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帮她斟酒,打算点一些吃的,说:“票不用谢谢,就是说句话的事。” “那个大虾你们可以晚上蒸着吃,最好今天就吃掉,明天就不鲜了。”Charlotte指的是她今天带来的海鲜。 我点头称是,问她想吃什么外卖,她说:“不自己煮吗?” “来不及了,要是你早点说,我就提前把菜准备好。” Charlotte忽然抬起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指了指野泽的背影,说道:“让他去啊,年轻人嘛,多跑跑也没关系。” 我瞬间就愣住了,转过身去看向野泽,野泽还披散着不短不长的头发,架着眼睛,他也在看我。 我说:“算了吧Charlotte,吃完午饭我去买,晚上咱们自己做饭——” “没事,我去买吧,也不远。”野泽用冷静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他放下杯子就去拿手机,又去门口穿衣服换鞋子。 等野泽离开了,Charlotte的一口酒还没品结束,她捋了捋头发,说:“我就随口说说,谁想到……人家真的去。” 我说:“你别总是乱开玩笑。” “你俩活在一起各取所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倒没有,我现在还是挺幸福的。”我说。 Charlotte又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她一边品酒一边看着我,那种眼神比刀子还要犀利,后来的一秒钟内,Charlotte把半杯酒泼了我一脸。 她用英式英语说:“我觉得你需要清醒一下。” 还骂了几句脏话,说:“拜托你好好幸福,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她站了起来,于是我也站了起来,自己撕纸巾来擦脸,有那么一刻,Charlotte教训我的语气比我妈妈还尖锐,她端着酒站在那儿,说:“我确实生气,是因为我至今站在Ethan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有时候,我竟然开始怀疑曾经为什么会爱你。可能是我的偏见,对,的确是我的偏见。” 野泽买了很多菜回来,但Charlotte已经下楼离开了,我收拾好餐台那里的一片狼藉,说:“她走了,不做饭了,咱们中午出去吃。” “行啊,我正好想吃点清淡的、热的东西。” 我继续回书房看书了,野泽趴在我背上,说:“你跟我回一次日本好不好?我父母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我问:“你跟家里说了吗?” “没敢说,他们还是很传统的人,我怕不被接受,但你放心,我会找机会说的,如果我们能回去一次,我就有机会。” 我说:“还是有点仓促吧,毕竟我们还没多久。” 野泽深吸了一口气。 说:“你想要多久呢?一年?两年?” 真没想到,几天之后会和Ethan偶遇在盒马的饮料货架前面。 我还戴着口罩,他也戴着口罩,我握紧了手里的推车,Ethan就站在推车的另一边,的确很想不通啊,本来觉得北京挺大的。 Ethan和他的助理一起买东西,我自己一个人来买要放在办公室的饮料,我把一瓶香蕉汁放进推车里,想了想,又拿了一瓶。 “买完了喝点儿东西吧,就门口的咖啡店。”这是Ethan在货架前面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天还是阴沉沉的,又降温了,我把买的东西全放进车里,然后去附近的咖啡店找Ethan,进了门,看到他坐在角落里,戴着渔夫帽,而他的助理离他很远,正举着一杯热饮料,警觉的目光一路跟着我。 刚坐下,Ethan就说:“我帮你点了,怕耽误你的时间。” “谢谢,其实今天不忙。”我说。 “野泽不陪你来啊?” “哦……他还在上班,没时间来。” “我没有的,他全都有吧,想一想,人本来就活在变化里,我现在不一样了,你也不一样了,”Ethan停顿了好一阵,摸了摸鼻尖,说道:“但我们都变得更好了。” 我说:“没有,我没有变得更好。那天Charlotte来了我家,臭骂了我一顿。”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全都是替你骂的。” 没想到,我和Ethan之间会变得这么生疏,像人受了不可痊愈的伤,留着要跟随一辈子的痕迹。 到现在,是彻底没办法回头了。 “你知道李梓烁吗?”Ethan问。 我想了想,才想起来他提的人是谁,我说:“知道,但不太熟。” “他喜欢我。”今天的Ethan终于笑了,他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有些顽皮的笑,像是在对我示威,或者炫耀。 我偷偷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用沉默回应。 Ethan洋洋得意,抿了一口咖啡,藏着笑容说道:“他可比你好多了。” 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摸了摸手上温热的杯子。 “你不应该为我高兴么?干嘛这种表情啊……”Ethan说。 此刻,我看起来大概远远没有Ethan开心。 喝东西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说话,低头或者平视,默默地握着杯子,再过了一会儿,Ethan的助理就过来了,她说:“渤遥,易衣给我打电话了,咱们要提前一小时去机场,怕是不能待太久了。” 这次难得的见面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等我开着车回了公司,就看到野泽在楼下站着看手机,他扑上来抱住我,说道:“我周末出差的,所以调休半天。” 我的呼吸像是被阻滞在身体的某一处,抬起胳膊揽住了他的腰,没说话。 今天的Pralinen是新买的,我平时吃得不多,后来是因为Ethan喜欢巧克力所以常卖,老板要回德国探亲了,做了春节之前最后一批,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我犹豫再三还是去店里取了,然后顺路去盒马买饮料。
然后就遇到了Ethan。 分别之前,Ethan的助理在路边为难地接了那个礼盒,她摆着手说“不能要”,说“很不好意思”,我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买了很多,你们拿着路上吃吧。 “那……好,”她侧过脸看了看已经关上的车门,说,“我还以为是茶叶,谢谢你了,谢谢。” 助理的表情不怎么好,我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想的是,买到了Pralinen的这天就遇上爱吃Pralinen的人,这一天好像变得很圆满了。
第59章 (FR. 左渤遥) 我和张豆坐在机场VIP休息室里,她把Frank送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塑料硬壳包装的东西,递给我一个。 “你尝尝,”张豆还有点疑惑,她自己先剥开一颗,说道,“什么呀,巧克力吗?” “Pralinen,”我说,“有酒心的。” 原本,对于Frank硬拽着张豆给东西这件事我不想关注,也没打算吃,但看到是Pralinen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很意外,张豆将剥开的那颗一口闷,嚼了几下,说道:“还挺好吃的,他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猜应该挺贵的。” 我说:“北京很少有,是德国人经常吃的东西,我喜欢巧克力,所以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吃。” “我就尝这一个,其他的都给你留着吧。”张豆已经把盒子盖了起来。 我抬抬下巴,示意与随行的化妆师和保镖分享,我说:“不用,我才不稀罕,大伙儿一起吃。” “好吧,好吧。”张豆似乎还准备反驳我,但后来又没反驳。 我低下头,感觉有什么梗在喉咙里,摆弄着手上的包装,想了很久,都没打开,而是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我实在太讨厌绝望的重逢,以至于深刻记得几小时前咖啡店里每一秒钟的事,我居然还和Frank炫耀起并不喜欢的李梓烁,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上了飞机,我睡了昏昏沉沉的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摸了摸口袋,把那颗捂热的Pralinen藏在了手心里,拿出来看时,外面的巧克力都快化了。 我慢吞吞打开包装,把Pralinen吃进嘴里,低下头偷偷掉眼泪。 但很快,我又痊愈一般心情平静地走下了飞机,星星点点的灯光装点着夜色中的停机坪,我用手机前置镜头看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红,但总体来说还是好的。 周易衣比我到得迟,第二天早上才见面,她戴着框架眼镜,没梳头也没化妆,我们一起在她房间吃早餐,她说:“趁着豆豆他们还没过来,我跟你说一下,又来到上海了,李总这次要请你去他家的馆子坐一坐,我没答应,问一下你,去的话我就给他回话。” “又不是一年来一次,用不着吧。” “不想去?” 我拼命地摇头,用汤匙搅动碗里的花生米糊,我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死心啊我草。” “那我不知道,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就说你太累了没空。”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终止了,张豆也过来了,她还下楼买了生煎包加餐,可能因为起太早,我胃口很差,喝了半碗米糊,吃了半颗白煮蛋和四分之一的苹果。 结果,半小时后周易衣和李梓烁的交谈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对方不会因为拒绝冷淡,而是用尽口才说服,连周易衣都要无法招架,我皱着眉旁听了半天,把她手机抢了过来。 我说:“你滚吧,老子不喜欢你,别再骚扰我经纪人了,谢谢!” 我亲自对人人追捧的李梓烁发火,亲自挂了他的电话,亲自换来了周易衣近乎半分钟的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她,说:“这下彻底解决了。” 周易衣说:“少爷,咱们是在上海。” “我爱在哪儿在哪儿。说实话我根本没怕过他,是我以前太有素质了,太不果断了。” 我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盖在脸上。 我在上海结束了一个访问,然后就和菲子他们见面,做新专辑的宣传,说实话,现在能一起工作的机会还是很少的,乐队的经纪人不再是周易衣了,她现在就负责我一个人。 一起去吃了火锅,周易衣说我们太吵了,自己像个小学班主任,她和张豆去外面吃,我和乐队在包厢吃,又喝了酒,总体来说很开心。 几天之后我们回了北京,周易衣给我找了一位形体老师,上了两小时的一节课,我课后跟她吐槽:“你看过清宫戏么?” “你又想说什么啊?” “给宫里妃子教规矩的那些嬷嬷——” 我的话还没说完,周易衣就举起手里的水瓶,作势要打我,但没真的打下来,她气得牙根发颤,说道:“你少说两句吧。” “人的身体要自然发育才好,而且我已经这么挺拔了,真够多此一举。” 周易衣说:“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了,现在对我来说空出三天休息时间也挺难的,周易衣要送我,但我叫了朋友开车来接,本来要聊几句,但我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回家洗澡洗衣服,再弄一点宵夜吃。 自从我那天骂了李梓烁,他就没再给我和周易衣打过电话了。 我庆幸自己没继续去迎合他,因为我恐惧自己变得太过讨好,虽然我妈老是劝我多交朋友,但我不会强迫自己交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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