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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烈冷着声音道:“你从辰枭那里拿走千骨铃,引起妖祸,偷走杨繁的尸体,引我杀他,甚至跟随梼杌来到妖域,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非欢顿了顿:“杨繁身为雪狼军,却被郭家当个傻子利用,这种窝囊废,死了更好。”
“他是死了,但你把他的尸体做成妖邪,让人死也不得安宁。”
也许是白烈的声音太过冷淡,沈非欢有些失了底气:“我用他闹那一出,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郭家背后的势力渗透到了雪狼军内,他们沾染妖丹,与东境人有关,甚至与太历院也有关系。”
“……”
白烈不说话,并非沉默,而是无话可说,沈非欢偷偷瞅了他一眼,知道再说下去会触及白烈的底线,于是他也不说话了,拿起小刀自顾自地折腾起兔子肉。
兔子已经烤熟了,味道闻起来也很香,只是放在下面那只稍微有些焦,沈非欢把它留给自己,再将上面那只火候正好的兔子戳起来,递给白烈。
“为了什么?”白烈看也没看那只兔子,只将目光深深盯向沈非欢,再次发起质问。
“当然是为了你。”沈非欢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为了我?”白烈差点被这话气笑。
“……那、那就当为了我自己吧。”沈非欢改口改得快,显然是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和白烈吵架。
可他态度越是敷衍,越是让白烈心觉失望。
沈非欢是他带回雪狼军,一手培养起来的,白烈再是冷漠,也是有血有肉有心之人。
他对沈非欢并非全无感情。
沈非欢也不敢多看白烈的眼睛,只能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把插着兔子肉的刀递过去。
“我不管你是何等妖物,劝你好自为之。”白烈挡开他的手,站起身来,火光照耀他英俊的面容,沿着高挺的鼻梁勾画出傲然的弧度。
他说:“否则就算你死不了,我也会取你性命,直到你死为止。”
两人之间的火堆烧得很旺,“砰——”的碎响,烧断了氲着潮湿的木桩,腾起些许火星,很快湮灭在焦黑的碎碳里。
沈非欢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一下,无声地看着白烈转过身去走向另一边,过了好长时间他都一动不动,紧抿着双唇呆在原地。
然后。
“啪嗒”一声,他将手里的兔子肉丢到火中,光影剧烈晃荡,扬起徐徐灰烬。
“光说不做。”
沈非欢自言自语,有些疲惫地合上了眼。
“没劲。”
*
妖域的白昼与夜晚区别不大,夜幕浓厚之时,血月掩入黑暗,可阴暗间却透着缕缕薄光,像暴风雨前压得阴霾的天穹,氤氲着沉甸甸的湿气。
妖域有四季更替,却不像人间那般炎夏寒冬,这里的春夏秋季没什么差别,唯独冬天会异常的寒冷。妖怪对气温不像凡人那般敏感,时而有雨,时而落雪,全当作助兴待之。
“往南方向有一片荒土,以前是我的领地,后来穷奇和我相争,打了近百年,那片荒土至今寸草不生。”夏洲一边说话一边亲自斟酒,酒色冰蓝,浮着一片花瓣。
屋子两边站着两男两女,个个姿色过人,看起来像是侍从——蔚凌也不知道在妖域这样的人该如何称呼,从刚才起,他们便静候在那里,不闹不喧,又不像用人那般毕恭毕敬。
“妖域和人间一样,花花草草样样要什么有什么,只是这儿光线暗,很多人习惯不了,人间有传闻,说妖域呆久了会把人搞成疯子,但是先前你也去城里走过——”夏洲用指尖轻触着酒杯,推到蔚凌面前:“这儿住的人可不少,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蔚凌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子上还残留着夏洲的余温,他仰头把酒喝下,放杯时,一位女子上前来,伸出双手,接下了那个杯子。
蔚凌顿了一下,随之松了手,搁下酒杯。
“他们都是狐妖,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就和他们说。”夏洲托着下巴,眼中鲜亮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淡墨的微光。
这样的他看起来比之前要温和一些,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柔软了几分。
蔚凌唇间沾着酒香,说话时舌头还轻轻舔了一下:“这些狐妖是你给我的丫鬟?”
“这些都是我手里最漂亮的。”夏洲盯着他的唇,笑道:“除了使唤,其他需求也能满足你。”
蔚凌没吭声,神色平静地把那些狐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倒是狐妖先笑了起来,直勾勾的视线全往蔚凌身上蹭。
夏洲歪过身子看他:“不合你的胃口?”
“你这儿狐狸可真多。”蔚凌面不改色对上夏洲的目光:“带回一只银狐,就把狐狸的老窝都给搬来了?”
刚才还在笑的狐妖们这会儿没笑了,四只狐妖仿佛心连着心,不约而同地鄙夷了起来
“狐妖漂亮。”夏洲眨着眼,一不否认,二不惊讶:“又漂亮,又听话,又乖顺。”
他一边说,一边斜去目光把四只狐妖细细看了一番:“我在人间这些年,最喜欢的就是凡人的姿色,怎么看都比妖怪好看,狐妖正巧是最会化人的妖怪,兴致上头,多收了些。”
蔚凌顺着他道:“夏阁主怎不直接捉些活人来伺候。”
“活人?你说凡人?”夏洲笑起来,细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烛火燎动,十分好看:“别了吧,我闻着凡人那味儿就想吐。”
“……”
“当然,你除外。”
说到这里,夏洲摆了下手,四只狐妖识趣地退身往后,转而化作烟云消失不见。
蔚凌垂目看着面前喝光了酒的空杯子,道:“我来的路上见沈非欢押了些给你的祭品。”
“有人要送活人来,我没理由拒绝,水月城里的妖怪不止我一个,吃人对妖怪来说不过一日三餐,总有妖怪愿意收了他们。”
夏洲撩起衣袖给蔚凌斟酒,他指尖纤长,指甲也很干净,就算活在妖域,他身之为人时爱干净的习惯也丝毫没有变。
蔚凌道:“夏洲,你究竟想怎样?”
他藏在衣袖里那颗封妖珠在轻轻震动,他知道这不是梦,夏洲就在他咫尺之近。
“我想怎样?”夏洲微微起身,手掌撑在刚斟满的酒杯旁边:“我只想着要你,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到。”
蔚凌心里起来寒意,不太好受,只能眼巴巴地望向夏洲。
他可真好看,是那种不张扬、不锐利、似温柔又似销魂的好看。烛火悠然摇晃,光和影在眼眸里散落,他看起来那么的无助,倘若是有人要把他撕碎,现在的他一定无力招架,任由别人吃干抹净,享有他的甘甜。
夏洲一直觉得,蔚凌是自作自受。
是他在勾引,他在挑逗,他把自己美好的一切暴露在这肮脏的尘世。
所以他活该被污染,活该被捏碎,活该变成这幅任人欺负的模样
夏洲撩开蔚凌的发,摸着冰冷的面颊,然后慢慢凑上前吻住他的嘴。
蔚凌往后退了一下,立马被夏洲捉住,湿热的唇离开他,取而代之是粗暴的力气把他拽了起来,蔚凌挣着手臂,被夏洲反手俘住,拖离地面,扔到了桌子上。
酒杯打翻在地,醉香味散进鼻腔,夏洲覆在上方,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
“看到没,阿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夏洲握住蔚凌的手腕按过头顶,蔚凌越是抗拒,他就越是蛮横,撞得桌子吱嘎作响。
“我恨…死了你…”蔚凌的呼吸被打得很乱:“是你把我害…成这样…”
他出了汗,沾在他漂亮的肌肤上,睫毛湿透了,一睁眼,眼泪就往下滑。
夏洲捏着他的脸,扳正来朝着自己。
就像要把那无暇的玉,在手心里揉成粉碎。
“早得很。”
夏洲露出了清冷的笑。
“在我玩腻以前,你可得好好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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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夏猫猫要渣一阵子,这几章都要辛苦小凌了。
第106章 薄义
夏洲在蔚凌那里留到天亮才离去。
妖域的白昼不像人间那么明亮,血月淹没以后,天空呈现一圈淡色的光环,把层层堆叠的云和天地间浑浊的雾霭照亮。清晨的空气通常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路面会起一层霜,有人走过时,白霜融去,留下脚印,但要不了多少时间又会重新凝起来。
夏洲平时呆的地方,在山脉到荒原相交的山谷里,沿着巍峨的岩壁和深不可测的山洞,能看到一座镶嵌在山里的城楼,层层台阶被妖火照亮,夏洲的身影伴随着一层黑烟出现在那里,随后穿过高耸的大门,步入喧嚣的殿堂之中。
妖族喜欢凑在一起玩乐,与人间的宴会相似,今日他有客人来访,于是安排了美酒佳肴款待,正巧新送来的祭品也到了,他让沈非欢带来送给其他妖怪,可半路遇上了蔚凌与白烈,计划被打乱。
虽然也没什么损失,但要说全无懊恼也是非然,好在回来时看见殿堂里有婀娜的狐妖成群作伴,客人玩得还算尽兴,放眼望去已经醉倒一片,只留银狐掩着酒杯,与剩下的妖怪同乐。
“阁主,你回来了。”
见到夏洲,银狐便放了杯子迎上前来。
“嗯。”他看了周围,道:“酒量不错嘛,周围全给你喝躺了。”
银狐笑道:“我没什么本事,也就陪陪酒作作乐。”
“沈非欢带回来的祭品你全杀了?”
“没,只死了一个,剩下的暂时封在箱牢里。”
夏洲侧眸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银狐低着头,毕恭毕敬:“其中有两个人是妖术师,看着像东境人。至于沈非欢和白烈,他们应当是去找辰枭了。”
“白烈那边也不用管。”夏洲往前走,穿过殿堂,银狐跟在他身后,走时对旁边其他妖怪比了个手势,妖怪们立刻识趣动身,开始清理殿堂里宴会的残迹。
“阁主打算如何处置蔚凌?”银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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