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往下探去,被柏潜用腿夹进被子里,我轻叹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胡闹了大半个早上,结束时柏潜的精神气不太好,活像是被妖精吸食了精血的白面书生。 我给他掖好被子让他再睡一会儿,起身出去找人送点粥来。不料门一开,就和乔羽鸿一言难尽的眼神对上。 她今天换了身休闲的蕾丝连衣裙套装,卷发用礼帽盘起,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她那副睥睨一切的神情,我猜她肯定是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我有些尴尬。 如果我是二十多岁被撞破房事,脸皮不但不害臊,嘴上还能不干二净讲两句。 可惜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没和倾心之人修成正果,现在四十二岁,总怕从乔羽鸿口中听来一句“老不正经”。 人就是越没什么越怕没什么。 比如我,就听不得别人说我老。 但我自己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乔羽鸿略过了这个话题。给我递来一份戏约协议。 我看见那四个粗体字心里咯噔一下。毕竟柏潜的经纪约还挂在星和,乔羽鸿如果趁我缺钱的时候强行要柏潜暂停拍摄,我也没办法力挽狂澜。 《罪臣》本就是柏潜自接的项目,且是零片酬出演。 乔羽鸿见我很久都没接那沓纸,直接就拍到我胸口,转头就走:“天台说!” 我按住胸前几张纸,抬腿跟上去,在电梯里把协议内容看了一个大概。 乔羽鸿没白纸黑字提出要柏潜罢演《罪臣》,而是用了整整七页宋体十号字来规范我,其中心思想主要是不准以“柏潜名义给影片艹热度”。 “我的想法还是没变,我不希望他接《罪臣》,但是他执意要接,你这边又不松口,那我只能尽可能想法子做些万全之策。”乔羽鸿站在天台风口处,说出来的话就像被风吹醒一般冷静,“电影上映之时,所有宣发不得以柏潜出演男主作为卖点,最好是不要把他的名字打到演职表上。” “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前总裁的意思。”乔羽鸿冷眸一挑,语速缓和下来,“毕竟,星和给柏潜接的所有戏,前期都是这样处理的。柏潜不配合剧方做宣传,上映之期要艹热度,也是剧组凭本事砸钱,我们要求剧方在最大程度做到人戏分离。同组的演员也好,工作人员也好,一律不准在公众场合提及柏潜上热搜。我希望你也能遵守规矩,好歹柏潜以前是拿了钱走,他接你的戏可是零片酬,树导可听清了?” 这时我才深刻体会到当年柏郑离婚,郑鸢说自己动摇不了柏潜的决定。 柏潜如果有任何想法,星和两败俱伤也不一定可以改变柏潜的决定。问题在于,柏潜从未对星和有过什么要求。 也许是早前的婚姻太恩深意重,五年的星和营业分额几乎把一对夫妻拷在了利益的脚镣上。 我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从袋夹里取出笔签名,然后递给乔羽鸿,“我比谁都希望和柏潜只保持最纯粹的关系。《罪臣》项目的演职表我会给萧洺的饰演者打码,绝不会利用他的名气来涨票房,除非《罪臣》给他带来了收益。收益当然要算在柏潜头上,我绝不抹杀他在一部电影上的成就,这是我的底线。” 话落,我没错过乔羽鸿肩膀僵硬的一瞬间。我想她再利益至上,也应该觉得《青桐深》剧组恶心。 总之她默认后就拿着协议走了。 我和星和签这个“戏约协议”的事,并没有打算和柏潜说。
我不觉得这个协议对我算为难,我本来就没打算带柏潜做宣传。不然也不会秘密开机了。 一方面我不想蹭柏潜的热度,另一方面前期曝光柏潜对电影的风险太大。 柏树粉丝针锋相对数十年在娱乐圈是众所周知的事,我不希望我和他的绯闻热度盖过电影热度。这对不起柏潜在电影中的表演。 我要所有人,惊艳于也仅惊艳于柏潜的演技。电影与他的名气无关,也不能聚焦于我的私生活。 我希望大家看完电影,记住的是剧情,谈论的是演员的演技,只是顺带一提柏树的合作。 “柏树合作”,不能喧宾夺主。 但这份协议两天后还是给到了柏潜手里。 乔羽鸿亲自给的,让柏潜确认无误给郑鸢回封邮件。 我是完全没想到乔羽鸿送完汤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柏潜提着协议看向我时,我莫名有些心虚。 我避开了柏潜的视线,低头收拾汤碗,尽量蒙混过关。 柏潜听不出脾气地“呵”了一声,接着协议就被摔到了被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柏潜发脾气,与他平素温和稳重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阴阳怪气地问乔羽鸿:“我说没说过,不准越过我找他确认任何事?你能的啊,都还签好字给我了!” 乔羽鸿骄傲的姿态没变,被小辈这么撂面子也没生气,我转头惊奇地看过去,才发现这么一会儿她的眼底就软和下来了。 我不由得开始探究柏潜在星和的地位。我一直觉得那纸二十年的经纪约会让柏潜处于被动,今天这一出却与我的想法截然相反。 乔羽鸿不但自己没生气,还反劝柏潜不要生气,“我这不是让你确认完才给星和回执啊,用得着你急成这样?” 发了通脾气,柏潜像是才想起我还在现场,压了压气性说:“你字都签完了才给我!” 说着又抬头,变了张脸,脸上都是慌张,委屈地对我说:“树老师,我不介意你蹭我的热度,你不要误会我,我不知道有这个协议。” 看穿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我笑出了声,然后配合他出演,道:“瞧不起谁呢,树老师不用你,也能让《罪臣》出圈。柏老师,只管以后蹭我的热度。” 协议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柏潜在四月底出了院,怕我赔得更厉害,当天就回了剧组。 只是剧组现在形如一片散沙,他想演,我也拍不了。 结果回了酒店,柏潜又不甘心地打长途去了星和总部。言之凿凿让那边的财务把他这些年的账务理出来,挂完电话又让现在已经做到经纪人位置的林簇替他处理一些不动产。 林簇颤颤巍巍问他转移资产是有什么急事,他也不答,结果电话还没挂,乔羽鸿的外线又进来了。 乔羽鸿不似其他员工,话语权重,急起来也是会骂柏潜的,“你又发什么疯?吓得整个公司上上下都抖三抖你满意了?” 柏潜恬不知耻,非常狗腿地受下骂,还说:“乔姐,我记得你北京有栋房产,地段不错,卖了吧,我需要点钱。”
第125章 -弧光,我没有看到。 想像中乔羽鸿的气急败坏并没有发生,她听到柏潜的话后,迟疑了一瞬,然后用一种类似心疼的语气,回柏潜:“要多少啊,我看看有没有现钱给你。我早就劝过你,离婚的时候没必要净身出户,本来就是郑鸢起诉离婚的,你是被抛弃的,又不是过错方,实在是没必要连自己该得的股份都转到女儿名下,你……” 柏潜没让我听完,直接用一句“不用了”搪塞过去,就挂了电话。 我就站在落地窗边,该不该听的,也听了一些。我斜眼看向柏潜,柏潜还保持着面向墙壁的姿势,手指在发着什么讯息,目测还不止和一个人对话。 他应该是不擅于摆弄手机,完整信息发出的速度很慢,经常打错字,又不太会切换聊天框。 我沉默地看了他十来分钟,接着他在我炽热的视线下轻咳了一声,想打破尴尬似的对我笑了笑。 然后捧着手机过来,把银行账户的余额页面给我看,说:“暂时能用的只有1.2亿,上海那套小户型已经挂出去了,柏庭也不经常在京,明天我再让林簇处理一下风景苑……我看看,嗯,”他退出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资产评估”的聊天框看了看,高兴道:“卖掉这两套,还能再加六千万!” “房子都卖了,以后你和我吵架了,出去住哪里?”我把柏潜手机推回他身边,语气算不上好。 柏潜目光呆滞:“我不会和你吵架的。” 我摇了摇头,“问题是这个吗?” “如果尔湾四区不是你划到我名下了,是不是这次也要挂牌卖出去了?”我逼视着柏潜的脸,不容他回避。 柏潜显然没明白我生气的点在哪,还想着辩解,他说:“你现在要钱,我给你,有什么错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问:“你出道这么多年,手头就只有这么点钱吗?” “比起树老师,是只有那么点。”柏潜自嘲道。 我的自尊瞬间被刺到,心头又像被一双手撵住,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疼,出声时声音已经颤得不成样子了,我说:“为什么不是过错方,离婚都要净身出户?以你的身价,星和五年的营业份额,在你最红的时候已经还清了吧。星和最近十年,都应该是完全在吸你的血吧。” 难以排解的怒气喷发而出,“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剧组,你还不够还吗?!” 怎么可能还不清。 2030年重逢时,年初就离婚净身出户的柏潜,10月还只能住在两室一厅的超低层。 可那时的柏潜已经在国内有很响的名头了。 这还不够吗?那样怎么样才算够。我的柏潜,那时也不过29岁。 柏潜突然出声,“你怎么知道那五年的营业份额?”说着又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落地窗,背对我道,“乔羽鸿找你签戏约协议的时候,替我卖惨了吧。” “其实也不惨,星和虽然一直不是我最好的选择,可在每次都恰好在我需要的时段尽力给我最大的护持。钱没了可以再赚,当年为了让我安心,星和的法务部做的是让我那亲生父亲牢底坐穿的打算。那年的星和差点倒闭,我前妻为此暴瘦几近流产,挺着孕肚住在公司力挽狂澜。” 我想起金鸡奖颁奖典礼柏潜让郑鸢到他身边来,想起柏潜粉丝说他社恐,想起他这些年束手束脚深居简出,几乎住在剧组不说,还把私生活遮盖成迷。 被亲生父亲绑架,女儿差点没保住,他有心理阴影了吧。 所以开始不敢立于人前。他害怕身边潜伏的每一个窥视者。 于是,星和多年都致力打击柏潜在戏外的曝光度。 潜龙在渊的爱是真的,他们是真的挺过流言蜚语,是真的一起拥抱过黑暗。 我出声时感觉很艰难,脖子缩在衣领里,问他:“因为这次经历,所以你才开始对人群不信任了对吗?你把自己藏在镜头里面,害怕让任何人发现你……柏潜,”心里突然闷地喘不上气,“这还不惨吗?” “要怎么信任呢?我那亲生父亲杳无音讯多年,来加州跟了我大半个月,就为了拿我的命换钱。有血缘关系的都如此,我还能信谁不会为了钱算计我?” 听到这时,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一句:“柏潜,你曾经那么依赖你前妻,要我怎么信我们现在也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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