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八式每一式都需要深重的代价。 隆日战役,那一次说来也是她的成名战,敌方的突袭战术防不胜防,那次战役中,也像今天这样,她利用金门符箓将所有人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致使原本节节败退的战势出现了转机。 那一次的规模远比今日一艘飞船更大,作为代价,她也彻底失去了一只眼睛。 “……” 东无笙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发热,这令她头脑昏沉,很多过去许久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里闪回。 就在她几乎在床上扭成一个麻花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轻细到几乎听不见的叩门声。 东无笙只好安分下来,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假装入睡。 也不知道又是哪位? 东无笙迷迷糊糊地心想。 深更半夜来探病……到底谁有病? “老师?” 门外的访客很小声地试探了一句。 啊,怀特。 怀特的话,倒也不算奇怪。 被抱下飞船时,她有听见他的声音,当时耳边一声又一声,全是这人呼唤她的声音,但等从手术室里出来之后就不知道这人到哪儿去了。 按照这人的思维逻辑,东无笙很怀疑他是自己找了个地方面壁思过去了。 东无笙其实没想到当年的事会一直被人记在心里。 隆日一战,是联盟与帝国间旷日大战的最初转折点。帝国方一直高歌猛进,精妙的奇袭战术下,联盟方节节败退。 当时的战场群狼环伺,他们其实早已经退无可退。 即便没有怀特,到最后,她依然会选择依靠金门符箓的力量换取一线生机。 说到底,将一场战役的失败,归结于一名稚龄孩童的惊慌失措……这样的想法她闻所未闻,堪称荒谬。
擅长愧疚是很珍稀的品质,但过度的话,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 东无笙把脸埋进被子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下一刻,就听见房门口传来很轻的吱呀一声—— “老师……” 窸窣的脚步声一路来到她的床边,“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东无笙一动不动。 她听见怀特似乎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不怎么想面对她,东无笙暗自心想。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谁像这样把她视作狼豺虎豹。 从前的下属都时常评价她缺乏威慑力。 “被子好乱……” 床边人自语的声音几乎被屋外风声吞没。 要你管。 东无笙刚在心里评价完,就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 你要干嘛啊…… 东无笙:QAQ 紧接着,几根手指揉按着她的额角,左眼的疼痛意外减轻了些许。 东无笙:“……” 她这都不醒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犹豫片刻,东无笙还是决定挺住。 这个时候突然醒了……好像更过分一点? 这一过程持续了几分钟,而后东无笙得以回到被褥里更舒适地装死。 明天想个办法把这套手法套过来。 东无笙打定主意。 “老师……” “我还是回到帝国去更好吧?” 男声说这话的时候,尾指不经意地扫过东无笙的眉梢。 “留在这边,什么都做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只能逃跑……” “还……又给你带来这么多灾难……” 东无笙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指甲在崭新的被褥上划出一点细微声响。 意识到的瞬间,她又止住了动作。 “老师?” 然而,这一点动作似乎还是被捕捉到了。 怀特的声音靠近了一点,“眼睛还是很疼吗?还是……” 指尖轻轻搭在了她的眉尾,一点沁凉的能量缓缓透过她的肌肤…… 东无笙忽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她感觉到怀特的手在她掌心里颤了一下,耳边声音惊疑不定,“老师?” “你……你皮肤下面……那是什么?” 男人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东无笙闭着眼,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抓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在里面。 她皮肤下面那是什么? 东无笙大概能想象到怀特刚刚见到的画面—— 让诅咒气息侵染成黑色的灵力勾连血肉,密密麻麻爬满大半身体…… 她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是否加入帝国,这种话当然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 事实上,这个倒计时诅咒在飞船上就已经刻下,直到明日晨光亮起,这个诅咒都会不断吸食她的精力。 直到她彻底死去。 “我看到了,”男人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显得有些沉闷,“符文指令里禁止了与外界的沟通,但……总还是能做一点什么的吧?我现在帮你去叫医生好吗?” 不许去! 东无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青年的手腕。 “老师?不可以去吗?” 青年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一直在不停地摩挲着东无笙的手腕。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带你去找能解决这个诅咒的人好吗?” 东无笙很想把手收回来,他下意识的动作弄得她手腕又麻又痒。 但她担心一松手这家伙就会跑出去给她惹出什么意外来。 啊! 烦死了! 能深更半夜来探病的果然不是什么省事的! 眼睛的疼痛以及诅咒带来的虚弱感令她感觉疲惫且乏力。 偏偏青年的声音还继续——“老师……你有自己的安排吗?” 听到这句话,东无笙心里久违生出些许感动。 上一次有这种情绪好像还是她刚开始学习符箓时候的事情了。 她既没有摇头点头,也没有其他任何表示,只是保持着原来姿势,一动不动。 青年也没再说话,而是握紧她的手,沁凉柔润的灵力从手腕处一直传递到心脏—— 这个过程伴随夜色一路持续往下,起初东无笙只是放任不管。 如果让他做一点什么,能够让这个爱操心的家伙安分一会儿,在东无笙看来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直到这个过程似乎有些过分长久了…… 东无笙:? 你? 你这么行的吗? 年轻人不要勉强哦? 东无笙看不见对方的状态,想了想,将另一只手拿出来。 “老师?” 一开口,青年的状态就暴露无疑。 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和在高原上那会儿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并且,这位很上道地牵着东无笙的手,轻轻贴住自己的脸颊。 东无笙甚至感觉到对方在她掌心里轻轻一蹭。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想断在奇怪的地方啊,可是明天早八诶 真的写不完了orz
第27章 关于怀特报恩这件事2
东无笙想要抽回手,被青年使了巧劲拉住。 “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况的,您不用担心我。” 青年感觉到被他握在掌中的五指挣扎了一下,修剪圆整的指甲磨蹭着他的掌心。 “老师……” 他忍不住轻蹭颊边的手掌,同时不住地摩挲着另一只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像在试图留住一只企图逃跑的猫。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为我自己。” “一直都在给您添麻烦,我真的……很抱歉。” “我想做一点对您来说有价值的事,这样我会觉得好受一点。” “明明……我真的很喜欢您,但是连不给您带来灾难都做不到,真的……太糟糕了。” 东无笙看不见,青年将嘴唇埋进了她的掌心里,她只是感觉到潮湿的热气氤氲在她的掌心里。 “……” 她受不了了…… 东无笙停止了所有挣扎的动作,慢慢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她努力过了,要死也是他自找的…… 一起死吧……她也要死了…… 她把头也缩进被子里,当起了不会动的乌龟。 东无笙完全不能理解,怀特是怎么做到真情实感地说出这些话,做出那些事的,正如怀特此刻也不理解她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东无笙为什么忽然什么反应也没有了,还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钻进了被子里。 思来想去,怀特觉得她可能只是累了。 也是,他这会儿应该安静一点,让老师可以好好休息。 这样的想法终于让怀特安静下来,室内一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清晨六点的钟声响起,怀特骤然意识到东无笙已经接连好几个小时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了。 这个念头诞生的霎那,怀特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轻轻捏了捏东无笙的手,喊了一声,“老师?” 东无笙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年轻人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臂伸进被子,试图将被子里的人剥出来。 “老师——” 东无笙……东无笙只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会儿猛地让青年一声呼唤惊醒,茫然地吐出一口气,眼睛疼得睁不开,她于是抬起手来,朝着声音来源摸索。 怀特看见这一幕,颇有几分即将生离死别的伤感,他握住一只朝他伸来的手,环住女人的上身,低下头去,用脸颊贴住女人的额头。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忽然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东教授——” 来人推门而入,却只看见怀特怀抱一人的背影,当即一愣,倒退出去查看房间号。 怀特回过头去,就看见安格校长若无其事地从墙角走出来,轻咳一声,向那位来客解释道:“金教授,就是这里了……” 听着安格校长与那位金教授的谈话,怀特也听明白了,这位金教授就是来替东无笙解咒的,他连忙松开手,将人交到医生手上。 至于不知道什么出现的安格校长…… 怀特望向安格的时候,安格也在打量他。 两人视线一对,安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加油。” 怀特:“……” 紧接着,安格走到东无笙身边去,低声对她说话。 怀特在旁边,也将对话尽收耳中。 大致意思就是感谢东教授提供的线索,关于一直潜伏的间谍,他们已经实施了抓捕,现在已经没事了,并再次感谢东教授一晚上的忍耐,使得他们可以不动声色地完成抓捕。 专业人士解咒的动作非常快。 东无笙像个大型人偶一样被两名助手架着胳膊一番摆弄,不到一分钟,诅咒就已经解除。 然而她始终一言不发,解咒完成后,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被子躺下。 室内一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在怀特身上。 对于这位不在计划中,戏份却意外很多的美貌青年,几人都很好奇。 两名跟着金教授过来的女助手磨蹭着不愿意离开,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都在暗示对方开口说点什么。 怀特无言以对。 并如坐针毡。 最后还是安格校长打破了沉默的空气,“东教授还有什么需要吗?” 东无笙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来,摆了摆,嘴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说。 安格校长于是浅浅一鞠躬,“这些日子非常感谢东教授的帮助,要是东教授喜欢大学老师的生活,敝校随时为您保留职位。” 东无笙这才哀鸣一声,抱着枕头翻身背对众人,“不用给我留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病房内漫开笑声,怀特低头揉了揉耳朵。 等到安格校长等人离开了,怀特便也站起身来。 “老师……那、那我也先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手撑着床沿。 “等一下。” 东无笙抱着枕头坐起来,微撇着嘴角,一幅心有怨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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