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关于奇怪的网站这件事
明明前一天晚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都不再到东无笙面前去丢人现眼，抱着那只匹诺曹睡了一夜之后，某些决心忽然又动摇起来。
也许老师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
怀特若有所思地把匹诺曹的鼻子戳进棉花里。
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两秒钟，青年很快又垂头丧气地把额头靠在匹诺曹的帽子上。
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
就算老师说自己并不想当老师，但哪有人真的会对害自己丢掉体面工作的家伙毫无芥蒂呢？
也许他可以远远地看一眼，并不出现在老师眼前？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老师的飞船班次。
“嗯……”
青年幽沉地叹了口气。
匹诺曹的料子并不细腻，毕竟是给猫咪磨爪子和消磨力气的玩具。
结实耐磨才是猫玩具需要的品质。
但这让沮丧的青年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磨蹭得微微发痒。
这细微的刺激令他想到了另外的办法。
不过，和前几个念头差不多，也是个并不精明的蠢办法。
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似乎每走一步都捉襟见肘，实在是没有太多留给他发挥的余地。
也或许……
青年忍不住想道。
也或许他到飞船站点去逛两圈，刚好就能碰见老师？
商丘的飞船中心也不大，而现在时间也还很早。
可以去吗？
不可以去吗？
怀特这边正纠结着，匹诺曹被他摆弄成各种样子，床帘外却忽然响起哐当一声。
怀特吓了一跳，探出头一看，就见向谷正着急忙慌地清理地上的水。
打翻了脸盆吗？
怀特挠了挠眉心，正打算起身帮忙。
向谷一抬头看见他，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吵醒你了吗？”
没等怀特回答，他又一眨眼，“不过你衣服都换好了……你今天要出门？”
怀特起身的动作僵在原地。
“我……”
他支吾一声，又用力揉了揉耳朵。
“嗯……是要出门……”
他吞吞吐吐的，惹得向谷疑惑地多看了他几眼。
对上向谷的视线，怀特愈发觉得窘迫，他飞快地站起身来，钻进了卫生间，掬起一捧凉水拍打在脸上，让自己因为窘迫而发热的脸颊冷却下来。
衣服都换好了，为什么不去呢？
他今天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只要不让老师发现就好了吧？
--
真正到了车站，怀特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人很少，放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到底是商丘啊。
一早上的紧张顿时显得有些多余，青年暗自在心底自嘲地一笑，同时幽幽地长出一口气。
既然人这么少的话，要找到老师应该挺容易的，先在附近看……
看……
一回头，红色眼眸就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缓慢地眨了眨。
见他回头，东无笙抬起一只手来，冲他挥了挥。
怀特不自觉地拿拇指碾了碾掌心。
“老师……”
女人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又朝他走近几步。
小黑就蹲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正冲他喵喵叫。
“我刚刚在那边等船，刚好看见你，看你好像很着急，就过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微仰着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我没什么重要的事，”怀特借着撸猫的动作，低下头去，“有人推荐我来这边找兼职，但以前也没怎么来过这边，就随便看看。”
“嗯……”
怀特听见女人应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响。
啊，可恶，该说点什么……
青年绞尽脑汁，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装满了糨糊。
“……”
就在小黑逐渐被揉得不耐烦起来的时候，东无笙幽幽开口，“昨晚上的订单为什么还没有确认收货？”
小黑感觉到原本轻轻揉搓它耳根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小黑猫当即吃痛地尖叫了一声。
“啊，对不起——”
怀特嗖一下收回手，反应过来以后，就发现面前的一人一猫都在无声地注视自己。
他讪讪地低下头，揉着耳朵，“我忘了，一会儿回去就确认！”
东无笙点点头，伸手去安抚炸毛的小黑，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再度开口道：“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不喜欢小黑的匹诺曹？”
青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对上女人的视线，望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了，老师你就是想当面嘲笑我一次吧？”
女人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差不多吧，我本来以为，你会来找我道歉，结果你只是偷偷地注册了一个小号想给我送钱。”
青年怏怏地垮下脸来，“专挑这种话题下手啊，老师？”
“嗯。”
青年清晰看见女人眼里好整以暇的笑意，“你现在这种表情真的很好笑。”
笑意浮动在那双眼睛里，像在黄昏笼罩的湖面闪动安宁的粼粼波光。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很深的暗海之下，难以抑制地破出海面——
他想留住眼前即将远去的流水。
也许这样的念头出现得实在有些迟了，但……
青年忽然俯下身去，敞开怀抱，将女人拥进怀里。
“那，就再告诉老师一件事——”
“我今天本来就是来见老师的，没好意思告诉老师……”
东无笙像只受惊的猫头鹰一样缩起肩膀，瞪大了眼睛。
突然之间搞的这是什么东西？
敢情这人真的还挺喜欢那只匹诺曹的？
东无笙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干嘛？绯闻没传够啊？这么多人……松手！”
然而青年一动不动，像只缩起了壳的乌龟。
东无笙只听他在耳旁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
“嗯”？
东无笙感觉耳廓微微发热，不由地抿起了唇。
你还敢嗯？
“你知不知道学院里有个男Alpha创建的珍爱网？”青年听见女声幽幽道，“只允许男Alpha在上面留下联系方式。”
怀特：？
为什么话题忽然发生了某种堪称离奇的跳跃？
“老师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开学的时候有个女老师告诉我的，她让我小心在这些网站上留名的人，我就好奇找出来翻了一下，顺便翻到了同类网站。”
怀特：“……”
哇哦。
是非常真诚的告诫。
“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挂上去。”
“……”
怀特有被威胁到。
第24章 关于星际迁跃的意外
送走了东无笙之后，怀特又在原地站了许久，始终是有些恋恋不舍，不愿意离开。
虽然，在勒令他松手之后，东无笙也明确拒绝了他几近明示的暗示——
“我不可能接受你，怀特，你也不必再在这方面花心思。”
开心也好，拒绝也罢，女人始终是淡漠如青烟的样子，除了偶尔的微笑，再没有多的表情，“你现在还很年轻，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你觉得参与到这些事中的我好像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了，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假如你向学院咨询处的老师求助，他们也都会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
“可能你会觉得我为你放弃工作，实际上，怀特，任何一个人，如果拥有我所拥有的，能像我一样幸运，放弃一个高校教师的职位没那么艰难，我随时能够找到比这更好的，更适合我的工作，我其实相当于什么也没有为你做，只是单纯为自己换了一个环境。”
“现如今，人类的生命轻易可达三四百年，你未来的路还很漫长，也许有人即使拥有的不多，也愿意把全部都与你分享，你还远不必这么早做出选择。”
“这世上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爱情，你也很优秀，未来肯定能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
当时怀特只是撇了撇嘴，吸一吸鼻子，幽幽道：“反正就是拒绝我呗。”
有那么一瞬，东无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转瞬而逝。
“是。”
她低下头去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又抬头盯住他，“你刚刚那么突然，我还以为有多郑重，结果显得我说那么多好像一个傻瓜。”
怀特声音闷闷的，冷哼了一声，“我很郑重，而且是您先让我伤心的。”
“赢这一下让你很快乐吗？”
“比输好一点吧。”
“……”
飞船到站的时候，大片热气蒸腾而起，云蒸霞蔚，霎时笼罩整个站台。
商丘迟来的晨光也终于洒落人间，有那么一瞬，到站的仿佛是开往天国的列车，即将悄无声息驶向另一个完全感知不到的世界。
登船前，东无笙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走了，有机会可以到孟来星观光。”
怀特努了努嘴，没有说话，只是挥手。
直到飞船离开了视线，他回想起自己“来找兼职”的托辞，索性当真在飞船中心四处徘徊逡巡，寻找招工的信息。
飞船中心的广播响起时，怀特正在一间咖啡厅里，向店长询问店内侍应生的待遇。
借助传音法术发声的广播，声音极具穿透力，无论站在飞船中心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将广播声清晰地收入耳中。
“紧急通知——”
在商丘，类似的紧急通知每天至少会播报十条以上。
飞船的起飞升降多数时候与时刻表无关，而是取决于商丘反复无常的暴风雪。
广播声响起的刹那，店内的其他客人都习以为常，窸窣的交谈声不曾受到丝毫影响。
唯有怀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分出去一些心神。
在心底某个不曾被细腻探索的隐秘角落，他暗暗期待着会听到某个班次因风雪而延迟起飞的消息。
“紧急通知——”
“班次一五七八号飞行器——”
怀特的话音在听到这个班次号后戛然而止，他只感觉心跳猛然间快了一拍，不自觉地提紧心神，细听之后的每一个字。
“班次一五七八号飞行器——”
“在进行轨道跳跃的过程中遭遇意外——今日所有班次全部停飞——”
“给您造成不便深感抱歉——”
好像血液都被顷刻抽干，寒意直达指尖最末梢的神经——
整个飞船中心都有一瞬降噪。
咖啡店店长有些担忧地拍了拍面前的青年，关切道：“你还好吗？”
骤然一个寒噤之后，怀特缓慢地回神，再度听见刻板的电子音传入耳廓——
“现招募志愿者参与救援，能够熟练驾驶飞行器，掌握一定急救技能者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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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飞行器之后，东无笙接到了一通来自家乡的通讯。
对方是她十六岁的侄女，也就是那位爱好服装设计，时常让东无笙帮忙购买设计师作品的“亲戚家小孩”。
虽然说起来是东无笙弟弟的孩子，但其实，东无笙目前是小女孩的唯一监护人。
今天周日，小女孩应该是刚刚从老师那里拿到自己的端脑，看到她前些天的留言。
看一眼屏幕上闪烁的“东芸”二字，东无笙微笑一下，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女孩稚嫩活泼的嗓音即刻传入耳中——
“姑母——”
接通耳机后的第一件事，东无笙调低了耳机的音量。
“嗯，放学了？”
“对！今天周日了嘛。”
女孩语速飞快，“你说你要回孟来了？真的吗？以后都不走了吗？”
东无笙脸上露出不自知的温和笑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孟来找一份工作，然后就留在孟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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