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V是没有剧本的,只有导演寥寥几幅分镜。我演技难以补足的弊端终于暴露在了观众之下。 就在我为此感到耻辱,陷入无止境的自我厌弃时,棠敏找上了我。她说她想追我,问我想不想学…… 手指翻过一张张照片,棠敏或明艳动人,或清纯灵动,那些远去的故事如今却才像真的开始离我远去。她曾经解救我,教我释然,如今良辰美景不在,形单影只…… 我麻木地看着手机,眼底呆滞又难熬。我终于想起她,不再至于落泪。 巨大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手臂一失力,手机砸在胸膛,闷痛让神经肌肉紧缩。我闭上双眼,强制自己不能再多想,最后竟又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吕佳把我推醒的,她满脸高兴:“树哥,快醒来,柏潜那条戏过了!费导让你马上到现场!” 我双眼朦胧,头脑中仅有四个大字:柏潜悟了? 吕佳在我耳边不停催促,但我充耳只听进一句“柏潜那条戏过了”。我像个木偶一样随吕佳摆弄,衣着鞋袜都好了后,我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拿上手机出门。 升降电梯里,手机屏幕被失手碰亮,我错愕地看到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 我掩饰不住惊讶地问:“柏潜几点回的酒店?” “什么?”吕佳不解地看向我,“柏潜没回酒店啊,昨天中午十一点多费导气得收工后,他就一直在片场没走。” 我抬头看她,吕佳又补了句:“现在也还在呢,他估计是还等着和你拍对手戏。”
第22章 -他的身上终于附上了我最想要的那道灵魂,我的心却因此进了坟墓。 我做好妆发换上造型一进片场,就被柏潜砸懵了。 坚韧臂膀肌肉锁住我的肩,怀里闷热,颈间透过细密的呼吸,又因为身高不差多少,柏潜靠紧些,绵软发亮的发丝也擦过我的脸庞。 明明抱住我的人是他,他还显得委屈巴巴,每叫一声“老师”尾音都拖得很长。 很娇气,很可人心疼。 我侧眼看那边的监视器,费三行的后脑勺对着我,看肩膀僵硬的程度,这条内心戏应该拍得超乎意料的好。 而柏潜现在的反应恰恰又映衬了这点。 这小孩学会入戏了,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出戏。我后颈的呼吸越来越深长湿热,心底随着这呼吸此起彼伏,直到心率逐渐承受不住。 我伸手掐上柏潜的后颈揉捏,嘴唇侧过他的发际,停在离耳边两厘米处。我轻声问他,语气几近恳求:“小孩,好了没,老师有点热了。” 我的话说出口后,怀抱有些松紧不驰,大概过了两分钟,柏潜松开了手,而后迅速背过身道:“对不起,树老师……” 他的声线很稳,没有什么异常,可我注意到他的肩膀。此刻正微微颤动。 我叫他:“柏潜?” “啊?”他下意识应我,之后却好像后悔应了似的,肩膀失衡得厉害。 我把我想说的告诉他:“演员入戏太深出不了戏,不丢人。” 他的肩线开始稳定在一个弧度,我知道他在听。 “以后的对手戏,会消耗你更多充沛的感情,如果你过火了,收不住了,没有关系。”我快速抚平他的应激,我向他承诺:“我不会怪你。你大可以尽管发力冲着我来,我全盘接收。” 片场走动的工作人员很多,可此时我的视线一刻也不能离开柏潜。 直到他考量清楚了,转过身,把脸上狼狈的、湿漉漉的表情暴露给我看。 他问我:“树老师,以前你对手戏的演员也这样吗?” 哪样? 我既不清楚他指的是哪一方面,也发现曾经的对手戏演员在我脑子里的印象相当模糊。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演员入戏,把戏演好,就是完成了本职工作。就连我这样特别依赖剧本的人,杀青后除了必要的工作,都不会与前同事有交集。 好在柏潜没让我猜,也许是我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也许是他又恢复成了一天给我带一个水果的体贴。 柏潜说:“你以前的对手戏演员需要你一条戏一条戏引导吗,你会像现在对我这么宽容一样对他们吗?” 闻言,我对柏潜笑了笑,我相信不远处的花絮镜头已然抓拍到了我这个笑。 柏潜怎样表示老成,他终究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孩子。嘴上一口一个敬语,脸上却把心底的不诚实写满了。 那些以下犯上的事到底在他心里兴风作浪了多久?是第一次说漏嘴的那次:“吻戏亲了你,树老师会哭吗?”开始的吗?还是衬衫夹那次?
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上前一步把柏潜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根一根撸直,我回答他:“不是,没有人像你这样,需要我这么费心费力。” 柏潜的视线死死盯着我,像邵飞每一次看向姜瑜那样。 “我又没有圣父病,干什么要求我对所有人都要宽容。” “所以我是特别的对吗,树老师?”柏潜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眼底都是挑衅。 这个笨蛋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吗?演得那么逼真那么卖力给谁看啊?我从艺十年,我会被骗吗?虽然柏潜这样是真的很好看,五官华丽得过分漂亮。 我的手从他额前移到脸颊,手指掐上一点肉,柏潜龇牙咧嘴看着我,我低下头,故意蹭到他面前轻声道:“你哪来的自信,嗯?今天我可没吃到你的水果,可以不用昧着良心说假话了。” 柏潜发了一个气音,然后有些可怜地把头扭到了我的反向,“今天没有水果。我都快二十个小时没出过片场了,新鲜的水果还没挑,能不能在树老师那赊一句假话听听。” 他是真敢什么甜言蜜语都张口就来,就这还说没谈过恋爱?骗谁呢! 我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撒了他脸上的肉,指尖的温度随着在凉夜的风渐冷,最后一点也不剩。柏潜已经转头看着我好久了,想是没一句像样的假话打发不走他了,我有些心烦意乱。 我还没想到什么好听的话来敷衍他时,费三行从监视器那边起来叫我了:“竟容来,补上改作业的镜头!” 我意图借此机会脱身,可柏潜看穿了我。他伸腿抵住我,鞋尖对着鞋尖,他有些失望似的说:“树老师,接下来的戏是姜瑜发现邵飞在作业本上写自己的名字了,姜瑜和邵飞的感情会大进一步,你确定不在演戏之前和我说吗?” 他的话无疑是一种冒犯,我抬眼看去,他的眼底是溢满的侵略。像在看一个猎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突然没了和柏潜继续较劲的心思,急急忙忙给他扔了一句话:“你在戏外的表现和在戏里可爱多了。” 我脚下生风赶到费三行面前,在用道具设计好的场景里坐下。翻开手边的作业本,我就是披星戴月,觉都不用睡,还在辛苦工作的姜瑜。 “《青桐深》四十六场二镜一次!action!” 我对邵飞这个孩子投入了过多的关注。我翻开他的作业本时已经是深夜了,一般到了这个点我都睡了,至少也该困。可看到他的一手潦草字迹,我的眼睛明显是把之前的疲惫消除了。 这次的作业是一篇周记。自由命题,自由发挥,字数不低于八百。 邵飞的周记写的是本周的一次篮球赛。两页的稿纸,他将一次挥汗如雨的赛事写得跌宕起伏,这本是篇优秀范文,只是落款写的是我的名字。 【姜瑜 2019年夏至夜】 “卡!过!”费三行拿着大喇叭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质问邵飞的戏明天一早拍,八点准时到就行!柏潜过来!补几个镜头!” 柏潜应声而来,我看了一眼他脸上莫测的神情,突然特别想知道柏潜上一条内心戏是怎么拍的。他怎么可以做到在十几个小时后就脱胎换骨? 我问费三行要了他那场戏的原片。一个人躲化妆间看完这条不到两分钟的戏,抬手看表,已经快四点了。能用来睡觉的时间不多了。 我快步从临时搭建的板房出来,吕佳跟着我一路走到场外,远处有灯光的地方,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我在那边不亮堂的角落里,好像看到了柏潜的背影。我拉上外套朝那里跨起了大步,突然一声尖叫传到我面前:“树竟容!!!” 我被喊地脚步乱,定在原地,柏潜把正脸向过来,我这才看到被他挡在阴影里的几个女孩子。 “别过去,也不知道是粉丝还是代拍。”吕佳显然也吓到了,有一个大胆的女孩子抱着相机向我这边飞奔,吕佳急得挡在了我面前:“不好意思,树老师不接受拍摄,请回吧!” 那个女孩子的眼神放肆地在我身上扫过,我在这如狼如虎的盯视之中瑟缩地拉了拉外套,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反而又上前怼了一步,问的话也很奇怪:“树竟容,为什么柏潜还没有出片场,你却早早就走了?十几个小时,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正纳闷时,痛意已经爬上了我的腰。 那个女孩用自己的遮阳伞用力打了一道我的腰腹上,吕佳已经吓得尖叫了,片场的保镖闻声赶来。而我在百忙交错之中,只在乎柏潜的反应。 我必须承认,我很害怕这些突然守在场外的陌生人,又是他上位的手段。 保镖围着我后退,我的眼神略过所有人和柏潜对视。但我大失所望,柏潜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没出戏。 那个阴恻恻的看向我这边变动的人,不是可爱的柏潜,是仇视姜瑜的邵飞。 我像个无法自理的废物一样被保镖架回酒店,吕佳掀开我的衣服,气得脸都扭曲了,“这么严重的淤青,下手是有多重!” 身体疼不重要。 心里难受才要命。 我现在才发现,我以前认为最吸引我的邵飞,竟然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我想要柏潜。这个意念从未有如此强烈过。想要他爱我,明天早上醒来,他可以再给我拿一个青苹果。 青苹果要甜,不能涩。 “树哥,我手法很疼吗?”吕佳的声音在药味中破开一条缝,一个名为“现实”的意像戳进了我肺腑,“我会轻点的,你别哭了。”
第23章 -少年低头落下的吻,有如吉光片羽,是我偷来的欢愉。 临睡前我等来了柏潜的道歉。但我没让他进门。 门外敲了三声,没动静了,一分钟左右我听到了隔壁的开关门声。 我其实也觉得自己幼稚。 柏潜关不关心我,他都没有那个义务。事发时他没有出戏,我怪不了他,回酒店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了,我更说不了他一句不是。 可我就是膈应。我没办法立刻面对他。 柏潜很快就发来了微信,一条比一条歉疚。 【柏潜:树老师,你还好吗?】 【柏潜:是不是已经睡了啊】 【柏潜:对不起,我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没来得及阻止她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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