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刚才的纪录片给了阮语不少冲击,她不再愤然拒绝,看着手机屏幕上笑意盎然的女孩,摇摆不定。 “如果周辞清也做人口生意呢?” “选择权在你。”宋毓瑶收回手机准备离开,“当然,我找上你也是希望能牵制周辞清,毕竟他也做人口生意的话,我可斗不过他。” 最后她将名片推到阮语面前:“我等你电话。” 阮语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在宋毓瑶转身前开口:“我在西苑根本没有地位,可能帮不了你。” 她只是个死皮赖脸赖在周辞清身边的人,何德何能用他的线网搜集情报。 宋毓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牵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可以的,你可以的。” 具体什么可以,她没有说,但阮语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一直去想,又一直不敢多想的事情——成为西苑的女主人,获得绝对的权力。 宋毓瑶这七个字就像点燃导火索的火星,不多,但足够让火药炸得轰轰烈烈。 她离开咖啡厅回到西苑,泡在房间浴缸足足半个小时,泡到手指都挤满皱褶才舍得起来。 围着浴巾站在梳妆镜前,阮语细细打量自己红扑扑的脸。 秋水瞳中横波荡漾出上挑的弧度,氤氲出无限春色,双颊上淡红的烟霞,黛青色的眉若远山,只是眼中的不安和愁绪太过明显,再好的春光也要暗哑失色。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觉得太虚伪,又垂下,几秒过后重新再来,如此这般反复了三四次,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容,穿上浴袍走向周辞清的房间。 当时的阮语还不知道,周辞清的书房和卧室都是他的绝对私人领域,两扇门的指纹锁只有两个人的指纹,只等她不期而遇地发现。 那晚的痛阮语不想再回忆。 后悔吗? 谈不上的,在跪在周辞清脚边恳求他垂怜的时候,她就自我毁灭或被他毁灭的准备。 但上天终究还是怜悯她的,毕竟关了她这么多扇门,总要给她开个窗透透气,不然死了可就折磨不了她了。 阮语当时的确是晕过去了,但在邵震离开后就醒过来了。 她感觉到周辞清温柔地将她抱起,放置在她最熟悉的床褥上。 下一秒,她身侧往下陷了半寸,是周辞清动作轻柔地躺在了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亲吻她紧皱着的眉头。 她赢了,宋毓瑶也赢了。 拿铁已经见底,牛角包却还剩一大块,阮语噎得没心思再吃,扔回面包篮:“昨天我洗出来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经过这八年艰苦摸爬滚打,宋毓瑶见不得人浪费,又把面包扔回给她:“看到了,顺便扫描发给杂志编辑了,原件你拿走。” 组织所有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宋毓瑶对内是组织创始人,对外是艺术经纪人,专门挖掘摄影人才开展览,与她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人设非常吻合。 而阮语,则是被她无意挖掘到的天赋型摄影师。 既要担得起「师」这个字,必然要有作品支撑,在宋毓瑶去问周辞清要人之前,让阮语拍几张稍微有点意境的照片,阮语照做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她瞎拍的东西还真的还能看,连周辞清看了也赞她是一块不雕琢自成器的美玉。 彼时阮语还未参与到西苑的大小事务里,周辞清也不介意她花点闲暇在兴趣特长上,应下宋毓瑶的请求,还替阮语狠狠讹了一笔工资。 宋毓瑶拉开暗房旁边五斗柜的抽屉,拿出厚厚一沓照片:“我已经让旭阳派人过去边境线探路了,但你也说了,那里一直有领土争端,实在太敏感,普通人根本没办法靠近。” 秦旭阳是宋毓瑶的发小,加入组织前是某五百强企业大中华区的副总,但知道宋毓瑶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后,毫不犹豫加入了组织成为高层,现在是泰国分部的负责人。 “如果是边境线的话,在上柏威夏寺的小路途中有一个密林入口,从那里进去的话,我知道哪里有缺口。” 宋毓瑶立刻来精神了:“你去过?” 阮语转笔的手顿了顿,避而不谈:“周辞清带的路。” “他为什么要带你……”猛地想到了什么,宋毓瑶立刻啧了两声,“真刺激,我也知道在雨林里颠鸾倒凤是什么感觉。” 阮语懒得理她,继续自己手上的活儿:“不过那里没有手机信号,我无法远程指路,只能画个地图给你自行寻找。” 宋毓瑶长叹了口气:“要是你也能一起就好了,毕竟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看到阮语猝然起身回头,宋毓瑶笑了笑:“这次行动过后,我就要去东欧了。” “为什么?” 宋毓瑶提醒:“铅笔要被你掰断了。” 阮语立刻回神,把铅笔放回主机旁的笔筒。 这五年时间她俩早就锻炼出非凡的默契,她们不仅是上下级,更是亲密朋友。 “我去东欧的话,你会退出的组织吗?” 宋毓瑶把照片递给阮语,“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想劝你退出的了。” 三年前么…… 接过照片,阮语捏住一边快速翻看。 照片风格非常统一,都是闪光灯下腐烂发白的幽暗山洞。 作品是人性的一种表达——而这所有作品都在表达空虚、厌世和阴暗面。 三年前,周辞清抓到了一个内鬼,是他二叔的人。 周辞清的父亲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去世,按照家规,家主之位应由已经成年的周辞清继承,但当时周辞清还在香港上学,周二叔趁机夺位,还对侄子痛下杀手。
但周家哪有善茬?死里逃生的周辞清带上心腹和武器杀出重围,用杀手的鲜血染红离港码头。 他说那天的夕阳很红,受到惊吓的鹭鸟从树上飞往天边,红日映在水潭一般的血泊里,有吴宇森式的暴力美学,优雅圣洁,纵横四海。 满身他人鲜血的周辞清回到西苑,本念着亲情不多作计较,但周二叔倒打一耙,说他杀戮气太重,不能担此重任。 面对二叔无理指责,周辞清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回头看了手下一眼,一个女人就被粗鲁地推进了大厅,正是周二叔已经怀孕的情人。 周辞清将枪口抵在情人的肚皮上,笑容诡谲:“二叔,我不想伤害小堂弟,所以你不要逼我。” 当时胎儿已经足月,情人被吓得当场就要生产。可周辞清并没有流露半分仁慈,扣动扳机,对着孕妇脚下被羊水打湿的地毯开了一枪,开始倒数:“三、二……” 周二叔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立刻跪下认输妥协,当即被锁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软禁。 到底还是年轻不够沉着,周辞清以为自己坐稳宝座,不想二叔早与其他社团串谋起来,拖家带口逃出了西苑,四处流亡。 只是流亡的时候还不忘给周辞清下绊子,例如在西苑安插卧底线人。 处置卧底的时候阮语也在场,她就在那场审判中了解到自己口中的「无间地狱」到底有多恐怖。 血污四溅,刑具闪着恐怖的冷光,被扭断脖子的卧底躺在一片混乱的血痕中,一旁的周辞清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细品清茶,不咸不淡地开口:“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我希望你们都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暗红色的血流到面前,一直坐在他腿上的阮语慌忙跑到外面干呕。 得益于周辞清的宠爱,这些年她在西苑的地位越来越高。 但高处不胜寒,从高处跌下来,受到的伤害也会加倍。 见过血后,周辞清戾气又重了不少,晚上的时候从身后掐住阮语的腰疯狂攻陷她的柔软。 她跪在沙发前,嗓子都喊哑了,哪怕膝下垫着柔软的长毛地铁,膝盖还是被磨出淡淡的血痕。 “哥哥停下好不好,我不行了……” “怕什么。”周辞清不顾她的求饶,低头含住她耳垂,“当然,如果你敢背叛我,那我一定把你弄坏。” 接下来的三天,阮语每晚失眠,宋毓瑶见她不对劲,问出了缘由,两人皆是长久的沉默。 就像此刻。 照片第三次被翻到底,一旁的手机叮的一下响了。 阮语放下照片拿起手机,是周辞清发来一张照片,点开,是一个封口无比糟糕的小笼包。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看到周辞清从来洁净白皙的手指如今沾满粉团和肉汁,阮语忍不住异想天开。 或许周辞清对她真的有情,情深得舍不得她堕入无间地狱呢? 下一秒她又迅速推翻——她怎么会妄想恶魔会有真心。 就算有,也轮不到她这个一开始就没准备要献上真心的人拥有。 最新评论: -完——
8.我喜欢你 人若是机器,那么仇恨就是机器赖以生存的能源。 黄昏渐近,阮语走出Y cafe的时候,残阳铺满浅橘色的天际线,点缀着几片粉紫色的云,她便迎着这幅印象派日落返回西苑。 到达大门时,阮语跳下tuktuk车,深灰色的铁艺门缓缓打开,一辆明显不属于西苑的皮卡大喇喇地停在喷泉池前,满车身的黄泥,把印在驾驶座车门上的单位名称也盖得严严实实。 经过车头时,阮语伸手摸了摸前车盖,里面还有高温透出,估计是刚停下的。 西苑常年大门紧闭,也不允许有车辆停在大门附近。 所以,周辞清是在提醒她CSA的人在里面吗? 书房也是会客厅,阮语气喘吁吁跑到三楼的时候,守在门外的保镖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来,都各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步给她让路。 阮语进书房从不敲门,双手一并按下门把,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前半截用作会客,宽敞大气,唯一缺点是光线不足,难免阴森,只有坐在百叶窗光源下的周辞清有个勉强的轮廓。 皮卡能坐五个人,但书桌斜对面专用来待客的沙发上,只坐着许时风和刘工两个人。 阮语对他们点头致意,眼睛扫过许时风时故意收慢动作,周辞清懒散的声调从桌后响起:“回来得这么早?我还打算去接你回家呢。” 眼睛适应了幽暗,阮语看到周辞清的确换上了黑衬衫,若不出家门,他更习惯穿宽松的睡衣。 古董落地钟旁的高背软椅是阮语的专座,她拿起放在上面的抱枕盘腿坐上去。 “那我是不是得怪刘工绊住了你来找我的脚步?” 阮语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抬,语气也尖酸得很,可眼睛总是噙着笑意,分明是在开玩笑。 周辞清也跟着她笑,而后望向刘工说:“她这样冤枉你,我就派她跟你们走一趟当是赔罪吧。” “走哪?”阮语来得晚,他们三人聊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茶胶寺的修复工程差不多收尾了,我们打算去下一个项目所在地考察踩点,所以来找周先生寻求点帮助。” 阮语原本是看着周辞清等他回答的,可他嘴唇刚动了动,旁边沙发上的许时风却把话头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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