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令人平静,她在想为什么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甚至不问去哪里。 大概因为,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是她嗅到的唯一熟悉的气息。 大概因为,他是陈逸。 车停在酒店宏伟开阔的大门前,环形的建筑在江边独占一域。 “你住在酒店?”张若琳有点懵了。 “不然呢,”陈逸说,“旅馆吗?” 张若琳扶额。 “你是过来有什么事么?”憋了一路的话,就这么顺口问了出来。 陈逸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先下车。” 到了前台,陈逸把她身份证要过去办入住,她作势要掏手机付钱,他睨她一眼,“不用。” “要的。”她坚持。 陈逸:“一间房,你要再付一次,你钱很多。” 张若琳目瞪口呆:“一间房?不行不行。” 陈逸:“两张床” “不行不行。” 陈逸无语:“套间!各住各的。” 她坚持:“不好不好,我自己开吧。” “行,两千三一间,”陈逸顿了顿,补充,“每晚。” 现在走出去比较丢脸还是跟他上去比较丢脸? 张若琳伸出的手缓缓收回,看看他,看看前台小姐,前台姐姐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张若琳握紧行李箱拉杆往电梯间走,“几楼?”声音称得上视死如归。 陈逸的房间是个两室一厅的套间,落地窗外风景无二。青山相接,碧水长流,游船徜徉其间,三峡风光秀美壮阔。 “你看到1点钟方向远处那座江心小岛了吗?”陈逸从身后走来,站到她身边,问。 “看到了。”江心一点绿。 陈逸:“它现在可能有猴子了。” 张若琳扭头讶然,“它是?” 陈逸点点头。 当年最高的山,现在只露出了尖尖的一角。 她扒在窗边,目光一点一点扫过翠峰、江水、岸上的树木,像是透过它们看到淹没的家园。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巫市做什么。”她再问。 陈逸转身往房间里走,淡淡说:“探亲。” 张若琳也不再看风景,跟在他身后到了客厅,各自占据沙发的一隅,陈逸打开了电视,找了一部电影放着,就低头玩手机。 “你在巫市,还有亲戚?”她问。 “嗯。”他答。 “那你准备呆几天啊?” “不清楚,看情况。” “你怎么不住亲戚家里?” “不喜欢住别人家。” “什么亲戚啊,我认识吗?” 陈逸没有立刻回答了,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正常聊天而已啊,没想说什么。”她神态自然,还拿了茶几上一颗圣女果扔嘴里。 陈逸看着她做作的样子,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长进了一点,撒谎学会用别的动作掩护了。 “那你来干什么?”他问。 “探亲。”她也如此答。 “看来没探到?” “嗯。” 陈逸又问:“准备呆几天。” 张若琳有样学样:“不清楚,看情况。”语气带有报复式的冷淡。 陈逸笑出声,张若琳何止长进了一点,爱哭,脾气大,蹭住都蹭得那么趾高气昂了。 她听见短促的笑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电视上放的电影是《勇敢的心》,张若琳很快沉迷在苏菲玛索的盛世容颜里,两个人安安静静看了一部三个小时的电影,结束时已暮色四合,窗外江岸边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一派寂静。 张若琳没有睡着,但已睡意深浓,她爬起来打算洗漱睡觉,陈逸叫住她:“下楼吃饭。” “不想吃了,”她语气倦然,“你去吧,我困了。” “困也不能不吃饭。”他起身。 她扭头过来,揉了揉眼睛,“可是我真的很困很困了陈逸……” 喃喃的语气,拉长的尾音,陈逸身子一酥。 她这副撒娇的样子,让他有一瞬的恍惚——这是在他家里,他们还在一起,看电影,然后休息,休息前他会索要一个吻。 他拿上房卡出门,丢下一句:“爱吃不吃。” 再晚一秒,他就要克制不住上前摁住她好好□□。 张若琳大概有点习惯了他冷言冷语的,也不在意,回自己房间拿换洗衣服。浴室只有一个,她速战速决,包了个头巾回到自己房间才慢悠悠吹头发。 陈逸回到房间时闻到一阵沐浴液的清香,喉间微紧。 她房间门关着,能听到一点吹风机的声音。 他敲门:“没睡就出来吃点。” 她听见敲门声,关掉吹风机:“啊?什么事?” 陈逸没好气:“出来吃饭。” 他不是说爱吃不吃吗? “哦。”她乖乖答应。人在屋檐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洗了澡她有点清醒了,饥饿感也上来了,出来看到满桌红油,顿时食欲大振。 陈逸抬眼,见她没有穿酒店的浴袍,已换上自己的常服,目光在她濡湿的发梢停了停。 “头先吹干,”他摆摆手让她回去,“去,吹完再吃。” 她已经坐在桌前,拿好筷子,闻言错愕而失望地看着他,“先吃吧……” “刚不是不想吃?先去吹。”他没让步。 张若琳:“我头发吹干要好久的。”那要猴年马月才能吃上饭? 陈逸皱了皱眉,绕到她身边,抽走筷子放一边,拉起她就往她房间里走。 她怔怔地盯着交握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他看到吹风机就在床头柜,还插着电,摁住她的肩让她在床沿坐好,自己按开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传来,他的指腹在她脑袋慢慢游走,吹吹脑袋,又吹吹发梢,距离合适,温度正好。 张若琳垂着脑袋,只看见他的裤管和拖鞋。 可是心跳声似乎已经要盖过呼呼的风声。 “吃什么长大的,头发这么多。”这么密,这么顺,滑过掌心,把人心都熨帖平整了。 头顶传来他的吐槽,张若琳撇撇嘴,“我说很难吹,你非要吹。” “你平时就这样睡觉?” “只吹头顶,头顶干了就睡。” “女人确实麻烦,”他掐断吹风机放一旁,“好了。” 她一直垂着头让他吹,柔顺的头发盖了一脸,她双手拂开抬起头,见他已经快步出了房间,甚至还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刚安静下来的耳朵被这一声激得刺了一下。 张若琳有点莫名其妙:分明是他自己要吹,怎么还发火了? 搞不懂,她现在只想吃饭。 可她刚从床沿站起来要往外走,目光微颤,身形顿住—— 枕头边,是她洗澡前换衣服随手扔在床上的Bra。 非常艺术地、正正地、扣在枕头上,堆出引人遐想的曲线。 她看看胸衣,又看看紧闭的房门,耳际缓缓爬上潮红。
第74章 74 一顿饭吃得礼仪感很强——两人都坚守“食不言”的老祖宗规矩,整个房间只有电视广告的声音。 忽然张若琳一声“斯哈”打破寂静。 陈逸早已吃好了,好整以暇靠着玩手机,一只手臂还搭在她椅背上,听到声音才扭过头来,“很辣?” 房间里没有餐桌,他们是在书桌吃的,只有一边能坐人,两人并排坐着,距离很近,他一扭头,气息便在她耳畔吹拂。 张若琳“斯哈斯哈”声没停,两手扇风,含糊说:“麻!我咬到花椒了!斯哈斯哈。” 陈逸眼神嫌弃又无奈,一边无语摇头一边给她递了瓶水。 张若琳咕咚咚半瓶下肚,半张着嘴“哈——哈——”跟狗狗似的,待瞧见陈逸憋笑的表情,她才觉得有点尴尬,舔了舔麻成一片的嘴唇,又抿了抿,怎么都不舒服,咬着唇试图把麻劲压下去。 环抱的姿势、红润饱满浸着水光的唇…… 陈逸含笑的表情倏然变得深沉,他扭过头不去看她,收回手臂,起身走到沙发,调出新闻频道来看。 等张若琳吃好了,陈逸叫来客房服务员收拾桌面,服务员顺道带来赠送的水果和宵夜甜汤,这正合张若琳的意,两者都解麻解辣,她通通扫了个精光。 这下嘴巴倒是好受了许多,肚子却撑得走不动路,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只管舒坦,半躺在沙发上像个半身不遂。 陈逸嘴角的幅度一晚上就没下去过。 这样生动的张若琳,在这个特定的城市,似乎有了特定的诠释:她好像,完全回来了。 吃饱了就容易困,更何况她太累了,好几天了,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吃饱喝足洗过澡,吹着热乎乎的暖气,她看着新闻都能睡着。 陈逸静静注视她恬淡的睡颜,良久起身关了灯,进浴室洗澡。 她是被拉窗帘的“刷拉声”吵醒的,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灯光昏暗,窗前的人似乎感应到一般,转过身来,“醒了?” “嗯……” 陈逸穿着浴袍,腰带绑出优秀的比例,长款浴袍裹得严实,他也没有刻意穿得松垮,但濡湿的细碎短发、修长而线条紧实的小腿配上浴袍、拖鞋,还有拉窗帘的动作,画面居家又暧昧。 她还有点迷糊,视线不自觉地在他身上上下逡巡。 窗外在闪电,陈逸回过头把二层窗帘拉紧,再转过身发现某人迷离而炙热的目光仍停留在他身上,短促地笑了一声。 张若琳被这笑声激活,彻底醒了,她忙不迭低下头,掩饰般左右找着什么东西,手忙脚乱的。 陈逸来到她身边,弯腰在沙发边拾起她的手机递给她,“睡那么死,还敢住车站揽客的旅馆,心够大的。” “那不是,便宜么……”她咕哝着,伸手去接,视线自然落在他腰带上,莫名地,脸庞温度开始攀升。 “会不会算账,别把财守住了人没了。”他冷淡讽刺。 跟着他才人没了呢,她心里想,再呆下去怕是身心都送给他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在旁边坐下,又探过身子到茶几拿遥控器,随后靠着沙发,两腿交叠搁在茶几边缘,悠闲地换台,最后还是切到电脑模式,自己挑电影看。 “看什么?”他出声问。 “不知道。”她习惯性回答。以前每次也都是他挑的片子,她这方面没什么主见,陈逸倒是阅片量惊人。 陈逸:“《两小无猜》看过么?” 张若琳:“没看过。” 话音未落,电影已经开始播放,陈逸不再说话,专注看电影。 张若琳回过神,看了眼中文片名,撑着自己起身,“你看吧,我困了,要去睡了。”说着汲着拖鞋拖拖拉拉地回了房间。
她房门关上,陈逸调小音量,在黑暗中独自看电影。 房内昏暗,窗外电闪雷鸣,可他并不觉得孤独和冷清。这一晚,大概是他半年来,最热闹而温暖的夜晚。 张若琳回到房间,却没有睡觉。她身体很乏,精神却仍是有些紧绷,回想这一天,有恐惧,有失落,也有洋洋暖意,心情也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起起落落,算是一个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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