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出发去片场了？”我喝了口牛奶问道。
吕佳完成任务后状态也放松下来，随意应答着我的话，“是，送完猕猴桃就走了。说是费导催他了。”
“那我也该走了。”我从桌沿起身，拿上剧本和手机，往鞋柜走。
吕佳手忙脚乱抱着餐盒追上来，又不敢拉我，只得在我后头低声下气地劝：“树哥，再吃点吧，上午好几场戏，你会饿得抵不住的。”
我看到那些餐食就没胃口，吃与不吃没什么两样。眼见要出酒店了，吕佳还在念叨，我拿手指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别说了，不吃。”
吕佳堪堪闭嘴，结果我们刚要到酒店前台了，就有工作人员拦住我说：“树老师，外面有媒体，云老板吩咐我们派两个工作人员护送您去片场。”
闻言，我看了眼吕佳，吕佳闷低着头不说话，我才略带为难地对工作人员说：“抱歉，给贵店添麻烦了，烦请替我带个路。”
一出酒店大门果然是各个长枪短炮，除了媒体人还有一些拿手机拍我的小姑娘。这三年，我已经很少看到有小姑娘拍我了，因此特意留心她们说了什么。
各种交杂的声音里，她们细细的低语落在我耳边显得很突兀：“还真的是住在同一个酒店啊，太甜了！”
浸泡在CP超一整晚的我怎么会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我把视线放在那几个小姑娘身后打量了几下，忽然眼底泛起了笑意。
这素材给的恰到好处，我希望她们产粮可以快点。
云拂安排的脂粉行动力很强，我还没下车CP圈就颤抖起来了。
百年树人超话从昨晚热搜后到现在粉丝数已过三千，评论区多了很多路人粉凑热闹。
@ kiwifruit-1：kswl!!大糖，速来！！！
【图1柏5：17出酒店，手上半个猕猴桃】
【图2树5：28出酒店，助理lj餐盒里也有猕猴桃片】
按照bq手里猕猴桃的大小来看，lj盒子里的一定是另外半个！
所以他们同住在一个酒店锤了！还近到可以分食同一个猕猴桃！
“指路→fsx《风在左边》男女主采访视频，cxt说他们拍戏时住在隔壁。”
“给嗑不到的姐妹科普，cxt→陈晓天，当时女主说漏嘴了。由此可见，sjr和bq也可能住两隔壁！”
“不懂就问，bq就那么缺钱吗？给老婆送猕猴桃都只给半个？！！！”
“为什么都确定是柏给的猕猴桃而不是树？就因为柏先出门吗？”
“SOS！人工糖太硬，嗑不动！猕猴桃也可能是剧组早餐啊！”
……
我关了手机，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手机微博响了，想到我小号关注的列表，心脏为之一颤。
我连忙把座椅调正，重新点开微博，《青桐深》官博的骚操作立马被搬运至CP超。
@ 青桐深剧组：新的一天开始啦，给大家秀一波豪气早餐！
【三鲜小笼包】【海味蒸饺】【水煮玉米】【鸡排粉】【土豆牛腩盖浇面】【菠萝芝士三明治】【草莓爱丽丝奶茶】【夏威夷鸡肉卷】
“卧槽，够不够锤！@ 百年树人求锤得锤！！！！”
“官方下场锤早餐无猕猴桃！awsl！”
“不到一千万投资的剧组，凭什么吃得那么好？！”
“突然悟了半颗猕猴桃的浪漫！”
***
@ 百年树人求锤得锤：请列表各位不要再@ 我了，听亲友科普说“猕猴桃=买好套”，这刻我就疯了！！！麻烦让我睡个觉去问bq送猕猴桃是什么意思，好吗？
bq没有人比你更大胆了！真会！！！
“救命，刚切开猕猴桃，觉得好污……”
“bq，这盛世如你所愿！别让sjr生孩子就行！”
“……这大早上为什么奔午夜场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被拍牵手，今早同出酒店，是异性就是do了一晚上公开了的意思！！！”
***
@ 青梧桐知道：这被锤的速度，再被爆出吻戏床戏我都不敢说造谣了。
“青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结合昨晚青姐提供的图4牵手视频，合理怀疑青姐知道了什么！”
“捏吗的！sjr拍吻戏和床戏？？？好期待啊！！”
“指路sjr金像奖成名作《长剑尾》，吻戏蜻蜓点水，床戏未脱未露，但是氛围就是又纯！！又欲！！！”
“我不对劲，好想看sjr接吻。”
我关掉手机扔给吕佳，理了理衣服下车进片场，一进化妆间就看到柏潜坐在镜子面前做妆发，手上刷着微博。
我一瞥他金灿灿的超话头像，气不打一出来，但化妆师造型师都在不好当面发作。为保体面，我生生忍下，可架不住柏潜自己要往枪口上撞。
“树老师，猕猴桃好吃吗？”柏潜说。
我明显感觉到，给我化妆的老师因为这句话，手里的刷子都刷错了粉。
这反应，就一个字，绝！毫无疑问，全剧组都很了解我和柏潜的CP梗！
我闭上眼睛，拼命平衡自己粗重的呼吸，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化妆师吃不到最前线的瓜，人淡定下来，手也不抖了，继续拿着刷子往我脸上刷粉。因为我的无视，柏潜自讨没趣后安静了一阵。
接着就听到化妆室的门被推开：“柏潜老师，费导让我来看看您好了没？”
“就来！”柏潜应声后，我闻到了一缕浓烈的香味，他带着风，又逐渐远离我。
门合上了，化妆室仅剩下一个化妆师，吕佳，和我。
我的脑子不由自主回想着在车上看到的那些文字，琢磨越透，心里越悲凉。
我和柏潜的CP热已成定局，资本操盘的游戏每个人都是npc。
我长红之际不屑于营销，因此真正到了要营销的地步竟然无知到毫无反手之力。答应炒作时我没想太多，因此根本预想不到这股邪教风会涉及到那么多无辜的人。
陈晓天是我从没合作过的女演员，我对她的印象很刻板，就只有她在电影中吃橘子的镜头。
《长剑尾》的吻戏是跟同公司的一姐刘予清一起拍的，床戏镜头还拿了奖。刘予清是当年流量最大的女明星，而我终日呆在影视城宛如人间蒸发。原本这是一个很好营销的路子，飞颂高层打算让我和刘予清炒个荧屏情侣，走“因戏生情”的通稿。这样既能给我赚流量，又能给刘予清提咖。这个“吸血包”云拂一早就为我拦下，出乎意料的是刘予清方面也不同意。于是这部戏的宣传期都是单人出席，我和刘予清杀青后就再没见过面。影片的口碑很好，刘予清的低调意外地给她拉了些路人盘。大男主武侠片《长剑尾》当年斩获了香港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影片女主角却毫无动静。后来网上铺天盖地的打胎丑闻后，我和飞颂解约，更是与身为一姐的刘予清再无交集。
时过三年再次被人提及《长剑尾》，我恍然发现刘予清竟然也消失公众视野好多年。
如今她因为我这第CP狂潮被网友嘴吻戏和床戏，是对她的不尊重。世界上没有那个女人愿意被别人谈论她和某个男人怎么接吻怎么上床。我看着评论里逐渐放大歪曲的言辞，心里对刘予清的歉疚愈深。
可惜当年急着避嫌，没留她的一个联系方式，现在想道歉也无门了。我记得她是一个分寸感很重的女孩子。分寸感很重，又背靠飞颂，怎么就销声匿迹了呢？
操场的戏份妆感不能太重，所以很考验化妆技术，其间费三行还派人来催了一次。
化好妆，换上造型去操场，费三行正在给柏潜讲戏，梁萍今天没来。
自我出现，花絮老师就没放过我，大概已经是运了好几个景做花絮片段了。我抬头和镜头对视了一下，花絮老师和我做了个“莫怪”的表情。
我在这刻必须承认资本的力量，它于我无异就是蚍蜉撼树。我2017年不能理解棠敏的做法，现今隔着群演和柏潜对望，却突然懂了。
注：1.lj（吕佳），fsx（费三行）
2.kiwifruit（猕猴桃=mht=买好套）
3.kswl（嗑死我了）
4.awsl（啊我死了=阿伟死了）
5.npc:（non-player-character=为游戏发展剧情发展而设置的角色，玩家不能控制）
6.吸血包：（明星炒CP，在双方受益的情况下，收益少的那方=被吸血，收益多的那方=吸血）
7.路人盘：（非粉的口碑及购买力）
第13章 -他给我的真实，像我还在做梦。
早操这场戏姜瑜和邵飞是没有台词的，姜瑜眼神越过整个高二年级扫一圈就会走，邵飞单方面的热烈与姜瑜的冷漠形成对比。
“我这里会分好几个镜头。”费三行说：“从姜瑜走上橡胶跑道开始，他会有一个远景，邵飞会有一个脸部特写，接下来是群演有一个递进式的全景，然后我的镜头会跟着姜瑜。”
我点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因为姜瑜的臭讲究，出早操他也一定是全副武装的，衬衣下摆束进腰带里，白光粉面，精致到头发丝。姜瑜是舒服了，可我难受得紧。这件戏服设计宽大了些，腰身空得必须用腰带才能看到一点线条，束进裤子里的衣摆在一动一静间摩擦着下腹……
“柏潜，等会儿你的表情要放开点，眼神时不时追着姜瑜跑，把你内心那种渴望表达到脸上。”费三行单独拿着剧本和柏潜讲戏，我还在和衣摆作斗争，只听了个大概：“你一直在小镇生活，从没见过姜瑜那么体面的人，姜瑜的矜持和冷淡摄住了你全部的注意力，你一面被他吸引，一面又憎恶他。”
“姜瑜？”
费三行突然叫了我一声，“不要走神！你进场的时候不用管邵飞，也不用管其他人，你就是来完成任务的。”
“嗯。”我没有再管渐渐起来的衣摆，走到橡胶道候场。
“《青桐深》十二场二镜一次！action！”
我背着一只手踩上橡胶道，今天是我值班的日子，空气很干净，冷风从我袖口钻进来，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那些明显歪了的方队，以及群魔乱舞式的早操，比不上帝都学校的百分之一。我对这些孩子没兴趣，只要完成任务我就去吃一碗刀鱼馄饨。
“卡！”费三行锐利的眼神扫过我身上，“戏服不合身？”
“是。”我把实际情况说出来，“我最近减脂，穿不上原来的码子了。”
“减个屁脂！”费三行拿着喇叭暴喝道：“你是演员，你的身体服务于角色！姜瑜不用瘦成皮包骨，衣服都撑不起来！吃回你之前的尺码！”
我就等到他这句话呢，“好的，导演！”
费三行也是个人精，看我的反应就知道是谁限制了我的饮食，他略过我，看我身后的吕佳，吩咐道：“给他吃正常的工作餐，不然你就让云拂亲自过来跟组！”
“好的，费导！”吕佳上前，当面向费三行保证道：“我马上和云姐报备情况！绝对让树老师的身体状态达标！”
费三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我身上，“身子端好，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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