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要记在史书里被后来人嘲讽千年的啊! 当皇帝,被人按在京城里揍,是莫大的耻辱啊! 京城周遭州县人心惶惶,朝廷却没有闲心处理这些流言——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找出一支能拱卫京城、击退敌军——最好是全歼敌军的人马来,别的一切都抵不上这件事重要。 因此,战损率超过三分之一的禁军再次被朝廷提了出来:别管禁军有多上不得台面吧,至少比刚刚拉入军队的百姓善战。而明噶图不是还给禁军训练过骑兵么?这支骑兵如今也编进去,多一个人多一匹马都好! 统兵大将却是不能让明噶图担当了。对面是柔然人的可汗,就算当年的图曼部也是反骨仔,但明噶图这人的想法,和他老奸巨猾的爹不一样,他只在意一件事办得是不是忠义坦荡,万一他一仗义,给对面送了一波可怎么办? 皇帝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杨英韶。 峄城公主的确不愿意让杨英韶去打这一场仗的。现下京中的局势,已然不是她幼时可比了。那个时候她敢全心相信父皇,现在却是再也不能了呀。 父皇连她母后都容不下!那她呢? 杨英韶出征,胜了惹人猜忌,败了更是罪过。莫若安稳待在公主府里,有他在,她心里便是安稳的。 她相信父皇起初也不肯让她的驸马领军的,否则岂会因她一句试探的恳求便换了人做将军?但那两个东西实在没用……如今不得不用杨英韶,她也只能瘪着嘴苦着脸答应了。 倒是杨英韶心态极稳,接了旨后见她不大欢喜,还温声安抚她两句:“无妨的。这些柔然人一路抢掠到京城外,所获甚多,自然益发贪生怕死。这一仗我们定是能胜的,且等着捷报就是。” 杨英韶心里有谱,上一世他胜过的。虽然如今的禁军吃过了一场大败,士气不大理想,但有了明噶图训练出的骑兵作生力军,至少战斗力是上去了。 只要用兵得当,会比前世赢得更漂亮! 峄城公主不好说自己的担心,只牵着他手腕,期期艾艾道:“莫要逞强呀,谨慎些才好。我想他们应该是焦躁得很了,咱们稳扎稳打便有胜算……” 杨英韶本想说,得有一场漂亮的大胜才能提振士气,但见公主如此,也怜她一片温存。正要和声答应,却听下人来报,道是那传旨太监又回来了。 杨英韶一怔,峄城公主便叹了一口气,推了推他,道一声“去吧”,心知他这一去,便真是许胜不许败,如今就催得这么急,看来真是军情如火,片刻也耽搁不得了。 却不想那传旨太监不待杨英韶出去,也不待人请,径自入门来,一张圆脸通红流汗,身后还跟着个神情如丧考妣的男人,看来甚是眼熟。 峄城公主定睛细看,不由一怔。 那是梨山公主府的长史啊……他来干什么?
第153章 “这……这是怎么?”峄城公主问道。 便见那长史跪了下来,额头牢牢贴住了地面:“回殿下,我家殿下不见了!” 峄城公主一怔:“她……不见了?” 她问得有些迟疑,甚至觉得那长史在逗她玩儿——好好的公主,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又不是三五岁的孩子,自己乱跑也能丢掉。叶灵姿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她能消失到哪里去呀? “是,”许是因为恐惧着实难以抑压,长史的声音都打颤,“今日是十五,殿下要去城外静圆庵上香,明驸马原该休沐,也答应了要陪着她去的,却因军务繁忙,不及赶回府内,直接打西山大营去静圆庵。中午那会子,明驸马差人回府,问殿下是否不曾出发,咱们才知道,殿下竟是没到得那静圆庵里,可她是一大早就动身走了啊。” 峄城公主眉头一蹙:京城贵戚,人人都知道,柔然人就快要打过来了。这种时候,理应在城里安心待着,偏要到城外去,那真是作死! 便是不碰上柔然人,遇上乘着人心惶惶劫道的匪徒也不好啊。 虽说公主出行有卫队,可真遇上什么恶徒,两边打起来,是刀兵无眼的呀。 像叶灵姿那样连骑马都不会的娇娇,谁敢说能保她万全? “她去静圆庵做什么?堂堂公主,城里的隆庆寺不能去么?”她问,口气中多少有些埋怨。 “……隆庆寺是天家的庙宇,殿下生母身份卑微,牌位只能寄在静圆庵……”长史哆哆嗦嗦道。 峄城公主一怔,她竟不知道梨山公主的生母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问。 “就只……一个多月前,今儿是才过了头七的第一个十五……”长史的声音都哆嗦,“咱们派人去禀告了明驸马,他刚才一路从静圆庵寻回来,也没见殿下的踪迹。倒是听百姓说,今日上午见得贵人车驾往东边去了,怕不是咱们殿下吧……” 峄城公主也就无法苛责“妹妹”了,那孩子着实也可怜,做了皇帝皇后的义女,反倒更加无法和自己的生母亲近了。据说她封公主前,那做妾的生母身子骨儿就不好,能撑到女儿生育,想必也是耗得油尽灯枯了。 人都去了,做女儿的,去供奉母亲牌位的庵堂里点个灯,供个香,甚或捐些善资,那都是应该的。 “明噶图人呢?”杨英韶见她不打算说话了,便开口问长史。 “明驸马差人回府同咱们知会一声,命下官前来寻殿下求救,自己带着家丁去追公主车驾了……” “这不是胡闹吗?”峄城公主再次拧着眉头,她与杨英韶相视一眼,那些没法出口的话,彼此心里头都是明白的。 “事到如今,只好求殿下救救咱们殿下……宫禁森严,仓促时咱们谁都进不去,那京城守军,咱们也调不动。可是,梨山公主殿下那里若是有什么闪失,下官和阖府上下的性命都抵不了这罪过啊……” 长史声泪俱下,或许峄城公主就是他能求到的最后一尊菩萨了。 比她本事大的,他见不到,比她本事小的,就更不顶用。 要他说,连明驸马都不该轻易追出去。这种情势下,你知道公主是去了哪儿,遇到了什么人么?倘若有什么危险,凭着驸马带的那几十个家丁,全然是去送菜啊。 可他当时在公主府里,不知情,更拦不住明噶图。据闻他听说公主的车驾往东去了,神色大变,根本不给周遭公主府的侍卫机会,便宣布要他们上马跟他走了。 长史多少也有些怀疑他的动机,但他是公主府的臣僚,怀疑驸马的话,他不能说。 峄城公主咬了下唇想了一忽儿,问同来的传旨太监:“内监可还有事情要忙?若是无事,且稍等我一会儿,我换一身衣裳,入宫见父皇去。” 传旨太监连声诺诺,她又望定杨英韶:“表兄,父皇的旨意,可是准你今日便去西山大营收编那支骑兵?若是要去,就快些走,冬日城门关得早,今日不出城,便要等明天早上才能动身了。” 皇帝颁旨令杨英韶接管禁军时,便一并发了兵符,他要先去兵部衙门将兵符取到手,再去西山大营。若是没有这事儿,他今晚打点行装,到明早再动身是正正好的。可出了梨山公主失踪这档子事儿,他便不能再拖延了。 唯有尽全力去做最坏的打算,才能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杨英韶点了一点头,道:“我立时带人去西山大营,殿下自己回宫,多多当心。” 峄城公主与他四目相对,只是短短一霎,便是什么也不必再说。二人分头去忙,他换了衣裳,备马去西山大营,而峄城公主也不曾要马车,自己骑了马,带着几个通马术的侍婢便往宫中去。 她不敢耽搁时间,放着京中道路不得驰马的规矩不管,将坐骑催得飞奔起来。 已经是半下午的辰光了,顶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在重重琉璃瓦托着的天际线上,暗淡的灰白色正在一点点一丝丝向上爬升。 进宫,面见皇帝,求一道搜寻梨山公主的命令,调兵,出城——如果这一切不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城门一关,便要同城防上再耽搁好一阵子。 时间倒是小事,可到了这个当口,半夜开城门,天知道百姓们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她在宫中也是能骑马的,当宫门在她身后关闭,那急促的马蹄声敲在巨大青石铺成的路面上,在狭窄的宫道中激起如骤雨般的回音。 而在此刻,京城以东的崇山之中,明噶图正赤手空拳地走进一座柔然毡帐——那帐中坐着一个双手双腿都绑住的女子,正是梨山公主叶灵姿。 他身上溅满了鲜血,若是先前,这么多血够他昏过去的。可今日他只是面色煞白,一只手捏着鼻子,不去闻身上的血腥味,如此而已。 他没有刀,也没有弓箭,身上的铠甲也叫人解了去,发髻散乱,很是狼狈。可至少,他没有被绑住。 在看到他的一霎,梨山公主先是一喜,又是犹疑。 她知道自己是倒霉,被柔然人劫了,而配合这个打劫计划的,正是明噶图从绥和伯府带来的柔然奴隶。 这一路凄惶,她也曾想过,会不会是明噶图心念故国,知她要去静圆庵烧香,故意将风声透露给柔然可汗的军队。 可到底她是不愿意信的。 明噶图是她的夫婿,是娇女的父亲,他待她便如对掌上珠般爱宠珍怜,怎么会忍心用她做投名状,去效忠柔然可汗? 不会的,他不知道。她想,只是那个愚蠢的奴婢故意使坏,他一定不会害她! 说好了今天要去给她娘上香做法事的,他在静圆庵等不到她,就会回京城,彼时皇帝知道了,峄城公主知道了,一定会来救她。 这些柔然人怎么能打得过大燕天军呢? 可是,一切猜想,在看到明噶图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刹,都破灭了。 他……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伸出手就要去解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却不想身后的卫兵一步向前,拔刀架在他颈间。
那个卫兵说了什么,太快了,梨山公主听不懂。依稀有一个“不行”,但究竟什么不行呢? 明噶图生气了,他一把扭住那个卫兵的手腕,佩刀立时落地。接着,他用力将人往外一推,说话的口气近似喝斥。 而那卫兵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捂住手腕,满眼惊怒。 原来明噶图教她的柔然语都是刻意放慢了语速吗?她听着他疾言厉色呵斥卫兵,靴底牢牢踩住那把钢刀,只知晓现下他们两个仿佛是敌对的,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真的是敌对的么? 她愣愣地看着,明噶图在她面前一直是个温柔得有些腼腆的人,她原本是很害怕要嫁给什么柔然王子的,可是,是他的话,她就不怕了。 但现在在暴怒中疾言厉色的男人,她却觉得陌生。 现在是怕了——不是担心,是恐惧。 她被绑得很紧的手已经麻木了,一涨一涨地跳着疼,饿了一整天,她的脑袋也有些沉,身上都没了力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2 首页 上一页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