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峄城公主能尽情使唤杨英韶了!虽然在公主眼里,杨英韶听话,是因为以后要做她的驸马——即使舒兰与知道这不是原因,但既然效果一致,也就不必强调原因了吧。 不过,今天公主向杨英韶“求婚”这事儿,在舒兰与眼中,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剧情伏笔。 杨英韶无论是想宠爱妹妹也罢,想找个背景过硬的夫人也罢,或是迟早有一天看到长大后美貌不输女主的公主一见钟情也好,娶她为妻都是一个情理之中的选择。 但在永宁侯夫人那里,这消息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英韶才不会主动告诉她峄城公主想当他“一辈子的玩伴”,但当时在帐中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听到这事儿的小厮,心情澎湃了整整一路,一回来便找嬷嬷传话进了内宅。 得了夫人的赏赐之后便更加澎湃了,若非夫人再三告诉他,这事情但凡多一个人知道,都要小心他的狗头,他真要连蹦几个高了。 杨英韶对母亲和小厮的喜悦一无所知,他当时正喝着茶,逗着狗,看医士给仍旧昏迷不醒、还开始发高热的鹿鸣诊治。揣着满心的幸灾乐祸,想着鹿鸣若直接病死是最好,既不脏自己的手,也好跟公主交代。 忽然被母亲派人喊过去,他也是不明所以的,可一进门就见到亲娘的双眼闪闪发光,那璀璨的眼神,几乎堪比今日峄城公主问他要不要当驸马时一般。 她为什么这么欢喜,还要多说么? “娘知道了?”他索性直奔主题。 “是啊,”永宁侯夫人瞧着他,越看越欢喜,她把这个儿子的相貌生得可真好,讨了夫妇二人所有的长处在他颜面上,怪不得公主看着也喜欢,“今后可更要待她好点儿,要让她晓得,你就是最好的驸马人选,懂不懂得?” “娘,她是公主,儿子还能拒绝她不成?”他哭笑不得,“她还小呢,儿子没有那心思。” “小姑娘也是会长大的,你不趁早叫她对你死心塌地,等她真长成了大美人儿,天下不知多少人要与你争。你且与娘说,若是要在你与另一个权贵子弟里选一个做驸马,你争是不争?”夫人皱着眉头,索性用话来激一激儿子。 杨英韶略一沉吟,他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如今京中与他年岁相仿的达官贵胄子弟,相貌,学识,品性,癖好……中了这个便缺了那个,实在寻不出一个良人,上下左右都能配得上又甜又乖又好学的叶小公主。 终究只能轻吁一口气:“争。” 夫人唇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抚掌道:“你明白就好。她是娘娘的亲女儿,你们两个若是成了,年貌相当,品性相投,可多好!娘怎么会害你们两个孩子呢。 “儿子明白。” 母子二人的对话,落在侍人们耳朵里,原也没什么,她们本都是杨夫人的心腹,从来知晓杨夫人的心事。 然而,站在外房的苏流光,听到小厮的话时便已经心慌意乱,及至杨英韶来了,斩钉截铁吐出那那一个“争”字,她更是觉得一颗心从高处啪地砸落在地,疼得差点儿掉下眼泪来。 她又慌又怕又感到羞耻——她一直以为他是喜欢她的,是会用心尽力帮她完成任务的,才会特意点她出来,让她留在夫人身边…… 可他要是心甘情愿娶公主,又怎么会是剧情里一心爱她的男主呢。 没了永宁侯世子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帮助,她一个婢女,怎么翻身,怎么成为一个贵人,接触到那些只有他们才能得到的新奇东西,收集这些东西里的科技点? 她学贵女们悉心保养才留得的一管指甲,生生掐在肉里。 苏流光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时空的认知可能错了。攒够换空间所需科技点的道路,也许比她想的要长许多。
第33章 苏流光是凭借深厚的伪装经验,才强行掩盖住了内心的不安。然而偏在此刻,她听闻内间杨夫人问:“我儿,我只道你若能尚主,必是一双好夫妇,可也不曾问过你愿不愿呢。你,愿不愿?” 苏流光竖起了耳朵。 但闻杨英韶轻轻一笑:“娘,若是尚主既对侯府好,也对她好,儿子没什么不愿意的。” “这是什么话。”杨夫人道,听着这语气,苏流光也能想象她皱起眉头的样子,“做夫妇,定要两情相悦,日子方过得好。你若是不喜欢她,又或者她不喜欢你,娘便是再如何也不至于强迫你。” 没有听到杨英韶的回答,苏流光心中一个声音在尖叫:“说啊,说你不喜欢她,说你不过是怜爱一个小妹妹,说你不愿尚主——说啊,求你说出来!” 但杨英韶开口时,却道:“儿不知晓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殿下说想一辈子都能找儿玩耍,儿想,那大概也不坏。总之天下女孩儿里,我也只与殿下一个人相熟。” 杨夫人笑了一声:“真是奇了怪了,你都十四岁了,难不成就没有对哪个姑娘动过心?你爹爹十四岁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认定了彼此,这辈子再不要旁人了。” “……娘,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杨英韶无奈道。 爹娘的爱情故事他很早便听说过了——上巳节柔曼的阳光,翠绿的柳枝,和暖的风,骑着白马气宇轩昂的少年,和撩起姐姐们用红裙支起的幄帐、露出羞红脸蛋的少女。 但他从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 上一世不曾,是因为心中有个苏流光,这一世不曾,是他有太多的担子压在心间,哪有时间做这种事情。 上巳节出游,不过是为了找个中意的姑娘,找个中意的姑娘,不过是为了成婚生儿育女。而经历过上一世那修罗场一般的婚姻,杨英韶自诩无论娶了个什么怪姑娘都能相敬如宾一辈子了,那还干什么要花时间挑来挑去?
再者,少年时相认相亲的情意,便能始终如一么? 他娘一向说,自己与夫君两情相悦,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的夫妇。然而若真如此,此刻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他的父亲又是谁呢? 前一世不曾在意,这一世想起来却是处处有疑窦,略做反思,更觉得自己先前竟信了他,简直是蠢到了极致。 而杨夫人尚未察觉儿子的心事,只摇头笑道:“我先前总想,你若是个多情的人,那可糟糕极了,不想你是一块木头。也罢也罢,总比瞧上什么不该看中的人好,免得平地生出许多麻烦。” 杨英韶挑起唇角,笑了笑。这“不该看中的人”是指谁呢,说不上,但他知晓,鹿鸣母子两个是被母亲赶出府去的,她或许并未想起,但总知道,曾有过某个人,“不该出现”吧。 姑且不说,大家留存一丝颜面,仿佛一只琉璃盅,哪怕炸出了一条细痕,只要不摸也不看,便仿佛它仍旧完美无缺。 杨英韶没有再说什么,苏流光也无暇再去听壁脚了——门外正有一个婢女疾步而来:“姐姐,宫里来了人,劳您与夫人通传一声,人须臾便到!” 苏流光不敢怠慢,进去通传了,杨夫人急忙安排,总算是赶得及——宫中来人这说法,不是帝后宣旨,也不是东宫有命,十有八九是公主派人来传个消息。 不需要排香案换衣裳,不过,一间清静雅室还是要的。 这一回,公主派来的不是身边女官,而是个太监,见了杨夫人满面含笑:“夫人万安,侯爷与世子一向可好?” “劳动殿下惦记,家里一切都好。”杨夫人抬手请他坐,小婢女奉茶上来,“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太监笑道:“不瞒夫人说,殿下有个口信儿要带给世子……” 杨夫人微怔,旋即笑道:“这真是……好了,好了,我叫人去唤他来。” 待杨英韶进门,她便寻了个理由出去,留下那太监与杨英韶私下嘱咐。她只当是小儿女心意甫通,迫不及待要与对方叮嘱的几句体贴言语,她做娘的当然不好去听。 苏流光也只能跟着她离开,心里头烦烦乱乱,像是叫人揉进去一把沙子,想留下听听那太监说了什么,却是连脚步都不敢放缓一点儿。 杨夫人平日温柔随和,然而到底是家内女主,把奴婢打得半死发卖出去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一双眼睛灵极了,这整个侯府,又有什么东西真能瞒过她的眼睛呢。 想留在杨英韶身边,唯一的方法便是他去缠着母亲要她,如今瞧着……也没什么希望了。 还要不要再挣扎一下?苏流光拿不准。送夫人回去,便借口梅花开得好,折几支给夫人插瓶,独个儿溜出来,偷偷摸到了杨英韶回房必经的花园小径上,心内一意念叨,愿天老爷开眼,叫他一个人过来! 她只能拼一把!好在小侯爷为人大度,就算失败了,也未必会将此事告诉他娘,因此这一搏,成功固然好,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除却女儿家的一张颜面,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颜面能值几个钱? 苏流光假作在梅树下挑好枝子,选来选去就不动手。磨磨蹭蹭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得脚步声。 她一颗心在胸膛之中狂跳,抬起手啪地掰下一支梅花,假作无意地站出去,让自己的身形显得更加好看。 可恨她这身子还是个十三岁毛丫头,个子抽高了,线条却没分明起来,再穿上冬季厚实衫裙,如今只一张脸可显得她相貌美好。 而不出她预料,杨英韶正走过来。 唯一不合意的是,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太监! 苏流光暗叹一口气,蹲下身子行礼:“世子万安,奴婢在这里折梅插瓶,打扰世子了。” 杨英韶不见她还好,一见到她,便想起前世她和尚鹿鸣干出来的那些事。他不敢报复,难道还不敢恨? 公主什么也不知道,还要让他保着那个坏胚子活命——苍天大地,怎不叫这一对狗男女祸害别人家去? 他没说话,倒是那太监乖觉,扫了苏流光一眼,笑道:“侯府上的一个婢女也是如此人才啊。世子,奴婢冒昧,这天底下能比她美貌的小女儿家,除却咱们殿下,也不做第二人想了。” 杨英韶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示意她可以退下,但迈腿刚走开两步,一个新念头却闪入他心中。 狗男女,对吧?狼狈为奸,是吧? “蕙仪,”他叫她在母亲身边的名,“恰巧遇到你。我有一桩事,非得你帮忙不成,我若向母亲讨你去,你肯不肯呢?” 苏流光原已低了头,闻听此言,心脏在胸膛中猛地乱跳数下。 什么事非得她来?她抬起脸,努力让笑容平和些,镇定些,不要显出猴急,甜甜软软道:“世子爷有命,奴婢自然愿意。” 杨英韶便笑了,微暮时分斜阳落在积雪的花木上,也落在他英俊的面容上,苏流光连呼吸都轻了些。 哪怕知道选了他今后必有无数难关,但他能带来的好处是别人没法儿给她的,所以无论如何,这个选择都是没错的吧。她想,这不是她见色起意,也不是在任务中迷了自己的心。既然原剧情里他该爱她,她为什么不去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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