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听出异样。“你说的休养是什么意思?” 又说到瑞草难以启齿的问题了,她扭扭肩膀沉吟了会儿,突然想起任已星吩咐,连忙转身奔到桌前,取了药丸与温水过来。 “任大人交代,您一醒就得让您多服一次药……” 岚音一把将药丸抢来,嘴一张和水吞下。“现在可以说了吧?” “就圣上拿了杖责二十换了任大人关天牢的惩治,今百上午任大人确定公主身体无恙,就自己到刑部受罚了。” 老天!岚音一听,即要下床。“带我去瞧瞧……” “公主不行呐!”这回瑞草可不敢再放岚音出去。任大人挨了杖责,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要是万一公主出了差池,她喊谁救人去?“您先听瑞草说,圣上下了旨令,说您俩在伤好之前,不准再见面。” 这是甚么无理的要求?岚音不由分说硬是要下床。 “公主!”瑞草抱住她。“您这回真的不能再任性,要是万一被圣上知道您不听命令,又降罪任大人,您当真乐意看见任大人再受责罚?” 岚音张嘴欲辩,心里却又明白瑞草说的是对的,整个人泄气地坐在床沿叹气。 “我的好公主,任大人还好,瑞草知道您担心,所以派人过去问过。御医刘大人亲口保证。只要让任大人卧床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真的吗?你没眶我?” “天地良心。”瑞草举手发誓。“要是小的有一句谎言,看老天爷要怎么惩治都行。” “我好担心他,真的没其他办法可想?”她看着瑞草问道。 瑞草绞尽脑汁,抱歉地笑笑。“除非公主伤好。不然瑞草实在很难想出其他办法。” 岚音难受极了,她身子弱得连走出启祥宫都有问题,要上任已星的楼,就只能靠软轿接送,势必会教人发现她行踪。 瑞草突然想到。“任大人完寄了封信在小的这儿,小的差点忘了。” 岚音催道:“快给我!” “公主稍等,小的这就去取。”担心不小心把信给弄丢,所以瑞草收得十分隐密。只见她匆匆奔出房门,一会儿带着信笺回来。 岚音抢过,打开,只见清俊字体写了四句诗词——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岚音脸一红,他特里意思,是说他也同样记挂她。 “瞧公主一脸红绋诽的,信里写些甚么?”瑞草好奇追问。 岚音宝贝地将信笺往胸口一贴,嗔道:“不告诉你。” “那这儿会,公主可以答应小的,不过去任大人楼里了?” “嗯。”岚音又换了副担忧表情。“我还是很想过去看看,但就像你说的,我再违抗我母皇命令,只会连累了他。” 听她这么说,瑞草总算放心了。“公主肚子饿不饿?任大人吩咐御膳房备了些补血养气的药粥,您要不要趁热喝点?” 岚音没胃口吃不下,可垂眼一见信笺,她改变了主意。“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我喝粥的时候。你得将我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完完整整说过。” “是。”瑞草一口答应。 翌日天亮,岚音用过早膳,自觉精神好了许多后,便开始缠着瑞草说要备轿,送她到任己星楼里。 瑞草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帮忙。 瑞草现在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保佑圣上能睁只眼闭只眼,别真来追究她违抗圣命的大罪! 一软轿载着岚音进到太医院。她的突然出现,吓坏了正在里边洒扫的院使,几个人正要跪地请安,岚音手往唇上一凑,朝众人“嘘”了一声。 “大伙继续工作,就没看见我。”接着问其中一个院使。“任大人现在情况怎么样?有特别派人去照顾他吗?” 该名院使恭谨地回道:“回公主殿下。刘太人安排了一名院使在任大人楼里,今早他过来回报。说是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听了这消息,岚音安心了些。 “我去瞧瞧。”她挥手要轿夫动身,走前不忘再抛下一句:“记得,你们就当没看见我。” 软轿不一会儿来到太医院东侧。一样,楼里佣仆一见岚音出现,又忙乱地想跪地请安。 “嘘。”跨出软轿的她手一挥,要所有人起来说话。“别出声,我有话问你们。” “是。” “任大人呢?” “回公主殿下。大人在楼上厢房休息。” “照顾他的院使呢?” “公主进门前不久才刚走。” 岚音点头,随意指了名婢女。“你。带我去他厢房。” “那我呢,公主?”瑞草在一旁问。 “你跟其他宫女先回启祥宫。万一我母皇派人过去,你立刻耍人通知我。” 瑞草曲膝一福。“那小的先回去,公主别待太久,当心身子。” “知道了。”岚音示意婢女领路。 上了楼拐个弯,便见一扇紧合的门扉,婢女停步。“就这儿。任大人厢房。” 岚音吩咐:“你下去吧,没我招呼不要过来打搅。” “是。” 婢女一走。岚音轻巧推开木门,这动作教她想起先前她夜访他的往事。 “谁?”任已星敏锐地察觉有人进来,趴卧在床上的他不便转身探看。 岚音关好门后,慢慢走来床边。 “公主!”任巳星大吃一惊。“您么会是您?您身体好些了吗?” “让我瞧瞧你。”岚音不理他追问,一把掀开他掩身的被。 看起来还好。任已星穿着的白棉袍婰上鼓了一块,底下应该是裹伤的布巾。 “就说我不碍事。”他扯回被子盖上,一双眼直盯着岚音。“倒是您,找把椅子坐下,让已星帮您把个脉。” 这会儿就算要她上力山下油锅。她也绝不推辞。况且是这么小的事。岚音难得听令,移来把圆凳坐下后。再拉高衣袖自动将手伸到任已星面前。 “我觉得我好多了。”她话说在先。 任已星凝神细诊,直到确定她身上蛇毒已清得差不多,这才放开她手腕改瞧她伤口。 “这么压您会痛吗?”他碰的是先前青蛇咬出的口子。 岚音摇头。 “看样子您再休息个一、两日就没问题了。” “那你呢?”她反问,“你的婰伤也能这么快好?” “只是点皮肉伤,多休息个两天应该就没事了。”他这话一半是说谎。杖责用的板子又厚又粗,要不是他功夫底子不错。恐怕挨不过十下人就昏了,哪儿还能躺在这好声细气说话?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你怕我担心。”岚音身为王储,自然见过几回杖责,哪个人被打完不痛得—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岚音看着他慎重致歉。“早先答应过绝对不会牵累你。我却没有做到。” 任已星摇头。对他来说,这点贵罚不箅甚么,重点是她,只要她安然无恙,要他挨甚么痛都行。 “公主该回宫休息了。” 任已星此话一说,岚音立刻垮下脸来。“干么这么急着赶我走?我还以为你写那封信给我,就表示我们俩关系大有改变。” 任已星转开眼,一时不知该用甚么表情面对她,那信是他思念最澎湃的时刻写下,那时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如雪的脸,心里说有多疼。就有多疼。可写完离开启祥宫受了杖责后,却有一名不速之客坐在楼里等他回来。 是丞相,她八成听到风声,知道岚音喜欢他,才会刻意来访,一探虚实。 丞相是这么提醒他的—— “要知道你跟公主,两个都是天赋异桌之人,公主的职责是延续皇族血脉,你也一样,你也得生出拥有‘御林使’天赋的继承人。大武律例从未有过‘御林使’与王储成亲的先例,我不得不担心,你与公主结合生下来的后代子孙,会不会出现甚么问题。” 丞相是担心血脉相混后,“大武四神”传说会因此断送。身为当期丞相。她不得不做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任已星仔细一想丞相的担心,确实有其可能。他应该接受丞相劝说,断然放弃与岚音的连系。可是,这时候他却察觉到自已已离不开她了。 他并非草木,岚音对他的好,点点滴滴他全存放在心里。像现在,看着她脸,他脑中便浮现两人相处情境—— 她头一回是如何莽撞地闯进他房间,又是如何逼他要他点头跟她成亲,还有之后她带他上药圃,在屋檐上两人起了争执,她气得啃咬他手,还逼他牵她手才要消气……又哭又笑,又嗔又喜的她塞满他脑袋每一处,他早该在圣上问他意愿就点头同意,而不是迟钝地等到丞相劝他放弃时,他才愕然惊觉自己的感情。 岚音在他眼前挥挥。“你傻了你,干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任已星闭眼,心痛难忍。“我只是在想,我或许不该留那封信给你。” “你后悔了?”岚音俏脸一白。 他把眼睛调开,昧着心意说:“已星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跟公主身份实在太过悬殊了。” 欺人太甚!岚音扬起袖子给了他一掌。他怎么能够在写了那情诗给她之后,又突然说这种话?太过分了! “你就是不让我好受,你就是想看我心碎就对了!”岚音哭了。 “公主……”任已星有苦难言。要是时间能倒转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么迟才发现对她的感情,进而困于丞相的请求。 岚音还想说话,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不是说过,没我吩咐不要过来打搅?”岚音哑着声音喊道。 “是这样的,公主,启祥宫捎来消息,说丞相大人已在宫里等候公主许久……” 这什么时候,她哪有空回去见丞相?“传话回去,要瑞草想办法支开丞相,我不想见她。” “不可以这样。”任已星连忙插话:“告诉来人。说公主—会儿就回去。” 外头人开心领命离开,岚音怒问:“你是甚么身份?谁准你代我答覆?” “是已星僭越。但公主,丞相一定是有要事,才会入宫见您。” 她审视他眼,表情严肃。“你当真不知丞相找我何事?” 任已星摇头。 “丞相定是又找了批年轻公子进来,要我在里边选一个当驸马。” 任已星暗暗怞气。没想到亲耳听见岚音将去见一大批驸马人选的心情,竟是如此疼痛,他还以为可以咬牙接受丞相建言,眼睁睁看着岚音与其他男人成亲…… 他错了。他没自己想得那般伟大,他只是个会心痛的凡人,不是圣人。 她直勾勾盯着他脸问:“听了这消息,你还是觉得我该回去?” 是。他知道自己该做此答覆,可为甚么他拳头握得这么紧,牙根咬得生疼,却还是说不出那一句沉重的“是”? 理智在他脑里提醒——想想丞相说的话,大武王朝血脉,不走你能任性看待的! “你怎么说?”岚音再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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