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法? 怎么会用这个词儿? 如果没有记错,不管是峄城公主还是叶清瞻,对现下的一系列措施,用词皆是“改革”、“新政”之类的,可“变法”,仿佛比改革和新政都严重多了。 唯有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的基础性措施,才能叫做“变法”吧。 舒兰与的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有问这些措施是否要向天下推行,她只道:“陛下,目下看来,变法收益不错,是条富民强国的好路子。那自然是早走一天胜过晚走一天,早一点行动,便能比伪朝早积蓄力量,您是英主,才会有时不我待之感,只争朝夕地做这件事啊。” “好了!”皇帝摆摆手,失笑,“阿婉你这个马屁精,朕原先以为你去柔然被吓傻了,没想到阿瞻那小子真就把你安抚好了,你还是这么会溜须拍马……” 舒兰与听他提到叶清瞻,两颊隐约发烫,心知皇帝果然消息灵通,强行岔开话题道:“泽州山灵水秀,是个好地方。人心里积着事儿的时候,出去散散有益无害。臣妾记得,娘娘曾说,若不是陛下政事繁忙,她也想建议陛下也出京城散散心呢。便是在左近山中的几处行宫里走走也好,可陛下您自己不是个爱享受的人,行宫里的好东西,只有后宫的娘娘们自己去消受了。” “现下的行宫……”皇帝想了想,道,“有十几年没有大修缮了吧?朕的后妃,跟着朕都过苦日子,阿婉你们是不知道啊,伪朝的皇宫里,有一间大殿是不用灯烛的……” 舒兰与一怔,她的确不知道!并不是所有设定都是她写的,而照明不用灯烛用什么? “用……夜明珠吗?”她问。 皇帝点了点头,饶有兴趣问:“你如何知晓?也是阿瞻说的?” 舒兰与:“……臣妾猜的,本来想猜是不是用火把的,可是用火把看起来比点灯烛还穷酸些。” 皇帝大笑,道:“阿瞻有一肚子的故事讲,你以后可以叫他给你说掌故听。当初他一个人偷偷摸进伪朝皇宫,据说还看到了伪朝皇帝寻欢作乐……回来之后与我们分说,叫他爹听到,给了他一通好揍。嗳,你怕是真想不到,他少年时是真顽皮啊。” 舒兰与脸上愈红:“陛下……您……您别拿臣妾打趣啊。” “怎么叫打趣呢?”皇帝看着她,饶有兴味,仿佛想观察一些细微的情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是阿瞻和你彼此没有瞧中,朕也得想法子叫你们各自婚配的。人生在世,岂能没有夫妇子女之情呢?” 舒兰与垂头:“臣妾原本想着一世只勤勤恳恳做好手上的活儿便是,想来毅亲王殿下也是……” “嫁人也碍不着你们干活啊。”皇帝嘴角一勾,老狐狸擅长找到对方话语里的任何破绽,“阿瞻还是要在泽州主持变法,朕等着他的成果。你也还是要在京城银海司里任职,朕正打算提拔你呢。朕给你们风风光光办一场,你们可得对得起朕呐。” 舒兰与听到“提拔”高兴了一秒,旋即回过神来了。 这怎么想,都不大对啊! 她留在京中做官,天天抛头露面,男人们不会和她“私交甚笃”,女子们么,除了峄城公主,她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结交。她这么个王妃,不仅自己要给皇帝干活儿,还能有效降低今后可能越发煊赫的毅亲王府在京中结交势力的风险。 她和叶清瞻若是有了子女,也当跟着母亲留在京中,这算不算人质呢? 偏偏皇帝在赐婚、封官和赏赐这些事儿上表现得又大度又仁善,谁听说了不感叹他是个好皇帝啊? 这手段,比原设定里他家那个蠢货老六高得多了!
第109章 明知他用意,舒兰与虽然有些不满,想想倒也算了——做皇帝的,想法多,心眼多,总归比是个傻子的强。 不和别人比,就原设定里那个夯货老六,那为一桩赐婚逼反亲王的操作,便简直堪比南梁深海,卧底达人了。哪里比得上他爹:只要得用,别说封个奴婢出身的女人给堂弟当王妃,就是将宗室姑娘封为公主嫁给昔日敌人的儿子,都笑眯眯乐颠颠的,看着真是个好长辈。 这个好长辈此刻还一脸慈爱地望着舒兰与:“阿婉呐,你跟着梓潼入宫的时候,比如今的仙娘还小些呢,懵头懵脑,受了人气也不会告状。不想十来年,你竟有了这样的长进,朕看着也很是欣慰。可说来也不怕你害丑,朕想起你的形貌来,还是当初陪着仙娘胡闹时的小丫头模样,那时候哪能想到,你会成了朕这一朝头一个外朝女官?” 舒兰与嘿嘿傻笑:“臣妾也不怕陛下笑话,臣妾全是靠着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的宠爱才有今天,自己的本事么,还是稀松平常得很。若说真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大约是这一个脑袋里总装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皇帝拍掌大笑:“难怪你和阿瞻能玩到一伙儿里去。那孩子自幼也是个稀奇古怪的……嗳,你们都长大了,都有出息了,朕哪儿能不老呢?” 舒兰与蹙眉:“陛下春秋正盛,万万不该这么说的。” 皇帝咳嗽了两声,脸上的笑意却是有些怅然:“人都说皇帝是天子啊,可苍天若是还怜悯朕这个儿子……朕不要多的,再给朕十年,把一个安稳强盛的大燕交给子孙,朕也有脸面去见祖宗。这十年得做多少事,哪一年能都耽误不得,可就是这么的,朕还不知晓自己能活多久呢。” 舒兰与面色大变。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起身肃然拜下:“陛下,天子安危是天下头一样要紧的事儿,陛下万万保重龙体。大燕的新政,十年内未必能出成果,便是为了江山社稷,您也得……” “保重,保重……”皇帝摇摇头,“你们年轻人不懂,这身子骨坏了,保重也是保不准的。罢了,这话我同你说做什么?小姑娘家又不是太医,没得教你们担心。” 舒兰与道:“陛下合不该说这话,若是连陛下龙体都照拂不妥,医官们是干什么吃的?再者,这话亏得是叫臣妾听到了,若是叫公主殿下听到,她怕是要哭了。” “……仙娘不会听这几句话就掉眼泪啦,她也是大姑娘了,大概只会想着去训斥一番医官吧。”皇帝摆摆手,“今年朕还得把她嫁出去……” “今年?”舒兰与一怔,“眼见到九月了,陛下您……这未免太赶急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时间不等人啊,仙娘过了年就该十六了。再拖就成老姑娘了,便是她拖得,杨家那小子也拖不得。” 舒兰与若非知道皇帝早有赐婚他们的想法,听到这话一定会惊讶的。可此刻听来却忍不住心下嘀咕,十六岁就能拖成老姑娘了?杨英韶也才二十出头,有什么拖不得的,难道过了今年,明年就不能办喜事了? 这话她没问,只当是老父亲感到年华易逝,迫切想给爱女找个终身依靠罢了。 可两日后,在户部衙门外头正正撞上叶清瞻时,她才察觉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叶清瞻与她十天一通信,若是要来京城,事先怎么会一个招呼都不打呢?可如今他人出现了,还跟管国库的王侍郎谈笑风生。 看得舒兰与愣了一愣。 王侍郎大约也听到了什么风声,两拨人中间分明隔着衙门里最长的一条走廊,他却停住脚步,热情地招呼了舒兰与:“尚郎中!忙着么?跟不跟咱们去银库里逛逛?” 谁没事儿干去银库里逛逛?舒兰与摇头,她对堆积成山的银子没有兴趣,她现在对叶清瞻更感兴趣。 但叶清瞻与她四目相对,只淡淡笑了笑,使了个眼色,她问过安,他点点头就走了。 倒是叫王侍郎的眼珠子骨碌了一阵儿,心中揣着个问号,跟着叶清瞻出衙门。 舒兰与也好生纳闷,她实在不明白叶清瞻去银库里干什么,莫非是有人偷银子,需要他这个江湖好汉来仗义侦查? 这真是什么鬼念头,她甩甩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俯首案牍。 自从丁郎中被抓去北地种小米,尚婉仪就顶替他成了本部门小头目,从此再也不用、也不能坐在纱帷里办公了。 ——也没差什么,丁郎中那个混事儿货留下了一大堆工作要处理,文件堆在一起,够埋掉三个尚婉仪的,一样能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忙起来就顾不上男朋友突然出现这件事,可下了班回了家,想起来了,派人去毅亲王府上打听,那边的长史竟说不曾听说殿下回京。 舒兰与这就更迷惑了。总不能是她和王侍郎通通认错了人吧?叶清瞻秘密上京,行踪捂得如此严实,是要干什么? 这个谜底直到当夜叶清瞻来敲她窗户才解开。 舒兰与被他提上了房顶,裹着一条皮裘哆哆嗦嗦地和他一起看月亮:“殿下怎么突然出现,吓着我了……” 叶清瞻一点儿没有亲王风度,随意躺在层层叠叠的碧瓦上,还伸出一条手臂问她:“枕上来吗?” 舒兰与心道,这附近要是有皇帝的暗探,咱们俩的名声怕就完了,身体却非常诚实,小心翼翼挪过去,依偎着他躺下来:“瓦片好硬,硌人。” 叶清瞻清清嗓子:“男人皮糙肉厚,倒是没什么感觉。对了,你说,若是让豌豆公主躺在这里,会不会被硌成金鱼?背后一块一块儿的青紫,像鱼鳞一样?”
舒兰与:“……我觉得没有哪个王子会拉着公主躺在屋顶上,又不是偷吃女巫甜饼房子的小孩儿……” 叶清瞻笑了:“我小时候也读过那个童话,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那么甜腻的东西……你爱吃甜的吗?” “……其实我喜欢吃鱼和肉。”舒兰与据实回答。 “挺好,蛋白质不错,我不喜欢甜食和蔬菜,希望你也不喜欢。”叶清瞻坦诚地说。 “……我看王府的饮食里,瓜果菜蔬不少,用膳的时候,也没见您少用啊?”舒兰与问。 “是为了健康。”叶清瞻叹息,“在这儿病了,可找不到降压降糖降脂的药,我这么出色的王爷,总不能死于心梗吧?” 舒兰与被他逗笑了,微微侧头,见他的面庞被月光染着一层浅银的光辉,心中一动,主动亲了他一下。 叶清瞻弹了她的额头:“不要作死,撩我可不聪明,我若是不想忍了,你便是想跑也跑不掉。你是要做王妃的人了,得体面点儿。” “……你回来总不会是为了给我个惊喜,突然办婚礼吧?”她心思一动,笑问道。 叶清瞻一怔,摇摇头,道:“这倒还真不是。娶一位王妃过门多少麻烦事儿等着呢,总不能给你穿条红裙子,拉进王府拜个天地就做王妃吧?虽不好再拖,可要操持妥当,这一次怕也是来不及的。怎么……想嫁给我?” 说到这最后一句话,难免露出了几分调侃神色。 舒兰与瞥他一眼,有些羞恼:“不想了,你放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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