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孟绮罗像是一早已经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了,笑容灿烂,“正好下午我无事可做,无聊得很,那我就去瞻仰一下学弟的英姿。” 向谷:“……” 故意的是吧? 意识到孟绮罗挖了个坑等着他往下跳的时候,向谷已经在坑底躺平了。 他暗自在心里骂骂咧咧,嘴上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对孟绮罗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只是骂不过她。 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瞧吧,就不信孟绮罗这家伙一点把柄都没有。 第一次社团活动也确实像怀特说的那样,社长只是给他们这帮新生挨个纠正了站姿,然后让几名学长学姐给他们展示了一下高阶动作,鼓舞士气,之后就让他们自己在场地里自由活动。 向谷就在孟绮罗、社长,以及几位高年级前辈的注视下,像只螃蟹一样笨拙地滑了两下。 孟绮罗向来都是百无禁忌,想笑就笑。 她的嘲笑声响彻了半个空旷的操场。 事后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向谷还是忍不住抹了把脸。 别说找个地缝钻下去了,他想找个黑洞直接把整个商丘都塞进去。 毁灭吧!啊! 当然了,这种糗事绝对不能说给怀特知道。 向谷如此向怀特解释道:“第一次滑嘛,我滑得确实不太好,社长为了鼓励我们努力练习,就组织我们新生和高年级的切磋一下——” 事实是,孟绮罗笑话他,问他打算怎么为星际滑板事业做奉献,他当时羞愤难当,就随口说了一句,“用不着学姐费心!我自己乐意慢慢学,好好学!” 于是孟绮罗就和他打了个赌,赌他能不能在今天之内学会豚跳,也就是带着滑板起跳的动作。 “那我当然是好好跟着前辈学习——” 那他当然不能咽下这口气啊! 向谷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一时有点用力过猛,就、就这样了……” 向谷朝怀特摊了摊手。 这时医生已经贴完膏药直起身来,拿着账单问向谷打算怎么付款。 向谷取出端脑来,亮出付款码来,让医生扫。 “诶,同学,你这余额不足啊?” 医生看了看一脸便秘表情的向谷,又看了看旁边的怀特。 “……” 怀特翻出自己的端脑来,“还是我来吧。” -- 走出医务室,屋外已是一片漆黑,怀特举起端脑,一束明亮的白光径直打在向谷脸上。 昏暗中,隐藏在屏幕后的怀特的眼睛,绿油油的,看起来像是深夜暗巷里幽幽窥视行人的鬼祟。 “你的钱呢?” 鬼祟向失足少年发出了拷问灵魂的质疑。 向谷:“……” “就……我还和孟绮罗打了个赌……” “赌钱了?” “嗯……” “你这是把后半个月的生活费全赌进去了?” 向谷讪讪发笑,然而怀特丝毫不为所动,盯着他,目光如炬。 “……” “嗯。” 向谷嘴角一撇,认罪了。 其实孟绮罗原本并没有说他做不到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说他如果做到了,就给他双倍的补贴。 孟绮罗一向赏罚分明,如此大手笔也是她惯有的作风。 是向谷自己不愿意输了阵仗,主动提出来,如果输了,就免费给孟绮罗打一个月的工。 最后结果就是他差点要被扣留在医务室。 怀特叹了口气。 “你和会长是怎么回事啊?” 向谷眼看着怀特点开了与孟绮罗的聊天框,“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 向谷猛一下伸手握住怀特的手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你要和她说什么?” 怀特的绿眼睛眨了眨,眼神真挚,“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帮你把钱要回来?” “别啊!” 这下向谷摇头摇得像是游乐园里的大摆锤。 “今天还没结束呢,我还有机会赢回来的!” “……” 怀特倒也没有强求,默默收回了手,只是眼神相较往常,有种罕见锐利。 那种眼神……有点像是高中教导主任第一次抓到他翻墙时看他的眼神…… 向谷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向谷,你和会长以前不认识,那是什么时候相处不愉快了,有过节吗?” “过节倒是没有,不愉快是真的,”向谷努力保持微笑。 “为什么?” 为什么…… 两人在校园内一路穿行,星光黯淡,树影婆娑。 向谷注视着怀特面颊上摇曳变幻的树影,直到过久的沉默引起了怀特的注意。 绿眼睛向他望过来,向谷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他挠了挠下巴,打了哈哈,“说不上来,可能就是看她不顺眼吧。” 怀特很轻地一皱眉。 真的吗? 怀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问。 他本来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 向谷铁了心要去操场再搏一搏,看看能不能单车变摩托。 怀特今天奔波了一天,实在有些扛不住,就先回寝室休息了,向谷独自带着滑板来到了操场。 深夜的商丘,昏黑,冰冷,汗水从帽子里流淌下来,会在眉毛处结成霜。 四下里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动静。 感官因此变得格外敏锐,腰间的酸痛也分外难熬。 时间像是熬成了细长的丝,漫长得不见尽头。 成功完成豚跳的喜悦也因为这种难熬和昏黑,而变得与以往任何一刻诞生在心里的喜悦都不太一样。 向谷捏紧了拳头跳下滑板,从地上捞起自己的端脑—— 靠,两点了。 向谷一脚把滑板踹出去五米远。 令向谷没有想到的是,四个小时前就回寝室休息的怀特,就在他推开寝室的门瞬间,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迎面撞上。 向谷:? 你? 怀特扯出一个苦笑,“你听说过一种住在蓝色花丛里的蛇吗?” 向谷眨了眨眼,“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被这种蛇咬了以后会睡不着,我想这应该是真的。” 向谷:“……” “我还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我刚刚睡不着,算了一下账,发现我这个月剩下的钱,可能只够我们两个吃半个月。” 向谷:“……” “要不我还是帮你把钱要回来吧?” “不行——”
第16章 关于不简单的滑板比赛
对于两人后半个月的生计,怀特很是发愁。 他始终睡不着觉,开着台灯坐在桌边,视线落在端脑上,从向谷的角度也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向谷拉了遮光的床帘,躺在床上,透过黑色床帘间的一丝缝隙,他看见怀特在灯光下皱着眉,时不时还听见底下传来极轻的叹息。 向谷躲在床帘后面,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一时冲动中了情敌的激将法,结果最后连累怀特和自己一起遭报应。 这算什么事儿啊! 向谷越想越气不过,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把那一个月的生活费赢回来。 他当即就给孟绮罗发了信息—— 法海你不懂爱:明天周一,还有社团活动,你来滑板社,我们再赌一次。 凌晨三点了,孟绮罗居然也没睡,秒回—— 有事找副会:哈哈哈哈哈,不是吧,学弟,你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什么违法乱纪分子。 法海你不懂爱:啥违法乱纪? 孟绮罗没再回复他,第二天早上,一夜没睡的怀特听他说起这件事,写满倦怠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这样……你这样好像那种陷入网络诈骗圈套的傻子。” 啥? 网络诈骗? 向谷露出了一个像傻瓜一样茫然的表情。 --
周一上午的第二节课,依然是东教授的金门符箓。
怀特几乎是强打着精神,哈欠连天地走进教室。 随着商丘迟来的天光渐渐亮起,怀特出走了一夜的睡意也不合时宜地回归。 他感觉自己只要一闭眼就能立刻睡死过去。 出于对自己此刻糟糕状态的清醒认知,怀特自觉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东教授今天也准时踩着上课铃站上了讲台。 幸好,老师应该看不见他坐在哪里。 怀特这样想着,耳边响起女人柔而淡的嗓音,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微微扬起嘴角。 再睁眼时,怀特是被女人指节轻叩桌面的声音惊醒的。 尽管只是很轻的两下叩击,但经过空旷的抽屉回响震荡,再传进他紧贴桌面的耳朵里,效果就像有扩音喇叭加持一样好。 怀特条件反射站起来。 四下里顿时散开哄笑声。 “怀特?” 他听见教授在叫他的名字,但那声音就像隔着一整个空旷的山谷传过来,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响。 周围的笑声也是如此。 怀特摇晃一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却随着这一个摇晃海潮似的涌上来。 不多时,周围一切嘈杂声在怀特的头脑里统统销声匿迹了。 -- 怀特平时的睡眠质量也不错,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整个人像是直接断了电,陷入一片全然静止的寂静中。 醒来的时候他恍惚了好一会儿,半眯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一股苦涩的味道飘满了屋子,直往他鼻子里钻,那苦味光是闻着点气息就令人生理性不适。 被这味道一激,怀特才回过神来。 他慢吞吞地转动脖子,望向四周。 “醒了?” 怀特这才注意到坐在旁边的黑发女人。 “老师……” “嗯,”教授应了一声,将一只马克杯递给他。 杯子里正散发出一种可怖的苦涩味道。 “这是什么啊,老师?” 怀特拿拇指摩挲着马克杯侧面的黑色猫猫头,并不是很想把杯子里散发奇怪味道的东西送进嘴里。 “是针对昨天那种蛇的解毒剂,虽然毒性不强,但这种毒素残留的时间很长,最近这段时间如果想好好睡觉的话,记得每天两次。” “啊……” 怀特深吸一口气,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苦得简直令人作呕。 而且喝完之后苦味持久留香,怀特的表情整一个面目全非。 “我帮你把之后几天的分装好了,你就当是泡茶喝吧,早晚各一杯。” 看着教授手里的一大盒药包,怀特苦哈哈地笑了笑。 “一定要喝这个吗?如果我不喝会怎么样?” “会内分泌失调,长痘,掉头发,失眠……具体还会怎么样也看个人体质。” “我一定会按时喝药的!” 从教授手里接过装好的药包时,怀特瞥见教授左手的手背和手腕上赫然一圈鲜红的指印。 红色落在教授苍白的肌肤上,像艳红的蛇缠绕着洁白的玫瑰,格外引人瞩目。 “老师?你的手?” 教授掀起眼皮,盯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怀特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瞪了一眼。 “如果你说这个的话,”教授将袖子往上拽了拽,使得那片指印完整地露出来。 纤细的腕骨就横在主人身前,“这是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掐的。” 嗯? 怀特瞪圆了眼睛。 “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会拽着身边的东西不放,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教授慢悠悠地把袖子放了下来,“不过,我下星期要出差,其他老师都被小黑打过,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帮我照顾……” “我明白了,”怀特双手合十,冲教授弯下腰去。 教授眯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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