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姿乖巧:“是,侄女一定小心。这些贼人,太也无法无天,父皇,母后,咱们不能轻饶了他们啊。” 秦皇后终于找到了表演的机会,但想到丈夫对自己的提防,她只微微颔首:“后宫之中也要整饬一番,虽则宫妃们等闲不出去,可宫中一应用度都是从外头来的。他们既然做得出绑架王妃这样的下作事情,万一在往宫中送的瓜菜粮水里下毒怎么办?陛下……” 皇帝摆摆手:“后宫自然全听凭你辖制,还问朕干什么?” 秦皇后温婉一笑:“陛下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这样的大事,臣妾哪能跳过陛下擅自主张?倒是朝堂上,陛下说不准还要多费心呢。今日是毅亲王府,明日又会是谁家……” 皇帝颇有几分沮丧了——毅亲王,梨山公主,皇后,一个二个全是一张正经严肃脸,逼着他彻查什么“伪朝贼党”……哪儿来的伪朝贼党?能查出个什么来,便是真查了,想来被挖出来的倒霉鬼也是被人攀咬诬陷的多。 大燕怎么可能真被伪朝渗透成一个筛子呢?可这话他不能说。 从他跟梨山公主撒谎,默认那些人是“伪朝恶贼”的那一霎开始,这个谎言造成的一切结果他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实在也是够委屈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为了大燕的江山,他不能不筹谋啊。皇后和皇后背后的永宁侯府,就算当下看来还驯顺忠良,他自己也将女儿出降给杨英韶,可杨家的势力若是一味大下去,几十年后他们还会听彼时大燕君王的话么? 皇帝手中不是没有军权,可禁军多少年不曾打仗了,和永宁侯府的人比,和毅亲王府的人比,都显得荏弱不堪!是而他想用叶清瞻去对付秦皇后和杨家……偏生这一步操作错了,步步都踩着自己的脚。 皇帝心中叫苦,叶清瞻却压根没打算放过他,既然秦皇后都说了话,他索性也站起身,再一次行礼,长拜道:“皇兄,皇嫂所言甚是!此事不可轻饶,不可不彻查!方才姿娘说,有些贼人穿着咱们将士的衣甲,这消息可是要紧得很呐。” “哦……?” “那些人若真是我王府中的侍卫,投敌了也便罢了,着他们三族里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便是。可若是真正的伪朝奸细……他们能弄到咱们这边的衣甲,这可就太危险了。京中诸王、诸公主,府邸里用的皆是同样的铠甲,这样说来,他们岂不是能混入京城里任意一座宗室贵戚的府邸么?” 叶清瞻一脸痛心疾首,加重了口气:“若因臣弟南征之故,导致宗室尊长、族中女眷被这般小人袭扰侵凌,臣弟便是万死,也无面目见祖宗!求皇兄安排大理寺严查此事!” 皇帝闷闷地“唔”了一声,叶清瞻索性再于火上添一把油:“若是大理寺分不出人手来,臣弟愿意担当此事,一定给皇兄您一个交代,还京城安宁祥和!” 皇帝不想让叶清瞻去“彻查”,就像叶清瞻不想要皇帝加派侍卫增强“安保”一样。 因此他摆摆手:“你难道就不忙吗?算了,你别去查了,朕安排人去,一定给你个说法……” 叶清瞻心下一声冷笑,口中肃然道:“臣弟多谢皇兄照拂,只是,臣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皇兄可否恩准……” 都知道是“不情之请”了还问什么?不准! 皇帝很想这样说,可明君是不会撒脾气的,他只能勉强微笑:“你且说来听听。” “臣弟想去姿娘府中,见见那几个穿着侍卫衣甲的贼人。若真是臣弟府上出去的……”叶清瞻沉默几秒,仿佛在下决心,“臣弟拼着让皇兄重罚,也要手刃了这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皇帝终于挑起了眼皮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他在短暂的犹豫后下定了决心:“也好,你去看看也好。阿婉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不能不管。若真是你府上的侍卫,你尽管杀,朕不治你的罪。姿娘,你明白父皇的意思么?” 梨山公主一点儿也不想让叔父在自己府上杀人,便苦了一张脸:“叔父,要手刃仇人容易,换个地方吧。侄女儿家里实在没有地牢之类的地方,万一走漏风声,您和父皇还得跟御史解释,多难听啊。” 叶清瞻摆摆手:“若真是我府上的人,定然不在公主府里拾掇他们,姿娘放心。” 眼瞧这两个达成了协议,皇帝忍不住又深深吸气,好叫自己平静些。 得想个法子把自己摘出来。叶清瞻见了那些人,他们一定会说自己是被皇帝派去的人命令着才危害王妃的……这小子本就怀疑自己的,否则岂会一脸灰心丧气地要解甲归田? 若再听完那些人的攀咬,可别是真死心塌地要跟自己对着干了。 可还能摘得出来吗? 他的目光落在哭泣的舒兰与脸上,几息之间,定了心思。
第132章 此事既然由毅亲王妃而起,便也该由她而止。只要把她哄好了,叶清瞻那臭小子凭什么还在这里甩脸色? 皇帝望向舒兰与,和声到:“阿婉啊,朕知晓你今日受了惊吓,受了委屈,然则兹事体大,不可轻易放过……” 舒兰与娇娇弱弱地掉着眼泪,闻言不由诧异,他难道不该竭力掩盖事情的真相么?怎的反倒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朕知晓,逼你回忆当时的情形实是有些为难,奈何当下也唯有你一个人知晓彼时的情形。你便同咱们说说吧。” 舒兰与微怔,她拿不准皇帝问这个做什么,可既然他问了,她自恃没什么好心虚的,便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殿上诸人,闻听她说,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各有想法。 秦皇后暗恨,叶灵姿心惊,毅亲王一张面容铁青,皇帝却是讶异又恼火。 毅亲王府的侍卫毫不反抗就跟着别人绑架了自家主母,自然因为那来人是他派去的,持着皇帝的信物,亲王府侍卫怎敢不听? 可他绝对没有暗示那混蛋,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杀了毅亲王妃! 叶清瞻虽是远支亲王,到底是宗室玉牒上很是显赫的一支,他的妻子是能不明不白死掉的吗? 那人若是忠于他的命令,便是当场自杀抹脖子,也不该下令砸车,更不能叫人用长矛往车下捅,这正是要杀人灭口无疑。 先前他还痛恨梨山公主夫妇出来捣乱,现下想来……若是尚婉仪不放火烧车,那人难道真会听皇帝的旨意,将她带到城外秘庄惊吓一通就放走? 若是他偏就要杀害毅亲王妃呢? 还有那个车夫,若是所料不错,车夫也是他自己的暗卫,只是,他下密谕时只同那头目一人交待了,想必,“车夫”是叫他给骗了! 说不准还真叫那惨死的侍女说中了,那人就是南梁奸细,只是潜伏太深,混进了他的暗卫之中——此事实在不堪细想,细想则益发毛骨悚然。 对一个潜藏很深的南梁奸细来说,给他一刀难道不比弄死一个毅亲王妃有用得多么? “那受害的侍女,如今是在你府上吗?”他问梨山公主,“人还有救没有?” 梨山公主正在懊恼,听着尚婉仪的描述,她已然察觉了那一伙人的身份果然蹊跷,说不准真是她和明噶图得罪不起的。 她立刻摇头:“没救了,人当下便没了的。” “忠心护主,殊为不易。”皇帝叹道,“莫要亏待了她的家人亲族。” 舒兰与抹着眼泪:“陛下的恩德,臣妾先替她家人谢过。” 皇帝摆了摆手:“有功当赏,情理之中!对了,姿娘,那为首的恶徒被明噶图击伤后叫马拖走,可捉了回来?” 梨山公主现下是一点儿都不想再跟这件事里头掺和的,果断摇头:“回禀父皇,不曾。那惊马跑起来那么快,明噶图他们出去时也不曾带马,怎么追得上?不过,女儿想,他们两个活人,两匹马,总不能平地消失。若是在左近寻找,总能找得出的。” 不管在谁家找出来,总归不在她家。彼时皇帝要怎么封口,也与她没有关系。 皇帝却向身边的内侍道:“传朕口谕,着人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寻到他亲族,尽数下狱,着大理寺着实审!” ……这口气突然狠厉起来,便连叶清瞻都有些吃惊,皇帝先前还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如今却将此事提到大理寺……莫非他真是冤枉了这位皇兄,想害阿婉的人不是他? 舒兰与却是心下一声冷笑:指望这样便能洗脱嫌疑?别闹了,大家都说那人是南梁奸细,独皇帝直接下令要抓他九族…… 那不就说明,皇帝很清楚他是谁么? 舒兰与权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出来,且等着皇帝的“着实查”究竟能查出些什么来。 下了这道口谕,皇帝方才看向叶清瞻:“阿瞻,你是先送阿婉回府歇息,还是去姿娘府上,瞧瞧那些贼人,究竟是何来路?” 叶清瞻道:“自然是先去姿娘那里——若没有什么不便的话。” 梨山公主连连道:“叔父要去,自是没有不便。且莫说只是看看,便是叔父要将他们带走,侄女儿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急着将自己摘出去,话都出口了,才意识到好像不大对,抬眼望着皇帝:“父皇……” 皇帝叹了一口气,对叶清瞻摆出一副“为兄被冤枉了,委屈,但不说”的忧郁表情:“去吧,我知晓你心中存疑,若是不放开教你看个分明,怕也使你我兄弟离心。我且问你,若是那些人一力指证是朕要他们如此,你信是不信?” 叶清瞻叫他这以退为进逼得好生尴尬,只得叹息道:“皇兄若要臣弟交出兵权,退隐山林,大可直说,臣弟岂能不给……倒是没有必要拿臣弟爱妻的性命相迫……” 舒兰与抬起婆娑泪眼望向秦皇后,满脸“难道我们夫妇忠心侍奉的你们两口子这么缺德吗”的表情。 秦皇后一脸愕然地看回来,嘴唇微微哆嗦,仿佛是想进言却又不知是否该开口似的,抬起举起素帕的手捂住胸口,也是满面的不可置信。 只有自以为是个好演员的梨山公主在深深的恐惧和惊疑之中后悔自己为何要出现在这里:真就是全员戏精,小少女的心思已经跟不上这些心很脏的大人们了…… 她今天就该把明噶图按牢在府里,这是管的哪门子闲事,叫她如此坐蜡! 皇帝没空注意三个女人的眉眼官司,他只是心烦极了,早知如此,真要对付皇后的时节,一碗毒药了事。何必折腾这些个事情! 毒死皇后,多不过民间百姓们说几句闲话,他非得为了身后名这样虚妄的东西折腾这一出,闹得叶清瞻现下便起了疑心! 别看他话说得委屈,一副忠耿之臣无惧个人荣辱的样子,心里头不定有多大的火气没撒出来呢。 他要是真想弄死叶清瞻的王妃,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没做,却要给那合该九族死绝的东西背黑锅!世上岂有如此倒霉的人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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