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寒今抬眸看着漆黑幽深的房间,道:“他的魂魄被人带走了。”
他转向窗外打笳乐和念诵咒文的一群人,道:“如果没猜错,外面的人抢先了一步。”
人非正常死亡会有怨魂,徘徊在死的地方久久不散,等待申冤的机会,而这群人急匆匆将怨魂召走,是想掩饰什么,还是想利用怨魂做什么?
他俩正在思索,门外又响起推门的动静。
楚寒今看了一眼越临,道:“走。”
转瞬之间,他俩出了屋子,站在院落中。
旁边,走来一位杂役:“二位,开席了,快去吃饭吧,趁热!”
楚寒今还想跟越临聊聊,没想到越临顺其自然往那边走了,笑着道:“先吃饭,先吃饭。”
楚寒今跟在他身后:“你……”
等到杂役走远,越临才靠近他耳边,轻声道:“走吧,吃饭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那句话怎么说?就没有在村口大婶面前问不出的故事。”
“……”
楚寒今神色艰深地看他一眼。
这对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月照君来说,确实是野路子。
他俩走近办宴席的前厅,大部分人已经落了座,商贾富甲坐一起,修士仙长坐一起,平头百姓坐在一起,彼此相安无事。
那杂役说:“请二位仙长到这边就坐。”
越临拒绝:“不碍事,我随便坐就行,你忙你的。”一边说,一边往一群看着四五十岁上下,正在磕瓜子的婆婆婶婶处走过,拉开长椅坐下。
“……”
那几位婆婆婶婶面相和蔼,只不过两眼放光,细细数着周围的人,连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腰间有颗痣都说得上来。
越临向着楚寒今一招手:“来吗?”
都这么说了,还能不去吗?
楚寒四下看了看,小步走到越临身旁,几位婶婶的目光顿时凝固在他身上了:“这位仙长,长得可……”
漠北人豪放,半晌找出个词。
“长得真牛逼。”
“……”
楚寒今垂下眼睫,依然是原来的清正姿态,可在这群婶婶嬷嬷处完全不管用,光听见七嘴八舌地问他:“仙长婚配了吗?”
楚寒今:“未。”
“仙长有没有心上人啊?”
“没有。”
“仙长还不成亲,家里父母着急吗?”
“……”
越临倒了杯酒,仰头倒入唇中,边听边笑了两声。
楚寒今抬起眼眸不悦地掠他一眼,越临总算没看热闹了,道:“对,着急,我们就在风柳城待几天,待完他就得回去成婚了。”
婶婶瞪大眼:“有婚配之人了啊?”
楚寒今神色流露出一丝狼狈,越临点头:“有了有了。所以啊,婶婶,你们的闺女就不用介绍给他了,他马上就要有妻室,恐怕无福消受了哈哈哈。”
到这时,婶婶对楚寒今的盘问,才停下,转而问越临:“你成婚了吗?”
越临答的干脆:“成婚了。”
又看楚寒今一眼:“而且妻子已有身孕。”
“哎呀,那不巧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成亲这样早啊?”“我刚有个侄女想说给你呢。”几句碎碎念之后,好歹止住了婚恋话题。
越临这时才问起:“我和我朋友从远处来,听说周少爷遭遇了不测,顺路过来吊唁。听说他还很年轻,怎么突然就离世了?真可惜。”
婶婶脸上露出同样的惋惜:“是啊,可惜可惜。”
越临意味深长:“哎,年纪轻轻——”
禁不起激,婶婶们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听说是这孩子身上不干净,以前总爱逛青楼,染了一身病,回来身上不舒服,治了好久都治不好,就这么死掉了,但家里说出来怕丢人,所以连死因都不敢明说。”
“不干净?我看他人性格蛮好的,我还打算把侄女说给他。他就是身体不好,经常吃药,可能得个什么病,治不好就死了。”
“真是脏病,听我跟你说,我还帮他抓了好几回药……”
一群人叽叽喳喳,旁边有个婶婶一直坐着,双唇闭拢,眼眶红肿,猛地一咬牙:“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乱说!”
越临给楚寒今剥了壳花生,送到他掌心。
但楚寒今没心情吃,目光转向了这位妇女。
妇女狠狠跺了跺脚:“他是被人咒死的!”
说完,将身上的围裙一摘,离了席。
八卦闲聊骤然引起有人不高兴,大家都有点懵,半晌才说:“王大姐是周少爷的奶妈,估计知道的比我们多。”
“肯定是我们说周少爷清白,她听着不高兴了。”
“哎,人都死了,不应该再说这些的。”
越临神色赞同:“说到底呢,进青楼得病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死者为大,为了他的名誉着想,就不再议论了。”
不知是谁,突然来了句:“如果真的在意名节,就别叫那种人来。”
听见这句话,楚寒今目光转了过去。
其他人视线也跟着转过去。
他看见一袭少年身影,穿的花枝招展,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浓妆艳抹十分绮丽。
是那个叫小蝶的青楼小倌。
接着,楚寒今耳边传来狠狠的啐声。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很看不起他。
但他熟视无睹,将花伞收起,自己找了张桌子坐下,也没管人凑没凑齐,拿着筷子便开始夹菜吃饭。
“跟周少爷往来的人就是他。不过周少爷都害病死了,他怎么没害病死呢?”那婶婶说这话时咬着牙。
毕竟是狐媚子,干的就是这种下流行当,老老实实的过日子的妇人们看不起他,很正常,说不定还有谁的丈夫孩子给他送过钱呢。
旁边有人讥笑他:“你今天没生意啊?不赚钱,跑这儿来吊丧。”
小蝶浑不在意:“还不是怪你这么久没来照顾我生意。”
他话音刚落,刚才调侃的人被老婆揪着耳朵拼命往外拽,不停地骂:“你个老不死的,不自重!不自重!!我让你照顾他生意!我让你照顾他生意!”
那调笑的人也很无语:“我开玩笑!我要是和他睡过,你召来一道雷劈死我!”
周围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那小蝶依然吃自己的饭,专夹好肉好菜放到自己碗里,举止一股子粗蛮劲儿,但衬着他这张粉嫩甜美的少年脸蛋,又显出了几分娇憨之感。
他坐着大口吃鸡腿,周围不少人看着他。
片刻,身旁传来一阵声响,是荣枯道的晨阳与落阳两位道长,并肩而立,一个坚毅,一个风流。
走近时,小蝶抬头,看了看走在右手边的落阳。
他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而两人明显是朝楚寒今的方向来的,他和越临坐在一堆老妈子中,越临倒是无所谓,倒是楚寒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显然又是社死瞬间。
那位晨阳道长说:“恕在下无礼,招待不周。才知道阁下是远山道的月照君。”
楚寒今面色依然是一派平和:“不必客气。”
“既然途经本地,在下早就仰慕芳姿,还请过来同饮一杯茶?”
六大宗有结盟关系,迎来送往是道场风气。哪怕楚寒今不想喝,但他代表了远山道,不喝茶就是不给荣枯道面子。
越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落阳目光放在楚寒今身上,抬眉:“请吧,月照君?”
话里意味深长。
不仅仅是邀请,还有对他俩擅自闯入辖地不与人打招呼的愠怒。
这在正道的繁文缛节中,可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越临扶着楚寒今起身,想了想,探手遥遥向落阳一指:“今天上午,在路上向月照君扔了一支花簪的人,是不是你?”
落阳:“是我。”
“不错,敢做敢认。我听说这花簪有个诨名,叫‘恶绣球’,扔给谁就代表看上了谁,非得霸占了不可。你向月照君扔花簪,存的是什么心?不觉得失礼吗?”
那落阳一脸惊讶:“怎么会有‘恶绣球’之称呢?古有掷花如雨,鲜果盈车,看杀美人。我这是为月照君的仪容倾倒,送了支花表达仰慕之情,绝无猥亵霸占的意思,道友这句话可冤枉我了。”
越临微笑:“也对,你区区一个风柳城镇守修士,若是对月照君有非分之想,堪比萤火比之皓月,稍微有点可笑不自量。”
这话里都过了几招了。
那落阳撑着额头,一脸无奈:“道友如此咄咄逼人,想必是我扔花的行为有所冒犯,那我认错便是。这位是月照君,不知阁下是——”
他询问越临的名讳。
他俩远在北疆,极少见其他宗门的人,回去后合计了片刻才确认这是楚寒今,可对越临的来历依然摸不明白。
越临若无其事:“我是月照君的仆从。”
落阳猛地笑了一声:“仆从?在下听人说,你先前自称是月照君的姘头。啊,想想也对,这种羞辱月照君的话,显然是开玩笑,在下还差点当真了。”
“……”
越临舔了下牙槽,没吭声。
要是换他以前的性子,一鞭子将他嘴抽烂。
现在顾全大局没吭声,落阳再道:“二位,请吧。”
声音不紧不慢,可句句都是软刀子。
楚寒今听得直皱眉,他心里清楚,一般谁越把他往高处捧,越是要利用他打别人。
和越临对视一眼,楚寒今迈出步子。
“两位地位尊崇,清贵高雅,怎么坐到了当地人堆里?她们只会搬弄是非,也不爱清洁,幸好在下及时发现,将你们叫了出来。”落阳一路引道。
他身旁一直寡言少语的晨阳侧目,直硬地看着他俩,问:“月照君来我荣枯道,有什么指教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