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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他并没有落阳长袖善舞,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子不悦。
楚寒今道:“任务机密,不便告知。”
他位阶比他俩高,说话生硬,落阳还得找补:“自然,我和师兄没有过问的意思,只是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语气缓和,楚寒今语气才缓和:“如果有需要,本君自然会来寻求帮助。”
落阳又笑了笑:“好的。”
这人长了一副风流貌,桃花眼,声音温和,调子带笑,怎么看怎么有亲和力,一身竹叶青道袍穿得像富家公子的绸缎长袍,潇洒清举。
只不过目光总在楚寒今身上打转。
越临莫名笑了一声:“道友,我今天在路上听说你一个绰号,现在看来,和你真的十分相配。”
落阳轻飘飘转向他:“什么?”
越临答:“玉面修罗。”
落阳:“哦,怎么解?”
“指你好色又残暴。”
“……”
首宾的客座在正对着棺材的前方,好几张桌子,坐的是与周家关系密切的亲友,生意场上的富人,还有一桌,自然是给风流陈有名有姓的修士坐的。
落阳拱了拱手:“请。”
楚寒今刚想落座,发现席面上还坐了另一个人。
穿一件青衣,摇着把扇子,头顶束的玉冠边缘扎了两支花辫,容貌清隽斯文,唇瓣略带一些苍白色,不算俊美,但微微一笑,让人感觉春风拂面。
落阳道:“介绍一下,这位是远山道的月照君,这位,是我前几天巡游时遇到的朋友,名叫白孤。”
楚寒今看了他一眼,没怎么在意。
等他坐下了,又听到落阳咦了一声:“道友,你怎么不坐?”
楚寒今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越临说的。
他抬头,见越临手指握紧了椅背,隐隐浮现出青筋,目光落在那位叫白孤的修士身上,目眦欲裂。
随之而起的,是一股非常暴虐的情绪。
但只有短短一瞬间,越临拉开椅子,坐在楚寒今身旁。
白孤先拱手:“月照君,久仰久仰。”
楚寒今垂下眼睫,轻轻回了一声,耳中传来越临的传音:“这地方有问题。”
楚寒今心口一跳,侧头,和他对上视线。
越临继续传音:“还真是鸿门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走。”
楚寒今也传音应了一声。
看见晨阳和落阳时越临一直心平气和,可看见这位白孤,他显然非常不快。如果楚寒今没猜错,这个人应该跟越临有渊源,或者……越临认得他。
落阳捧了杯酒:“前几天认识了白孤道友,今天又遇到月照君,这几天贵宾云集啊哈哈哈……来,喝一杯。”
越临替他挡住:“月照君不喝酒。”
白孤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喝酒?对了落阳,你还没介绍这位道友。”
落阳拍了拍脑袋,道:“忘了说了,这位是月照君的侍从,还没请教姓名。”
“越临。”
落阳重复了几遍:“越临。”
而他身旁的白孤,却是反复另一个字眼,念叨着:“侍从,侍从……”
似乎对这个身份很有疑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寒今问:“你们认识?”
白孤说:“不能算认识吧,只能说,这位道友长得像我一位故人。可他已经离世二十多年了。”
楚寒今:“敢问这位故人是?”
有点刨根问底的意思了。按照正常交谈,到前一句就该停下,否则就是挖人的根底和痛处,十分不礼貌。
不过既然楚寒今问了,白孤一脸真诚地说:“我九哥。长得和我九哥实在太像了。我几乎快要以为是同一个人。”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固。
落阳似乎很好奇:“你九哥?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
白孤也笑看着越临:“道友,你有兄弟姐妹吗?”
联想到在山林里越临跟自己说的故事,楚寒今差不多能猜出,这人有可能真是越临的弟弟,他们有渊源。
不过,越临并不想提及以前的事,甚至并不想出世,如此刨根问底,恐怕他心里会不好受吧?
楚寒今生硬道:“你们认错人了。”
说完,原来模糊的气氛清扫一空,大家哈哈地笑着,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这酒是漠北名产,叫皇台,十分的烈口。喝一口便连着心肺,灼烧似的得劲。
楚寒今的正对面,白孤边喝酒边说:“实不相瞒,我太想念我九哥了。年幼时不懂事,和人一起做了很多对不起我九哥的事,伤透了我九哥的心,但现在想弥补时我九哥早不在了,简直让我难过,捶胸顿足地难过。”
楚寒今单手夹着茶碗,不语。
而他身旁,越临也一直没说话。
白孤似乎本来是个病痨鬼,身体不好偏要和烈酒,喝得一张小脸煞白,几乎要将心肺给咳出来:“皇台,这也是我九哥最喜欢的酒,触景生情啊触景生情。要是我九哥还能再回来,我一定好好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九哥能原谅我。”
“……”
这话,要是一般人听着,可能觉得情真意切。
但楚寒今越听越觉得奇怪。
好比一个人来官府申冤已经来了很多次,知道这次听讼的是一位更大级别的官老爷,于是绘声绘色开始哭诉,一件一件地把事情梳理明白,起承转合演绎得十分完美。
真实因为完美,才让然觉得更像表演。
似乎早就知道,这位九哥就在席面上听着似的。
第31章 31
白孤转向了越临:“道友,你和我九哥容貌相似,可否请你帮个忙?”
越临:“说来听听。”
“我九哥已去世了,我想向他道歉呢,便是再听不到回信。请问你能否暂代我九哥受我一杯道歉的酒,然后,替我九哥说句谅解?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酒桌上为了让亲者宽心,有这样一种习俗。倘若性格豪爽不羁的人,看见对方情真意切,说不定便答应下来,一杯酒倒进腹中了事。
不过……
越临和他对上目光。
气氛有些沉默的尴尬,白孤咳嗽了声,一副羸弱不堪的模样:“这,这只是在下一个心结而已。如果觉得为难,就不必麻烦了。”
一边说,一边抽了张白纱,轻轻捂住了嘴。
可满桌的人不说话,都等着越临一个答复。
如此,便显得他的楚楚可怜有了咄咄逼人的意思,似乎逼着越临同意。
越临唇角勾了下,答:“我是月照君的人,他同意我就受你一杯酒,他不同意。那就不行。要问你问他。”
锅甩了回来。楚寒今抬眸,对上白孤那双单薄的眼睛,他问:“月照君,行不行呢?”
楚寒今没看越临,但哪怕一句话不说,他也明白越临的想法。道:“你若是真的内心有愧,要做的是补偿,而非找一个外貌相似的人喝酒。哪怕他喝了这杯酒,再跟你说句谅解,又能怎样?难道代表你曾经伤害过的人谅解你了吗?自欺欺人而已。”
这话又直又硬,白孤脸色尴尬了一瞬。落阳拊掌大笑:“早知道月照君为人正直,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白孤,你也别念叨你的什么九哥了,喝酒喝酒!”
白孤笑了笑,带过话题:“喝酒。”
他也是好修养,脸上没有分毫不悦。饭桌上各干各的,楚寒今很少动筷子,袖口被轻轻拽了一拽。
楚寒今听到越临的传音:“你这脾气真厉害。”
楚寒今也传音:“怎么说?”
“摆着张臭脸,说话直,又难听,但其他人不敢反驳你,还得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所以说你很厉害。”
“……”
确定越临语气中含着夸奖,是真心实意称赞自己,楚寒今没话讲了。
确实,只因他脾气一向不是很好,不会说奉承话,话直,在六大宗眼里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不过介意的人并不多,因为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楚寒今便是可以得罪的君子,言行一致,不会蓄意报复。
酒宴飘飘地落了席,荣枯道的修士非要安排住宿,楚寒今再三推脱才罢了,跟他们纠缠了片刻,回到客栈的厢房时不见了越临。
楚寒今沿着酒楼来回走了一圈,听见酒楼顶层靠近天窗,小二喊:“赏太阳呢?坐在这个地方?”
传来一声:“对啊,赏太阳。”
楚寒今走近,才发现越临躺在屋顶,身旁放了几坛子酒,仰头望着澄明的天色。
从下午离开周府时楚寒今便能感觉到他情绪不佳,现在看来,自己跑屋顶上喝酒了。
楚寒今站了一会儿,不太温柔,但也尽量在关怀:“你在这里干什么?”
越临往旁边挪了挪:“来,坐。”
笑话。
楚寒今这辈子就没坐过屋顶的瓦。
不过看着他身旁干干净净的瓦片,楚寒今思索了半晌,挨着他坐了下来。从这里往下看,整个风柳城的景致尽收眼底。几十年前这还是一座风沙之城,有修士特意在城门外开辟了森林和绿地,才能让风柳城形成现在适宜的气候和环境。
越临身旁的酒瓶空了几罐,喉头微微滚动着:“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楚寒今没懂他回来了的意思,不过猜测和他的过往有关,这时候做一个倾听者就好了,没有说话。
越临啧了一声:“你不会说话吗?”
楚寒今看了他一眼:“你很难过吗?”
“有点难过,”他想了想,“不过具体呢,又说不上来。”
楚寒今轻轻嗤了一声。
“好比你一个深恶痛绝的人,他突然来到你身旁,哭着道歉求你原谅。你说原谅还是不原谅?第一反应只是恶心而已。”
楚寒今看他又喝了一口酒:“你觉得他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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