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山说好,姜淮抓住他了。 丛山怕他落空了,笑着抱住他。 姜淮往他肩膀咬了一口,怕他疼,声势浩大,也只敢轻轻地咬。 咬完,眼角有些委屈的红:“你吓到我了。” 丛山低声笑了下,低下头亲了他一下,算是以德报怨。 第二天,两个人搭飞机去重庆出差,莫名其妙坐到最后一排,起飞的时候,刺激,轰隆隆像坐拖拉机,动静跟要发生什么不测了一样。 姜淮看上去很镇静。 丛山问:“淮宝,一点也不害怕吗?” 姜淮说:“有什么好害怕的?怕就一起面对。” 他轻轻握住丛山的手,掌心里一片濡湿的汗。 丛山忍俊不禁,怕他恼羞成怒,不打算揭穿他。 姜淮出门穿了毛衣和加绒外套,但还是觉得飞机上冷。 他还没说话,丛山就跟乘务员要了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姜淮觉得丛山过于珍重他了。 姜淮问:“要是我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了,你也老的不能动弹了,没人照顾我怎么办?” 丛山说:“淮宝,你知道有一种保险叫长期护理险吗?要我提前给你买一份吗?” “……买吧,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 到了重庆,丛山和岳峰他们见面会合,要去接触投资人。 姜淮不感兴趣,在酒店呆着,四处闲逛。 酒店的商品部很大,卖特色产品,丝绸,茶叶,紫砂壶,笔墨纸砚,地道的药材。 二楼宴会厅,有名家古琴讲座,姜淮混进去听了。 琴师说,事事讲意境,可是意境经不起反复地讲。 他就随手弹琴,弹一段,说几句散话。 琴桌上点着檀香,摆着兰花,茶具,扇子。 巴蜀一地的人,确实大不同,做事随性潇洒。 琴师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吹洞箫的女先生,偶尔合奏一段。 姜淮看着手上的介绍材料,纸张精致,很有一期一会的意思。 他听到结束,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有虚度。 姜淮回到房间,看见窗外边的天气阴阴的,猜测晚上会下雨。 重庆在江边,下雨就潮湿,空气也会变得黏糊糊的。 晚上,丛山回来酒店了,说约好了一位有名的裁缝,明天上午过来。 姜淮说好。 丛山问要不去吃饭,姜淮说不饿,晚一点再吃。
丛山摸他额头,问:“淮宝,你晕机吗?” 姜淮笑了,说:“不是。” 丛山又说:“婚礼请了专门的策划公司来负责,淮宝,你可以按意愿决定细节。” 姜淮想到要选化妆,录影,宴席,蛋糕,酒水,捧花,歌曲,请柬,伴手礼……忽然觉得繁琐无比。 姜淮利索地说:“都由你决定了,我只负责出席露个脸。” 丛山笑着问:“淮宝,这个家,到底谁是主人?” 姜淮模仿表情包,双手合十:“贫僧没有这种世俗的愿望。” 丛山问:“那都由我来决定了?” 姜淮说好。 丛山又问:“淮宝,你遇到大事就容易焦虑吗?” 姜淮恹恹地说:“有一点点。” 丛山笑了,拥他在怀里,说:“淮宝,你脸都白了,真到婚礼那一天,宾客会以为你是我抢来的压寨夫人。” 姜淮笑了,说:“婚礼那么多,幸福的夫妇那么少,我有点不安。” 丛山说:“那些夫妇,打架或者吵架,就是他们的表达方式。他们也是幸福的。” 姜淮“扑哧”一声笑了。 丛山说:“婚礼上的东西,我们慢慢来,一天选一样,结婚的时候就都选好了,好不好?” 姜淮点头。 丛山打开笔记本电脑,说:“先选婚礼歌曲,挑一个喜欢的歌手。” 姜淮看了列表,说:“这个歌手很好,但觉得他很可惜的。” 丛山问:“怎么可惜了?” 姜淮说:“他一开始很自由不羁,愿意敞开心扉。后来,他迫于外界压力,改变瑕疵。反而被束缚住了,再也唱不出早年那种感觉来了。” 丛山说:“一个人很难做自己的裁判,需要外界的参照。” 姜淮说:“我不需要。” 丛山笑了,问:“那要怎么定下标准的?” 姜淮说:“时间就是标准呀。人的判断,包括我自己的判断,都会错得离谱。太多人叫嚣得厉害,其实没什么价值。” 丛山笑了,说:“我的淮宝发疯了。” “……” 丛山问:“那就选这个歌手早年的歌曲当婚礼伴奏,好不好?” 姜淮说好。 丛山合上电脑,调侃:“选一首歌都这样曲折,婚礼果然是个浩大的工程。” 姜淮说:“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丛山笑着,亮出钻戒,说:“淮宝,我已经被你套牢了,你欠我一个隆重的仪式。小麻雀也要说话算话的。” 姜淮“扑哧”笑了。 晚上九点,岳峰来敲门,他有一颗八卦心,意图打探姜淮的底细。 丛山来开门。 岳峰说:“老大,晚上一起打牌吗?我开了一桌麻将。” 丛山微微一笑,说好。 岳峰说:“那我和小林老董在楼下酒吧等您。” 丛山点头。 姜淮听见了,没打算去。 他不会打牌,下午又累着了,腰酸腿软,不想下楼。 丛山说:“去吧,送上门的零花钱。” 姜淮笑了。 他们在楼下棋牌室汇合,一共五个人,姜淮不上桌,坐在一旁,安静地给丛山当背景板。 坐下没多久,落地窗外的雪下起来了,静静飘过对面商场的蓝色小灯索,让人忍不住看了一会。 重庆难得遇见下雪天。 岳峰洗牌,丛山坐得漫不经心,看着手上的牌,眼睛带笑。 姜淮知道他又在想招数了,跟上次和尚晨打牌一样。 丛山很喜欢运筹帷幄,凡事掌控其中的感觉。 草草打了十几局,有输有赢,岳峰觉得很寻常。 后面渐渐不对劲了,赌注小的牌局,他赢得很轻松,一到赌注翻番得惊人的时候,总输得落花流水。 姜淮替丛山摸牌,他摸什么牌,丛山打什么牌。赢牌也好,输牌也好,丛山脸上都没什么情绪。最后的点睛之笔,往往是姜淮替他摸的牌。 岳峰终于意识到撞上高手了,老大在替自己老婆立威呢…… 又一局歇下来,他忙伸手按着桌上的牌,低声哀求:“今晚咱们先这样了,老大,您高抬贵手。” 小林和老董正冤着呢,岳峰下楼前哄他们,说什么老大带着拖油瓶上场,铁定是输。 还说什么情场得意,赌场必然失意,不趁机敲老大一笔,下次就没这机会了。 丛山嘴角上扬,看看手表,说:“才玩了半个钟头,我还以为你们要通宵。” 岳峰说:“千万别!玩通宵,我底裤都得输给您。” 丛山笑了,说:“那先玩到这,你们谁算数快,咱们清个账吧。” 几个下属头皮发麻,这牌打的有点大,损失惨重。 姜淮忽然说:“饿了。” 丛山微微一笑,对岳峰说:“算了,请吃晚饭吧。” 岳峰连连说好。 小林和老董算看出来了,姜淮在替他们解围,而老大很听老婆的话。 他们收了牌局,去餐厅吃饭。 难得遇见下雪天,他们点了一个火锅,又点了一瓶高粱酒。 火锅是鸳鸯锅,姜淮吃白汤,涮贡菜吃,觉得清脆爽口。 酒热好后端上来,姜淮分了一小杯,抿一口,辣红了脸。 雪天围炉,喝点热酒,十分应景。 他们吃了饭,喝了酒,说说笑笑,姜淮觉得这倒春寒的晚上,暖和起来。 吃完饭,他们回到房间,姜淮看电视,看到戏曲频道,一会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会唱“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丛山陪他看,问他:“淮宝,想不想去听戏?” 姜淮想到程松,问:“听什么呢?” 丛山说:“听因缘际会。” 姜淮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玄妙,不说话了。 丛山说:“淮宝,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可以用戏文唱出来。” 姜淮问:“什么?” 丛山说:“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恰似旧时友。” 姜淮抿着嘴笑。 丛山又说:“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姜淮说:“我猜不出来。” 丛山说:“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姜淮听明白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第五十三章 开水白菜 第二天,做结婚礼服的裁缝来了,是一对快七十岁的老夫妇,阵仗大,带了三个助理过来,说是学徒。 阿姨戴着眼镜,眼神尖,用软尺给姜淮量身段,肩宽、腰身、手臂,从上到下,拿个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丛山在旁边椅子上坐着,看热闹,轮到他了,老裁缝给他量的仔仔细细的。 阿姨说:“你们预算宽绰,刺绣可以请成都那边做,纯手工的中式礼服一般提前半年,但赶赶工也可以了。” 丛山说好。 老阿姨又说:“西式的礼服,我们代理了一个大品牌,拗口,叫什么来着?” 助理小姑娘忙接话,说:“Vera Wang。” 老阿姨说:“就是这个洋牌子,美国的,王薇薇。” 姜淮笑了。 老阿姨有傲气,对西式婚服很不屑。 但老阿姨还是很专业的,说:“中西式礼服外,还有一套晚礼服,用外国大牌子的高级定制,挺好的。婚礼之外,参加什么重要场合,也可以穿。这一套,我们家做不来,得去上海或者香港做了。” 丛山听得很耐心,老阿姨让姜淮先选中式礼服版型。 姜淮看大红礼服都是大同小异,随手一指图样。 裁缝阿姨说:“这个带了样子来,新郎先试试。” 助理们不是白来的,好几个大行李箱打开,翻出明晃晃的红衣金线礼袍。 姜淮心一惊,扭头对丛山说:“我们就做一套西式婚礼服,好不好?” 老阿姨笑了,说:“新郎怎么脑子瓜了?结婚么,做三套礼服不算多。龙凤衣服配金猪、配钻石、配翡翠,正好三套。花团锦簇的,多洋气!” 丛山笑着对姜淮说:“淮宝,你先试试,我看看。” 助理小姑娘拿上那套明清样子的礼服,陪姜淮进里间试了。 姜淮穿好了出来,不大自在。 丛山凝视他半晌,微微一笑,说:“淮宝,你转一圈看看。” 姜淮转一圈给他看,感觉厚厚的缎子布料,加了金线刺绣,很吃重。 丛山说:“好看。” 姜淮脸上有点泛红。 老阿姨抬起眼镜,细细看,夸奖说:“可以做我们店的招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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