇泰道:“我不准备怎么办,一切等杨雅慧的父母来了再说,该讨回的公道必须讨回,该谁付出的代价他也必须付出。” 晚上雨停歇了,朗月照晴空,繁星缀天幕,如水的月光匹练一般透过窗户漫洒在屋内,林宇泰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幕幕的回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兴师问罪(1)
一日之后,杨雅慧的父母在四位亲戚的陪伴下来到了榕州。在来榕州之前,杨父和林宇泰又通了一通电话,痛失爱女令他悲伤不已,详细询问了杨雅慧的死因,林宇泰也毫不隐瞒的详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直令得杨父心痛如锥,愤恶的几欲炸裂,痛心之余又十分懊悔,悔不该当初任由杨雅慧肆意主见,抛弃林宇泰和郑凯在一起。可他也不想想,坠入爱河的青春少女早已迷失自我,怎能听的进劝? 大清早,林宇泰向公司告了假,准备去车站接他们。陈军,孙菲,杨乐,秦梦珂担心杨雅慧的父母因爱女亡故而迁怒于林宇泰,对他不利,也向公司告了假,陪他同往车站,想着若有变故,他们也好照援。 到了车站,候了好一阵,只见杨父、杨母在亲戚的陪同下出来站门。近四年未见,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可即便光阴残搓,也不可能令杨父、杨母在区区四年间就憔悴的好似老了十多岁,只看他们神色委顿,脸上浮肿,眼睛淤合的几乎快粘在了一起,不想也知道他们因丧女之痛所承受的煎熬。 到了近前,林宇泰轻轻点点头,叫了声:“叔叔,阿姨。”只看杨母恶狼一般的死死盯着他,眼中喷火,好似恨不得撕碎嚼烂他不可。 陈军,杨乐,孙菲,秦梦珂见此戟擦枪撞的紧张氛围,面面相视,不由得心里一阵忐忑,惶惶跳的雷响。突地,杨母甩手一巴掌狠狠的挄在了林宇泰的脸上,他脸颊瞬间红涨了起来。陈军等人心里骤然一紧。 林宇泰长这二十多年以来,尽管小时因顽皮受过不少父母的责罚,但却从未挨过父母的掌挄,然而却结结实实吃了杨母两次嘴巴子,若他父母知此,不知该会作何感想? 这一巴掌林宇泰本可以闪过的,但他却不闪不避,硬生生的受了下,倒不是他因杨母是长辈迁就于她,他只是想:杨母丧失爱女,其悲其痛是撕心裂肺的,他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能稍微缓和她悲痛的心情,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然秦梦珂见状却恼了脾气,跨上前猛推杨母一把,怒道:“你神经病啊,干么张手就打人。” 杨母的眼泪倏间又流了出来,带着颤声冷冰冰的道:“我打人,我恨不得打死他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秦梦珂怒道:“你叫谁去死?你才该死呢,你讲不讲道理,你女儿死了是她自做自受,怪得了谁,你发哪门子邪火。” 林宇泰见秦梦珂言语莽撞,毒舌激人,怕她雪上盖霜,更刺激杨母的伤痛,沉声道:“梦珂,你闭嘴,少说两句。” 秦梦珂气的跺足大吼道:“我干么闭嘴,本来就是嘛,你怎么这么窝囊,当初难道不是杨雅慧抛弃你的?她现在自作自受尝到了报应,你干么要迁让她家里人。” 杨母受秦梦珂的话激,内心澎湃如潮,扬起手,骂道:“贱蹄子”,“啪”的一声,“贱蹄子”三个字落音,巴掌已挄在了她脸上。 这一着变故突如其来,只在电光火石间,谁也没料到杨母会突然动手打秦梦珂,全无戒备。杨乐见秦梦珂受辱,瞬间火蹿上顶,骂道:“你他妈敢打她。”抡着拳向杨母扑上。 林宇泰紧忙将他拦腰抱住,道:“你别冲动。” 杨乐嘴里骂着脏话道:“你给我让开,我他妈干么不冲动,你有顾忌,我可没顾忌,什么东西,还敢动手打人,死一个不够,我他妈咒死你全家。”
他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恶毒之至,常言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杨雅慧才刚香消玉殒,尸骨未寒,她父母正悲伤在极处,需要的是旁人的安慰、劝解,最忌讳刺激他们的伤痛,而杨乐的话不是在往他们伤口上撒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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