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宵含笑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说:“周导催着呢,再不醒他又要发火了。” 温虞意识已经恢复了一半,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无精打采。 他睡醒之后脑子里很空,什么想法跟情绪都没有,就这么看着贺闻宵,弯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笑。笑容很纯粹,跟这初冬午后的阳光一样干净。 贺闻宵一怔,目光也软了下来。 两人一块往周荏平那边走,周荏平这会正忙,忙着跟林编剧吵架。 “这么改不行,我不同意,俩主角都形同陌路了,还整什么两情相悦。”林编剧争执起来寸步不让,“你是导演拍戏上的事你说了算,但剧本我比你了解,当初就是这么定的,这场吻戏本就是袁齐强吻,路沅白反抗,要是有一点回应那就不叫强吻了。” 周荏平皱着眉吐了口烟圈,摇摇头说:“我还是那句话,回应必须得有,哪怕只拍一秒,也必须有,这说明路沅白对袁齐还有感情在,既然有感情还能走到这步,说明现实残酷,我想表达的就是现实。” 剧组里周荏平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他要是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 林编剧气得摔剧本走人,贺闻宵跟温虞正好过去,贺闻宵笑了声:“怎么又生这么大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聊。” 周荏平摁灭烟头,深吸一口气说:“没法聊,我跟他说不通。” 林编剧说话直,周荏平更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俩人几十年交情了,吵完冷静下来就跟没事人似的,剧组的人也就看个热闹。 这场戏是吻戏,也是整部影片唯一一场吻戏。 这种戏拍倒是好拍,但要拍出情绪和意境却很难。《殊途》本就主打感情戏,吻戏自然是重中之重。 “你现在就是借着酒劲发疯,上去就是亲、咬,咬的话留点力,别真把小温的嘴咬破了。”周荏平对贺闻宵说。 旁边温虞瞥了贺闻宵一眼,意有所指地舔了下嘴角。 贺闻宵轻咳一声,点头:“我知道。” 周荏平转向温虞,说:“他咬你的时候你的表情要到位,让人知道你疼着了,然后你就闭上眼回应,这些剧本里都有,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就一句话,别拘束,放开了演。” 他说完就走了,留了五分钟给两人调整情绪。 温虞低着头琢磨剧本,贺闻宵则无所事事地在旁边转悠。 “哎,小虞。”贺闻宵叫他,笑着说,“要不咱俩先提前过一遍?” 温虞看他一眼,没说话。 “咋了,还害羞?待会一遍肯定过不了,指不定要亲多少次。” 温虞头都没抬,鼻音浓重道:“你怎么知道过不了?” 贺闻宵俯身靠近他,低声道:“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趁机多占几次便宜啊。” “……”温虞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贺闻宵扑哧笑了声,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把,“逗你的,周荏平要是知道不得吃了我。” 他这么一揉把温虞刚做的发型弄得有点乱,温虞瞪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说:“我让小关给你去拿感冒药了,以防万一。” 正说着,小关端着杯子过来了,水温正好,他把药递给贺闻宵,说:“温哥特意叮嘱找个不苦的,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吃不了苦呢。” 温虞说:“我还在这呢,你就编排我。” 药都端过来了,贺闻宵也没再推脱,一口气喝了,确实不苦。 小关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糖,芒果味的。 贺闻宵问他:“也是你温哥特意叮嘱的?” “这倒不是,我顺手拿的。”小关说。 贺闻宵刚把糖咬碎咽下去,就被周荏平叫走了。 这场戏在室内拍,还是两人那间逼仄杂乱的出租屋。 贺闻宵把温虞摁在墙上,一喊开始立马进入状态,吻随即落下。 袁齐眼神迷乱,动作也有些粗暴,用力钳制住路沅白的手,让他挣扎不得。 路沅白猛地偏过头去,喘息道:“你他妈放开我……” 袁齐一句话没说,追着路沅白的唇又吻了上去,他的吻急促而强势,在路沅白嘴唇上辗转许久,在他张嘴的空隙直接长驱而入。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暧昧的喘息声和唾液交换的声音。 路沅白整个身体被袁齐压住,想反抗都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往旁边避。 袁齐被他激起了脾气,毫无预兆地在路沅白唇上咬了一下。 路沅白狠狠地皱眉。 “沅白……”袁齐含混地念着他的名字,在他鼻尖上蹭了蹭,炙热的气息将路沅白裹住。 一丝苦涩的湿意随即落在路沅白的唇缝里。 路沅白一愣,眼睫轻轻一颤。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袁齐的眼泪。
酸涩、冰凉,带着无尽的难言的情绪。 路沅白动了动嘴唇,随即闭上眼,耸起的肩膀也跟着垂落下去。 …… “卡!” 周荏平非常满意,满意到脸上带着笑容,“那滴泪非常不错,情绪也很到位,过了。” 温虞直起身子,舒了口气。 这戏能一次过也是个惊喜,他正想走,手腕被贺闻宵拉住了。 温虞:“?” 往这边看的周荏平:“你怎么还拉着人家?” 贺闻宵抬手抹了下嘴角,目光看向温虞,说了句:“刚才拍得不行,过来。”
第30章 “你怎么还想占人便宜呢。”周荏平一眼看穿他,伸手招呼温虞,“小温过来,别理他。” 温虞也是被贺闻宵这话惊了一下,以为他要来真的,手都出汗了。 吻戏都过了还想再拍一条,真当剧组人傻呢。贺闻宵随即笑了声,松开温虞说:“我开玩笑呢,看把你们吓得。” 他时不时来这么一句语出惊人的话,温虞都快被他撩得没脾气了。 下了戏两人一块去卸妆,片场空间有限,化妆室就一间,屋子很大,每个座位之间有帘子隔着。 贺闻宵不想跟温虞隔着帘子聊天,伸手把帘子扯到一边,转头朝温虞笑笑:“温老师拍吻戏是不是有点紧张?” 温虞闭着眼没去看他,说:“你哪看出我紧张。” 贺闻宵说:“你一紧张就会掰手指,跟你说过这样不好,以后会骨质疏松。” 两个化妆师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见,安静地替两人卸妆。 温虞没理他,拍完一场感情戏的损耗很大,情绪沉进去再拔出来,不是那么容易。他到现在还当自己是路沅白,不太待见旁边的袁齐。 贺闻宵毕竟是影帝,演那么多戏了,真要是每次都把自己当成戏里的人,那不得累死。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温虞说话:“你拍过多少次吻戏啊?” “好多次,记不清了。”温虞说。 他刚入圈那会天天拍狗血网剧,男女主不是误会吵架就是各种亲,网剧导演也没那么苛刻,吻戏基本都是借位,不然就用替身,总之不会真亲。 跟贺闻宵亲的这场是温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吻戏,对方又是自己的前男友,不紧张才怪。 贺闻宵过了会又问:“温老师初吻是什么感受?”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温虞都快让他问烦了,对身后的化妆师说,“麻烦把帘子拉上。” 化妆师笑笑:“两位老师关系真好。” 拉上帘子贺闻宵就看不见温虞了,但声音依旧能传过去:“困了?” “嗯。”温虞勉强出了个声,说他,“你消停消停,我睡会儿。” 贺闻宵那边传来一声笑,说了句:“好。” 化妆师卸妆的力度很舒服,屋里只剩下工具触碰的细碎声音。 温虞睡之前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贺闻宵问的那句话,初吻是什么感受? 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居然还能记得清。 温虞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意识朦胧间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再次遇见贺闻宵的那个冬天。 …… 五年前。 温虞盖着厚厚的衣服睡了一下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周围摆了一圈取暖器,温虞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烧已经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小关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觉,温虞没忍心叫他,自己把身上的毛毯跟衣服掀开,掀到腿的时候他愣住了。 腿上盖的那件衣服是贺闻宵当年送他那件。 这衣服怎么被拿出来了? 贺闻宵看见了吗? 温虞干裂的嗓子呛了下,忍不住咳了两声,小关听见动静猛地坐了起来,往他这一看,惊喜道:“温哥你睡醒啦!好点了吗,我试试你的头,还烧不烧了。” 小关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温虞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温虞安静坐着,视线一直落在那件衣服上,哑着声音说:“小关,这衣服是你拿出来的?” “从你包里翻出来的。”小关递给他一杯温水,低声开心道,“贺影帝帮你盖的呢,他人真好,一直在旁边守着你,后来导演叫他去拍戏他才走。” 温虞手一哆嗦,水杯差点掉地上,喃喃道:“……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小关一抬眼,正好跟门外走进来的人对上视线,叫了声,“贺影帝。” 贺闻宵妆都没卸,身上还披着拍戏穿的风衣,笑道:“影帝什么影帝,叫我名就行了,醒了啊?” 最后一句是对温虞说的。 温虞手里还攥着那件衣服,抬头怔怔地看着他,脸上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贺闻宵挑了下眉,一笑:“烧糊涂了?” 温虞眨了下眼,取暖器暖黄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簇跳跃的小火苗。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 “哎小关,我的烟落在车上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吧。”贺闻宵说。 “好。”小关忙不迭出去了,顺手关了门。 屋里就剩两个人,贺闻宵坐在取暖器旁边暖了暖手,偏头打量温虞许久,笑了声说:“都长这么大了。” 五年的光阴被这句话轻飘飘带过,温虞没由来地眼眶一酸,低下头一言不发。 “没想到你还留着这衣服。”贺闻宵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差点没认出来你。” 温虞依旧低着头,闷声道:“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贺闻宵失笑,把人揽进怀里拍了拍,说:“抱歉,我的错。” 他的身上依然有熟悉的薄荷香,轻而易举便能填满温虞心中留存五年的空缺。 这是他喜欢的人,最开始连靠近一步都是奢侈,现在却能简单相拥,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认出来之后温虞在贺闻宵面前就更拘束了,毕竟心里藏着事,没办法坦荡。 贺闻宵对他很照顾,剧组里的人大多是看碟下菜,贺影帝都这么看重温虞,其他人自然不会再忽视他,温虞在剧组的日子舒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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