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南潮

时间:2022-12-10 03:09:09  状态:完结  作者:阿苏聿
  血灌进曹晟的喉咙,他剧烈地咳了两声。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模糊不清:“一个人上当了,知道自己出不去了,觉得这辈子完蛋了,就想方设法骗自己的朋友来。她们不能忍受泥潭里只有自己,于是一个一个,就成了一群。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她们说,比在厂子里赚钱来得快。有包,有化妆品,有钱花……不过是张开腿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穆阳一声不吭,但他忽然看见,曹晟的眼角流下晶莹剔透的、含着血与恨的泪珠。
  他笑着说:“你说得对,穆阳,我和他们一样。我用虚假的钞票,我用冷眼旁观的残忍,我就这么看着……我用这些杀人。我用这些杀死她们。我姐是怎么死的?问得好。我姐就是这么死的。她是我害死的。我真混账。”
  *
  把曹晟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再晚来一步,他的耳朵都保不住了。
  血汩汩地流,像火山爆发一样,像岩浆滚滚,他像被淹没的庞贝古城。在一瞬爆发,然后在一瞬死去。医生给他缝合的时候,嘱咐他麻药会有些疼,你得忍着。曹晟没搭理。那时穆阳和周鸣鞘杵在一旁,看着针管刺入曹晟的身体……他的手把裤子都扯烂了,但他一声也不吭。
  甚至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疼才能解除麻痹。
  穆阳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周鸣鞘拿不准。因为他的穆阳只是垂着眼睛站在一旁,他忽然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看到了二十岁的人不该有的疲惫。他们究竟是螳臂当车,究竟不值一提。这个世界对他们如何,谁在乎呢。他只想起那些飞扬的假/钞,曹晟在夜店门口对那些女□□打脚踢,叫她们滚得远远的不要再来,想起曹晟说,你们都是王八蛋……
  好像忽然看见了他冰冷外壳下,那个迷茫而痛苦的少年的影子。
  原来如此。
  曹晟坐在走廊上等着护士喊他缝针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走廊是一个大喇叭,将他的声音回响得越发吓人,最后,地上一滩血。穆阳赶来时,他人已经被送到抢救室里去了。穆阳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那时天已经慢慢地亮了,他们纠缠了一个晚上。一线天光顺着窗户溜进来,他却站在太阳找不到的地方。
  “他有肺病,抽烟抽的,长了两个小瘤子。”穆阳平静地说,“我让他攒钱,就是让他治。他从来不听。”

  他鼻子上也贴着一只创可贴,显得他像一只爱打斗的小豹子。他们身上破破烂烂,又都是血,尤其穆阳还留着长头发,于是都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家伙。医院里的人都绕着他们走。但他们习惯了。
  穆阳坐下来,点了一根烟,周鸣鞘抬头看他。
  周鸣鞘说:“还抽,你也要得肺病。”
  穆阳看了他一眼。
  他自顾自地吸了两口,到底把烟灭了。他把腿一伸,靠在墙上。
  周鸣鞘忽然明白了那天穆阳说的话。曹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关于曹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周鸣鞘再也不会弄明白。因为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一日穆阳在医院里等了很久,察觉出不对时夺门而入,才听护士说,那家伙早就走了。悄悄地,没脸见人似的走了。
  穆阳看着小包扎室里一地的血与绷带,轻轻地笑了笑。
  一周后,穆阳收到包裹。信封里装着他的那只银项链。曹晟的字还是那么丑,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不欠你。”他最后留下些什么也是这样不肯低头的倔强。关于曹晟的最后一点传闻,穆阳还是在老陈那里听到的。那天他路过楼下的面馆,老陈整光着膀子靠着窗户吃面。
  他看见穆阳,伸手招呼他,给他叫了一份绿豆汤。
  旁敲侧击一般问:“摩托车,取回来了吗?”
  穆阳说还没。
  老陈问:“曹晟呢?”
  “不知道。”
  老陈沉默片刻,放下筷子。他撑着下巴:“我听说秀湾区前两天出了一桩大案子,三死一伤。其中有一个是他们追了很久的逃犯,跨了三个省,一个大型洗/钱组织的头头。他向来很谨慎,这回不知怎么,被人捅死了。”老陈慢慢地说,“案发现场有一把钥匙,一个地址。他们顺着找过去,在工厂里破获了许多造假工具。是很先进的技术,特制的颜料。经侦的人介入了,现在搞得轰轰烈烈。”
  老陈说:“现场被人放了火,尸体都看不清脸了。但是其中有一个,法医说,右手骨曾经粉碎性骨折,接不好。”他扭开脸,“你觉得,是他吗?”
  穆阳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沉默地喝完那碗绿豆汤,没再和老陈说一句话,起身离开了。
  他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他最后的朋友也离他而去。
  他回到家里,一声不吭,直到周鸣鞘走上来,他轻轻地抱住他。
  周鸣鞘不必多问,只一眼,他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轻轻拍着穆阳的后背,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项链里,是不是放着一张照片?”
  穆阳难得乖乖待在他的怀里,他的声音穿过自己的胸膛,贴着周鸣鞘的,再穿过周鸣鞘的骨骼,传导到他心里。“是。”
  周鸣鞘咽了一口口水:“是什么。”
  穆阳说:“无足轻重。”
  然而周鸣鞘伸出手,轻轻捧起他的脸。他一遍遍的用拇指摩挲穆阳的耳下,穆阳就像一只落魄的流浪狗,终于在世界尽头找到主人似的,簌簌地颤抖起来。最后他握住周鸣鞘的手腕,轻声告诉他:“是平南。”
  他说:“是七岁以前的平南……”
  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第20章 20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了。那一天,曹晟离去的那一天,穆阳站在朝霞中,身披温暖日光,心胸却冷得像三月寒冬。
  那一天,这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
  曹晟下手也狠,当时把穆阳撂在地上,柏油路面凹凸不平,还散落着不远处五金店废弃的钉子与小型钢管。脆弱娇嫩的皮肤和它们一打照面,被划出血口,穆阳险些破相。
  伤口很深,大裂谷似的,穆阳却一而再再而三不耐烦地说没事,周鸣鞘冷笑,说你他妈给我闭嘴。
  穆阳看了他一眼,乖乖地闭嘴了,拿着挂号单坐在走廊等,周鸣鞘就去门诊处给他交破伤风的钱。
  然而他很少去医院,这几乎是周鸣鞘第一次独自走进医院。他很少生病,再加上人生地不熟,一头雾水,周鸣鞘就苍蝇似的迷路了。他得在住院区的护士站找到注射科,然而这该死的病房怎么每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周鸣鞘只好用笨方法,一个门接一个门的仔细看。
  于是他没想到,他在其中一间住院病房门口的姓名册上,看见母亲的名字。
  三床,沈银珠。
  周鸣鞘在门口站了片刻,像僵住似的,回不过魂。
  他鼓足勇气推门进去,回应他的却只有风。
  清晨的煦风穿过窗户,吹起纱帘,进入走廊,席卷着跑过他的耳边。风仿佛带着母亲身上独有的一丝草的清香,然而转眼又消失不见,周鸣鞘根本抓不住。
  ——三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陪床的小姑娘坐在窗边,端着一碗银耳羹抬头来看。她被周鸣鞘盯得面红耳赤,一时间赧住,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周鸣鞘的心便“砰砰”跳起来。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那么急,好像要飞出去似的。于是他跟着他的心,急不可待地在走廊上奔跑起来。曾经他畏惧与母亲再见面,可是此时此刻,经历了这惊天动地的一晚,他好想见她,他只想扑到他最熟悉的母亲的怀抱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把那枚骨戒还给她。
  周鸣鞘一路飞奔找到了护士站,坐在台里的小护士被他吓得不轻。
  她听着周鸣鞘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那个叫沈银珠的病人去了哪里,呆了片刻,才“哗啦啦”地去翻记录本,半天“啪”地一合,对上周鸣鞘那双几乎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她出院了。”
  周鸣鞘执拗地追问: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去了哪里?
  护士柳眉倒竖:你是谁?关你什么事?这是病人的隐私,不能告诉你。
  周鸣鞘垂下眼睛:她叫沈银珠,是我妈妈,小个子,黑,眼睛很漂亮。她不要我了,可是我想见她。
  护士长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闻言抬起头来:我相信你。你和她长得五分相似。
  她看周鸣鞘的眼神,不知是怜悯还是遗憾,“她出院很久了。那名单一直没换。病,没治好——甲状腺的病。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护士长说:“只记得她身上有很重很重的鱼腥味,怎么洗也洗不掉,大家都捏着鼻子,不肯和她在一个病房。你到海边去找找吧,到十三涌去,”护士长说,“她像是生活在海上的人。”
  可她曾经是生活在山林里的人。
  周鸣鞘只浑噩了一瞬间,低着头不说话。
  但他的心也只在那一瞬间消沉。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接踵而至的灾难,早已习惯了世界如海啸孤岛、如裂谷山林。他少年人的肩膀坚硬得太早太快,如今已足以承担起这一切。于是礼貌地道了声谢,又面不改色地询问注射科在哪。
  他根据指引终于找到护士,拿到了破伤风的针,回到B号楼走廊找穆阳,穆阳正眯着眼睛靠坐在破旧的浅绿色的长凳上,听见响动,抬头看。
  一线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雪白的墙,草绿的椅子,穆阳是这副油画里的唯一主角。
  然而他的脸好红。走近了,周鸣鞘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
  周鸣鞘皱眉:“你脸怎么……”
  话还没说完,被穆阳打断。穆阳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周鸣鞘伸手去扶,然而穆阳说:“你怎么这么慢……”
  声音很低,像撒娇似的,带着一些委屈,小动物一样挠得周鸣鞘心里痒。
  然后穆阳对他说:“头疼,周鸣鞘,我头好疼。”他说,“为什么这么难受?我难受,你抱抱我。”
  话音方落,眼睛一闭,向前倒去。
  周鸣鞘将他接到怀里。他又冷又硬的石头一样的心都被穆阳的呼吸烫化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